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496去留（全文完）

異能界，表面看似平靜，實則卻是外強內干。

經過初代的事件之後，人們對四大家族的信任度直線下降，膽戰心驚地活著。

凡世，亦是如此。

然，這樣的消息並未傳入喬小池的耳中。

暗羽寸步不離地守護著她，肖晨更是將所有信息渠道封鎖。雖杜絕了人傳消息，可耐不住還有一隻什麼都知道的巨鷹啊。

諾大的庭院中，巨鷹靜靜趴伏在地上。它閉著眼，鷹臉緊皺在一起，似是在做著什麼噩夢。

喬小池背靠著它，仰躺著，看天邊那潔白的雲，深藍的空以及那金黃的太陽。

真美啊，可惜無人欣賞。

「今天我們就回到凡世去吧。」暗羽一手端著自己剛剛製作好的抹茶戚風蛋糕，淡步走近，面上露出前無僅有的愉悅。

「餓了嗎？」

「不餓！」

暗羽：……

對於一個重量級吃貨，竟然會說出「不餓」兩個字，絕對不正常。難道還在對周銘念念不忘嗎？

心情瞬間由晴轉陰。

「暗羽！」她笑著喚道，「我們回凡世吧！」

南宮家的許可書早已被邁克搞定，是邁克偷了家主印，盜來的。

她這也算是變相地完成了此次任務。

以前她努力想要完成這項任務，現在她有點茫然了。就算得到了這個許可，又有什麼意義呢？

「好！」他坐到她身邊，側眸看著她的側臉。

對喬小池莫名奇妙地有了心臟，甚至身體完全恢復的事情，以及她身上所釋放出來的異氣息，絕口不提。

以前，他總是擔心自己會被迫離開她。

現在，他開始擔心她會主動離開自己了。

晴空朗朗，和煦的風兒刮過平地，帶來清新的空氣，以及更廣闊的視野。

她靠著他，不再說話，閉著眼，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今日，她真地很累很累，即便沒幹什麼，但總覺得無來由的悲傷和痛苦。

每當午夜夢回之時，她總能夢到白色的一團，以及那好似跨過無盡銀河，來自世界彼岸的聲音。

「臭丫頭，做個平凡人，好好活著。」

那聲音那麼熟悉，那麼讓人眷戀，她卻總是想不起來。

「暗羽……」

「嗯，我在!」

「我好累。」

「我知道！」

「所以接下來的人生，我什麼都不願想，什麼都不想做，只想做個小米蟲。」

「嗯，我養你！」

「可是你不會嫌棄我嗎？我很能吃的。」

「不會！」永遠都不會。

*

邁克並沒有回凡世。

異能界有南宮家，有她最愛的肖碧辰，肖家是肖碧辰的責任，自是沒有辦法離開。西門強哭著，卻再也沒有提出離開的話，秋雲選擇了留下。

喬小池只是淡淡一笑。

她離開的時候，邁克哭的最慘，卻也沒有阻止。

有初代在，喬小池這個主並不被待見。

至於暗羽，早已傳信回暗夜王國，卸下暗夜之主的身份。據聞，暗香成為了暗夜王國的新主。至於暗年，則卸去了護法身份，無名無份地跟在她身邊。

異能界究竟會變得怎麼樣?

她相信四大家族絕對不是吃素的，對於這裡的人來說，她終究是個外人，強行干涉，只會更加被厭棄。

朱元駕駛著巨鷹，渾身發抖。

媽媽呀，暗夜之主好可怕啊！

「不好！」

剛出彼岸海，朱元大驚，雙手用力，扭轉巨鷹，變換方向。

「有人在追我們！」他的身子已經抖成了篩糠。額上不停沁出汗漬，心下懼怕。

媽呀，這氣勢真強大。如果不是我駕駛技術好的話，早就掉下去了。

巨鷹翻了個白眼。

明明是我的飛行技術好。

喬小池面上倒是鎮定的很，看向那漸漸出現在半空中的黑色身影。

「你來了！」她說的如此鎮定，就好似早就預料到這樣的一幕一般。

還未等她說出第二句話，暗羽快速衝上前。下一秒，兩道漆黑的身影交纏在一起，發出鏗鏘之聲，時不時地發出「呲啦啦」的黑光。

「臭小子，給我殺了他！」蒼老聲音響徹，帶著興奮。

他本以為這輩子報仇都是無望的，想不到初代竟然會出現在這裡。可想到臭小子不敵對方的事實，他又開始遲疑。

不過，這有什麼關係呢？

數千年時間的流逝，他早已成為了執念。執念不消，他這殘魂終究無法入輪迴，更無法消散。

數千年了，他太孤獨了。

「不知所謂！」

初代早已沒了之前的俊雅白皙，儒雅之風，他的面上閃爍著濃濃的黑色光芒。

顯然，二人都沒有和對方多話的打算，用切實行動表達自己的想法。

在朱元看來，只有一片黑光。根本分不清這兩人究竟誰是誰。

「快走吧！」他焦急駕駛著腳下的巨鷹。

巨鷹不動。

朱元更加擔憂了。「你TMD倒是快飛走啊，再不走，我們就要掛了啊。」

「沒用的！」喬小池淡淡開口，「我們被控制住了！」

朱元一聽，跌坐在地，面露絕望之色。

那可是初代啊，是眾人最忌憚最害怕的初代啊。

隨著一道男人的尖笑聲，一道黑影掉落而下，是暗羽。

「和我斗，你也配！」周銘大笑一聲，面露癲狂。忽而，他扭頭看向喬小池，露出癲狂之笑。

「你必須留下！」

經過這段時間的實驗，他沒有找到一個能夠喚醒紅玫之心的女人。

他等了數千年，期盼了數千年，眼見著不知還有多長時間還要等待，他心生絕望，忽地想到喬小池。

這個女人可以喚醒紅玫。

既然他能將她的心掏出來，自然也能再塞回去。

只要有了可以喚醒紅玫的容器，他總有辦法讓紅玫再現身見他。

他笑得深沉，嘴角上揚，唇色早已由先前的淺紅轉為漆黑，腳下一蹬，朝著喬小池的方向飛來。

「主，你快走！」關鍵時候，朱元抖著身子，擋在喬小池身前，結結巴巴道：「我可——能能擋不了多久。」

喬小池：……

眼見周銘就要靠近，忽而一道漆黑的煙霧衝上，直直撞到初代的胸口。

空中，響起蒼老的絕望聲，「難道我終於報不了仇嗎？」

周銘絲毫不管身上的傷口，心裡眼中只有喬小池一人。

太好了，她就在眼前。

喬小池嘴角微勾，看著初代，輕啟朱唇，譏笑道：「周銘，我知道你還有自己的意識！如果這一次你還想殺了我的話，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她能夠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異常。

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充斥著她渾身，就好似只要她願意，就可以站在這個世界的巔峰。

早在幾日前，她就注意到這一點了。

本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在見到逐漸烏雲密布的天空，以及攢動在掌心之中的死死雷電，她再蠢也知道這不是自己的妄想了。

初代已經陷入不能喚醒紅玫的極致癲狂中，哪裡還能靜下心來好好分析對方的異常。

狂風驟起，捲起陣陣巨浪，翻滾滔天，一副世界末日的既視感頓時出現。

白光閃爍，雷電在高空而落，正中初代的方向。

「爵？」喬小池倒是不驚訝。

爵的實力很強，對於天雷，卻毫無抵抗之力。

他一手緊緊抓著初代的衣袖，雙眸大睜，眼眶中包含太多複雜的情緒，皆化為水霧。無人支撐，他的身體快速滑落，漸入那波濤洶湧，再尋不得一絲痕迹。

初代的面色並無多餘變化，還是最初的戾氣。

暗羽回到了喬小池身前，看了看對方，眸中釋放著濃濃的狂喜。

「我之後再跟你解釋。」究竟是怎麼回事，她根本分不清。

「好！」

忽聞一道癲狂之極的笑聲。

「哈哈，我就知道，能夠容納紅玫之心的你一定不簡單。來吧，殺了我，要不就成為紅玫的容器吧。來吧，來吧。」

「他瘋了！」暗羽聲色冷冷，右手處上涌濃濃黑霧，「沒救了。」

「給銘仔一個解脫吧。」她淺淺的說。

經過這些日子，她想通了。

周銘是周銘，初代是初代，他們早已不是同一人。也許，在很早的時候，在那大吊燈掉下來的時候，周銘就已經「死」了。

二人對視一眼，正欲一起出手。忽聽一道尖銳的痛叫聲……

初代雙手緊緊抱著頭。

好痛，好痛，為什麼？為什麼？周銘的意識還在，這個該死的記憶！

「放棄吧，就算你得到了小池的身體，紅玫也不會願意出來見你的。」

「你給我閉嘴！」

「你這又是何苦？」

「與你何干？你不過是我這一世的記憶，一抹精神，哪裡來的資格左右我的想法？」

「哎……」

忽而，他的叫聲再度加大，面上一會兒微笑，一會兒猙獰，活似精神分裂了一般。

「小池！」周銘微笑著，輕聲說道：「殺了他，也讓我徹底解脫吧。」

他真的很累了。

「銘仔？」

那臉忽而又變得猙獰起來，「你給我閉嘴！我不能死，我還沒有等到紅玫，還沒有得到她的原諒，我還沒有……」

他的手緊緊抱住自己，繼而焦急道：「趁現在！」

「你這個該死的，放開我！現在就放開我……」

「小池……」

清淡的溫和聲夾雜著滔天怒喝聲，聲聲入耳。喬小池泣不成聲，雙手微顫起來，掌心中攢動著絲絲雷電。

一道白骨捏住她的手臂，「讓我來！」

「不，讓我送銘仔一程吧。」

這一世，她欠了周銘太多。如今能做的，只有好好幫他解脫了。

暗羽點點頭，鬆了手。

白色的光亮響徹的天地，讓一切黑暗無所遁形。海水翻滾，升起萬丈巨浪，浪沙滔天，帶走無數的晦氣，徒留下一陣撕心裂肺的痛苦吼叫聲。

微波粼粼，白色光電星星點綴，落於平靜的海面之上，帶著陣陣燒焦的氣味。

「小池，謝謝你！」

而她……

早已濕了眼眶，看著東方日出的方向，「一路走好。」

朱元忘記了控制巨鷹，獃獃地看著半空中二人。早已失了詢問這兩人為何能夠凌空站立的想法，心生一股悲傷。

「鷹兄，我怎麼就這麼難過呢？」

巨鷹翻了他一個白眼。

萬丈海底之下，大紅寶石靜靜下沉，穿過層層黑暗，終於落到最深淵之處。暗潮浮動，海底沙塵不斷堆積，不消片刻，便將其覆蓋住。

曾經讓人最為眼紅尊敬的主之信物，自此消沉於世。

大紅的玫瑰花海中，紅玫緊緊抱著懷中閉著眼的男人，近看，赫然是初代。

「我們一起沉睡吧！不要再理這世間的煩惱，好不好？」

微風陣陣，紅玫花敗，花瓣翩飛，瞬間模糊了這個世界。待一切歸於平靜，視線清晰，只剩一個茅草屋以及那些頹敗的花朵。

*

初代之死，震驚了凡世和異能界。

至於喬小池這個現任，更是不知所蹤。

沒了主引導，異能界瞬間亂成一團鍋。四大家族再度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

南宮語率先站出，提出「不可一日無主」的說法，高傲地宣布南宮家可當此大任。

誰知一向性子軟的其他三大家族紛紛反對。西門強充分發揮了自己那個小霸王的本性，說西門家才應該當這個主。

若是他當了主，那麼池姐就不會被異能界欺負了。

「不，我更適合。」東野卿溫和地笑著，「這不是打架，光靠拳頭就能解決問題。而是要靠腦子！」

此時不恢復東野家昔日的輝煌，更待何時？

「不，你說錯了！若說腦子，我更適合！」北堂家新晉家主北堂昊然笑容更加燦爛，直勾勾地盯著東野卿，「你說呢？」

南宮語實力再強，哪裡會是這三個人聯合起來的對手。只能幹起自己曾經最不屑的事情，和小輩吵架。

最終結果世四大家族決定輪流當，其他三大家族監督。

職位只是代理。

至於凡世，雖說協會拿到了進入異能界的通行證，但敢於進入異能界的凡世異能者少之又少。

對此，協會倒是見怪不怪。

在四大家族的嚴格把控上，凡世和異能界相處地很平和。倒是西門強，總會時不時地帶著媳婦兒秋雲回凡世，美其名曰見大舅哥。

異能界眾人：……

不久后，好似聽聞北堂昊然和一名凡世女子相戀了。

又不久后，聽聞東野卿陷入了一名凡世女子的溫柔漩渦中。

異能界眾人：……

他們是不是應該跟上大部隊的腳步，多和凡世結親？

周叔和帝元已經退休，二人經常坐在一起，對弈。好似什麼都不管，只會偶爾看著彼岸海的方向，長嘆一口氣。

在經過二丫的不屑努力下，終於打開了帝岩那顆成熟的處男心，兩人順利成章地訂婚了。訂婚儀式就在一個月後。

「親愛的，我太想你了！真想和你一起生活啊……」邁克一手拿著訂婚請柬，一邊興奮地跑到靜坐在河邊的絕美女子身邊。

「你可以來！更何況……」喬小池瞥了一眼滿面春風的邁克，「就怕你捨不得你家那個寶貝疙瘩。」

邁克瞬間紅了臉，「你胡說什麼呢？」

「嗯，就當我胡說了。」

「親愛的，你再也不是我記憶中那個最可愛的少女了！」

喬小池輕笑，看向不遠處的水波蕩漾，並未答話。

「可惜了，小甜不在。」邁克低下了頭。

不久前，天降異象，九星連珠，天降紫光，堪稱神秘繁景。眾人當這是祥瑞之兆，不舍入睡，紛紛聚在高山上，高樓頂，花園裡，道路上，靜看這千年不曾出現的景象。

這繁景並未持續很長時間便消失了，與之一起消失的還有喬小甜和風宿以及雨宿。

另眾人不解的是，一向最疼妹妹的喬小池只在得到消息的當天消沉了一陣，次日就恢復了她那樂天的性子。

興高采烈地整理包裹，跟著暗羽避世了。

真是讓人想不透。

「好了，不跟你說了，我先回去了哈。二丫的訂婚宴，你一定要來啊。」邁克眸色示意喬小池看看右邊，擠擠眉，弄弄眼。

你家那個面癱臉來了！我先走了。

喬小池：……

「回去吧，給你做好了晚餐！」暗羽很讚賞邁克的眼色好。

「好！」她忽而抓住他的手，焦急問道：「你會一直留在我的身邊吧！」

這些年來，她一直做著一個噩夢，暗羽終會不顧忌她的意願，離開。

「會！你在哪，我就在哪！」他輕輕將她擁入懷中，隨著她的視線，看向水平面，「我現在才想明白一件事情。」

「嗯？」

「我也許本就是這裡的人！只不過小時候被弄到別的時空去了。」

這件事情，他本不知道。

誰知在九星連珠的那天，正因為擔心自己可能要被強制送回，而徹夜不能眠的他，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之後，這才想到一個一直不敢想的問題。

他可能從始至終都是這裡的人。

暗羽王國不就是證據嗎？

而至於被那異象帶走的喬小甜，風宿和雨宿卻很有可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興奮地將這個消息告訴給了喬小池，二人當夜好好大戰了一把。

「暗羽，你要不要改名字呢？或者改個姓？」

「嗯？為什麼要……」他忽地頓住，視線下移，直至她的小腹部，面上狂喜，「你你你你……」

女人點頭，面上滿是幸福。

他猛地站起身來，衝到湖邊，對著天空，就是一聲大吼。

她坐在長排椅子上，靜靜地看著他，內心滿滿。

「孩子，你爸爸在發瘋……」

當夜，他緊緊摟著她，做了一個美夢。一家三口，幸福安康，美滿一生。

她也做了一個夢。

七彩斑斕的世界，周銘一身白衣長袍，長發及膝，一手牽著一臉嬌羞的紅玫，幸福地沖著她點了點頭。

「甜妞，祝你幸福！」他笑的蕩漾。

「小池，我也要感謝你。」紅玫輕聲道，含著無盡感激。

二人相互依偎著，向著白光朦朧出走去。

她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

「祝你們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