番外4

肚子越來越痛,她撐起肚子想要找手機,可是就連手機都消失了。虞鹿鹿的眼淚刷地掉了下來,她狠狠的咬著牙,忍著痛楚和酸脹的腿,掀開被子下床,而褲子早就被羊水給淋濕透了。

虞鹿鹿一邊扶著牆,一邊扶著肚子，「寶寶！你等等，媽媽！媽媽馬上,帶你，找，醫生！」

她幾乎一步一挪得出了病房,好不容易出了房門,她嘴裡一直念叨著的救命在見到曙光時，終於大了起來,「救命！」

正在值班的護士忽然聽到救命兩字,下意識的晃了下腦袋,「幻覺？」直到第二聲再起,她面色瞬間變了。

等到護士找到虞鹿鹿的時候,發現她已經倒在地上,滿頭大汗，面色和嘴唇都是慘白色。

沈羨接到周梓芸的電話時，瘋了一樣跑出了咖啡店。

沈羨站在門口,「怎麼回事？怎麼突然生了？」

周梓芸咬著唇,「我不知道，虞鹿鹿忽然想吃甜食，我下樓去買麵包的，結果一回來就聽到她進產房了。」

「你怎麼能讓她一個人呆著？！」沈羨火大的吼了一聲，可是在看到同樣一臉害怕的周梓芸時，只能將火憋了回去，焦急的走近產房門前等，在聽到虞鹿鹿撕心裂肺的吼叫聲時，幾乎嚇得肝膽欲裂。

周梓芸盯著門口，聽到慘叫聲時，享受似的眯起了眼睛。

而此時的產房內，護士焦急問，「醫生？她有些難產啊？這麼長時間她才開了七指，要不然剖腹吧？」

醫生，「不用，順的。」

護士詫異的盯著他。

醫生看她，「有什麼問題嗎？」

護士立刻搖頭，「沒，沒有。」

醫生算了下時間，然後又看了下虞鹿鹿的臉色，焦急的等了許久，然後嘆了口氣，張口剛準備說剖腹吧，護士忽然開始喊，「頭出來了！」

醫生一怔，立刻看，鬆了口氣，「可以了，產婦加油！」

……

沈羨帶著已經沉睡的虞鹿鹿一起回了病房，周梓芸看著醫生，見他始終不敢盯著自己看，心裡便開始怒火中燒。

她走到他身邊，用只有兩人才聽到的聲音說，「拿錢辦事，不懂嗎？」

醫生，「對不起，我不能違背我作為醫生的醫德。」

周梓芸咬牙。

虞鹿鹿是到隔天晚上才醒的，她一醒過來就對上了沈羨滿是血絲的眼睛，他累壞了，一看就是很長時間沒有合眼。虞鹿鹿想到產房的撕心裂肺，忽然就很想哭，她想媽媽，想沈羨，她還想自己的孩子.

沈羨抱住她，避開她正在掛水的胳膊，「不哭。對不起，我應該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虞鹿鹿眨著淚眼，「孩子呢？」

沈羨在她額上親吻，「在嬰兒房。」

虞鹿鹿點頭，在四下里找了一圈，忽然問，「周梓芸呢？」

她在這個時候提到周梓芸？

沈羨，「不知道。」

虞鹿鹿抿唇，過了片刻，在他懷裡說，「我想見見孩子。」

沈羨，「好，我去把他抱出來。」

虞鹿鹿閉上眼睛安靜的等著，腦海里卻想著哪天周梓芸的事情。不知過了多久，沈羨抱著孩子進來了。

那孩子是在太小了，安靜的睡在襁褓里只有肉乎乎的一小團。

虞鹿鹿嗅著孩子身上的奶香，眼淚掉了下來，「沈羨，我想我媽媽。」

自從兩人開始正式交往，沈羨便知道了她的家庭情況，以及那天夜裡她為什麼會想吃粽子。

沈羨坐在床沿上，「嗯。」

孩子實在是太小了，臉也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虞鹿鹿卻是又想哭又想笑，「晚上能讓他陪我一起睡嗎？我捨不得離開他。」

沈羨，「這可不行，他要回自己的小窩呢。」

虞鹿鹿勾唇。

沈羨見吊水瓶要見底了，立刻按了呼叫鈴。

虞鹿鹿瞳孔一縮，「這個……怎麼突然好了？」

沈羨看她，「一直都是好的啊？」

虞鹿鹿倏地沉默。

沈羨，「你在想什麼？」

虞鹿鹿抬頭看他，「周梓芸。」

沈羨面色平靜。

虞鹿鹿繼續，「她是想故意讓我難產。」

沈羨的眼角驟然一跳。

……

片刻后，一切話語聲驟然停歇。

與此同時，門被推開，周梓芸從病房外走了進來，正對上沈羨和虞鹿鹿的眼睛。她愣住，「怎麼了？你們怎麼突然這麼看著我？」

沈羨冰冷的盯著她。

周梓芸提著一袋子水果過來，彎唇笑，「鹿鹿，恭喜你生了個男孩。」

她的笑非常自然，那一瞬間，虞鹿鹿忽然感覺到了冷，渾身冰冷，她看著周梓芸面上的笑容，牙關緊咬，倏地抱緊懷裡的奶娃娃，「出去！」

……

周梓芸離開了，之後的一周她都沒有再見到她，虞鹿鹿也沒有問他，她相信他能處理好。

沈羨親了親她的額角，「你身體現在還有些虛弱，月子就好好坐，別亂想。」

虞鹿鹿閉上眼睛享受他的親吻，「我終於懂什麼是養兒方知父母心了。」

沈羨彎唇，「等你坐完月子我就帶你回家見我爸媽好嗎？」

虞鹿鹿睜眼看他，「你怎麼不說先去我家？」

沈羨微愣，「這還用得著爭嗎？」

虞鹿鹿笑，「當然啦，我都替你生了個娃了。」

沈羨無奈一笑，「隨你。」

虞鹿鹿，「嗯，到時候先去見見我母親，然後在去家裡。」她依偎在他懷裡。

沈羨，「嗯，依你。」

兩人說了半天話，虞鹿鹿又道，「沈羨。」

沈羨，「嗯？」

虞鹿鹿，「你幫我把孩子抱過來，我想看看他。」現在她每天必須抱一抱孩子，否則心裡就難受。

沈羨起身，幫她掩了掩被角，「好，你等我一下。」

然而沈羨這一去便是二十多分鐘，虞鹿鹿重新打開海綿寶寶，看看電視又看看門口，剛準備給他打個電話，門就開了。

虞鹿鹿咧嘴笑，「你怎麼這麼……」慢字還沒出口呢，她就被沈羨身後跟隨而來的醫生給驚著了。

虞鹿鹿嚇了一跳，面色瞬白，她緊張的盯著沈羨懷裡的襁褓，「怎，怎麼回事？」

沈羨立刻來到她身邊，將孩子放到她懷裡，「不是什麼大事，別急。」

那一瞬間，虞鹿鹿心臟跳得快極了，手抖的接過襁褓，於是便找到了醫生來這裡的答案。

虞鹿鹿看到了懷裡的奶娃娃，一周的時間，奶娃皺巴巴的皮膚已經變的白皙。此刻他已經睜開了眼睛，透明清澈的藍色，可能是嗅到了讓他熟悉的味道，正朝著虞鹿鹿咧嘴笑呢。

虞鹿鹿的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了下來，她忽然不太明白，這一刻自己的感情為什麼會這麼的奇怪又強烈，她想整個將孩子重新鑲入身體，她想將孩子狠狠的攬入懷裡，她想將狠狠的親一親這個孩子。她很害怕，她害怕這個孩子出任何的問題。

虞鹿鹿哆嗦著嘴唇，「他的眼睛……為什麼會是這個樣子？」

後來經過醫生的解釋，她才知道，這孩子可能是虹膜異色症的問題，這種幾率非常小，但不是沒有。

虞鹿鹿鬆了口氣，可是漸漸的她發現孩子眼睛無法對焦時，又開始急了，「醫生！他怎麼看不到我？」

沈羨彎唇，「傻丫頭，之前不是和你說過了嗎？剛出生的嬰兒是沒有辦法看清的，要過一段時間。」

虞鹿鹿提著的那口氣終於再次鬆了下來。

虞鹿鹿是直接在醫院裡坐月子恢復的，由於亞洲人和歐洲人體格不同，外國坐月子的形式也不一樣，所以一些病戶還很奇怪這對華裔夫婦怎麼長時間滯留在醫院不回去。直到他們看到孩子的藍眼睛時，才紛紛恍然。

每次看到出現在病房的沈羨時，都忍不住用可憐和讚美的眼光盯著他。

沈羨一臉莫名，虞鹿鹿見他臉色很奇怪，問他，「你怎麼了？」

於是，沈羨當了回有問必答的乖寶寶。

虞鹿鹿奶孩子的手臂

頓時一滯，然後笑起來說，「他們是覺得你媳婦兒我出軌了，然後生了個小混血。結果你居然還對我這麼照顧，所以覺得你又可憐又偉大吧。」

沈羨正在削水果皮的動作頓時僵住。

一場笑鬧過去，保姆準備給她收拾東西，準備一周后的出院。可是就在這時，沈羨的郵箱里忽然出現一份匿名文件，那是一份親子DNA報告。上面寫著他和那個藍眼睛的孩子的父子關係匹配度是0。

沈羨倏地捏住手指。

虞鹿鹿從衛生間出來，就看到他陰沉沉的表情，「你幹嘛呢？對電腦發火？」說完，她巧步走向床上正吱吱呀呀的孩子，笑咯咯的去引誘他說話。

沈羨的目光落在這一大一小身上，陰沉的目光逐漸柔和。隨後重新看向郵件，眯起眼睛，開始打字，『你是誰？』

對方回復很快，『你不相信？』

沈羨，『你想讓我相信？』

對方，『沈羨，她給你帶了綠帽子。』

沈羨，『周梓芸！』

對方再也沒有回復，沈羨也沒有再理睬她，合上電腦，眼底是一片陰沉駭然的風波。他本來不想對付她，可是她現在已經完全觸碰到了他的底線，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氣了！

如果說自從入了商界的沈羨變得野心勃勃的話，那麼虞鹿鹿和孩子便是促使他從野心勃勃變成一個沉穩又狠厲的權謀者。

可惜的是，時間根本不給沈羨做什麼的機會，事情便有了變故。

……

在看到那條郵件時，周梓芸迅速合上了電腦，心跳如鼓。

沈羨……他居然知道？！

自那天之後，周梓芸便被辭退了，父親也知道了，沈家也知道了。可是無論哪一邊，都不知道她被辭退的理由。正好，她想瞞著，沈羨也無心搭理她。倒方便了她的動作。她是不是該欣慰，身為跟在沈羨身後多年的『朋友』，他所給予的仁慈？

她平復氣息，拉開抽屜，看著從偵探那裡拍過來的照片，上面有虞鹿鹿還有沈羨，以及那個混血樣子的男孩。

照片上的虞鹿鹿，自從生下孩子就養的愈發好了，那張誘人的麵皮在光線下迷人的厲害。驟然想到偵探傳照片過來時附加的一句話，『這個女孩像精靈。』

周梓芸冷笑，倏地撕裂了一張虞鹿鹿的獨照，「精靈，去你媽的精靈！」撕碎的一片露出虞鹿鹿的眼睛。

周梓芸的心湖驟然泛起漣漪，衝動幾乎在一瞬間就浮上了腦海，她瞳孔緊縮，手指倏地抓住一旁的手機，骨節握的死緊，泛起了白。然後她撥打電話，沒過多久對方接通了，周梓芸問，「你，除了拍照，會不會殺人？」

對方沉默了好半天，然後陰冷流利的英文傳了過來，「你要做到什麼程度的？」

周梓芸的瞳孔緊縮的厲害，她的聲音輕極了，又輕又淡，「直接殺了，手腳要乾淨點。」

對方笑了一聲，「沒問題，只要你肯給錢。」

周梓芸，「可以，我待會兒先付給你一半的訂金。」

對方，「ok。」

周梓芸，「對了，你打算怎麼弄？」

對方，「美女，搶劫槍機案怎麼樣？」

周梓芸咧嘴笑了，「好。」

可是當消息傳來的時候，周梓芸呆住了。對方的確成功了，他們開車直接撞上了虞鹿鹿所在的車輛。當時車輛正好是在環山公路上，車子立刻從山上滾了下去。等他們準備拍照取證，並將車內值錢的東西都拿走的時候，忽然發現車裡少了個人，只有一個男人渾身是血的趴在了氣囊上，尤其是腦袋上不停滾落著血珠。而身邊那個屬於女人的副駕駛卻是空蕩蕩的一片。

他們愣了好一會兒，分出去一個人去找那個女人，然後領頭的和周梓芸聯繫。

周梓芸盯著照片里沈羨閉著眼睛不知死活的樣子，瞬間獃滯了。

很快她聽到了電話里的聲音，「沒找到人啊，我估計那個女人可能是墜海了。」這盤山路上最底端便是一片汪洋大海。

周梓芸心臟跳動的厲害，尖銳的道，「不要管她了，趕緊把這個男人送去醫院！你們這群不會辦事的混蛋！」

收線后，她馬不停蹄的坐了飛機前往醫院，她不敢和任何人說，面色白的厲害。飛機上有空姐來詢問她也被她給叱罵走了。她知道四周有許多人在看她，可是她現在滿腦子只有沈羨。

等到她趕去醫院時，警察和醫生已經在等著她了。

周梓芸心顫了一下，但很快就鎮定了。她冷靜的和警察周旋，並且成功的等到了出了手術室的沈羨。

可惜，醫生接下來的話徹底判處了她的『死刑』。沈羨將會成為植物人。

至於現場，那群人處理的很乾凈，警察信任了只是簡單的搶劫案，可惜犯人卻逃之夭夭了。並且還安慰了周梓芸一番，承諾她一旦找到罪犯會第一時間通知她的。

周梓芸送走了警察，隨後坐在孤寂的病房裡，視線里的沈羨閉著眼睛，面色蒼白，唇色更是沒有一點血色，周梓芸顫抖的握住他的手指，「阿羨哥哥……我會等你的。」

這一眼，便一直盯到了晚上，周梓芸淡定的幫他解開病號服，然後用熱水幫他擦拭，趴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滿足的閉上了眼睛。

到了第二日，周梓芸去了那家虞鹿鹿生產的醫院，成功的接手了那個藍眼睛的男孩兒，男孩兒還在沉睡，胖乎乎白嫩嫩，小小的一團，絲毫不知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周梓芸盯著孩子，眼底浮現陰翳。之後她抱著孩子離開醫院，重新回到了沈羨所在的病房，她輕柔道，「阿羨哥哥，以後我們還會有孩子的，所以這個孩子，我就送他走好不好？我不會傷害他的，畢竟這是你第一個孩子。」

病床上的沈羨安安靜靜的躺著，沒有一點知覺。

周梓芸將孩子送到了國內一個小鎮上的孤兒院，冷漠的給了些錢便離開了。期間她找了一下虞鹿鹿的行蹤，卻發現哪裡都尋不到她的身影，就連她只有最後一個學期的學校都沒有了她的蹤跡。

周梓芸終於放心了，她撥通了沈家的電話。等到沈家人趕到的時候，周梓芸一頭衝到沈美琪懷裡，開始痛哭，「阿姨，對不起，我不該讓他一個人開車的。」

……

可惜老爺子沒辦法出國，一直到醫院肯定沈羨能通過回國時一路的顛簸，老爺子才見到了孫子。以及自稱和孫子是戀愛關係的周梓芸……

自此周梓芸便常駐在了沈家，以近身照顧為由，她粘他是那麼的緊，恨不得一步也不離開，整個世界都成了他的模樣。

周梓芸想過無數種沈羨醒來時，對她這麼長時間以來的照顧的感恩的動情，甚至哪怕是他醒不過來，她也願意永遠這麼照顧他，看著他。

可是天變了……

沈羨癱坐在床上，雙目赤紅，喉中像似發出野獸一般的嘶吼，那種駭然和驚恐，以及沈家人怒視她的樣子。全部讓她感覺到了這群人的無恥和不知感恩！

沈羨在床上躺了將近三年，肌肉已經開始萎縮，他幾乎是用盡全部的力氣掐住了周梓芸的脖子，「我要你死！」身邊的人立刻上前拉開他，可是沈羨有多恨有多悔，力氣便有多大。

周梓芸哭了，「阿羨……哥哥……」不過瞬間，她的臉便成了醬紫色。

沈羨咬著牙，忽的鬆手。

周梓芸哭著的樣子立刻笑了，「阿羨哥哥……」

沈羨縮回了手，「噁心！」

周梓芸愣住，笑著的模樣看上去無比可笑。

沈羨，「你他媽真讓人感覺到噁心！」

噁心啊……

居然是噁心……

眾人盯著面前這個又是笑又是喃喃自語的周梓芸。

周梓芸迷濛間聽到沈羨在問她孩子和虞鹿鹿在哪裡，周梓芸咧嘴笑，「當然是死了啊~」

她幻想過沈羨醒來后兩個人的各種甜蜜，可是她沒想過會是那樣的結局。

冰冷的鋼筋房，慘白的四壁，被這個男人活生生的說著厭惡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