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宗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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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心裡有事，這好像不該是你該過問的。」他的聲音依舊冷淡。
「是，以我的身份，我在你眼裡甚至沒資格問這些事，但我真的有點好奇，為什麼你明明不是忍者，卻那麼能忍呢？」
宗嚴還想沉默，不料梁小櫻倏地到了他面前，一掌向他迎面劈來。還好他反應快，舉掌擋住，兩人雙掌一擊，「啪」一聲，各自都退後了兩步。
「你到底想做什麼？」宗嚴似乎有些惱怒。
「看你這樣兒，平時我出手，還沒出你就警覺了，今天居然慢了那麼多。」她的聲音平靜了下來。
「你試我？」
「試你怎麼了？你敢不承認被我看穿了心事嗎？」
梁小櫻放低了聲調。
「我明白，那個魔王雖然殺人如麻，但有些地方的確值得人佩服，像你這樣的人，想要效忠他也在常理之中。可如今的事實卻是，在他眼裡的人和事孰輕孰重，根本和別人想象的完全不同。」
第一次，宗嚴沒有反駁她的話，而是黯然地側過了頭，望向天邊暗淡的月。
這一次，她並沒有說錯……他幽幽地嘆了口氣，她說得對，信長根本不完全信任他，甚至對自己的任何一個心腹家臣，那個人都不可能完全信任。柳生家也是一代名門望族，他柳生宗嚴又為何非要幫助織田信長呢？回憶猛然湧上腦海，在信長推舉足利義昭為將軍時，他主動承擔起引領信長入京的重任，可換來的，卻是柳生家的武士接二連三地犧牲。他本以為信長會因此與他毫無芥蒂，繼續對柳生家委以重任，誰知事與願違，怎能不令人傷懷？
「你相信預言嗎？」正在迷惘之際，梁小櫻從后拍了他的肩膀。
「你會預言？」
「我會，但也要你信才行，不是嗎？我只知道，織田家絕對不是你的好歸屬。」
「你不怕你說這個，我會馬上拔刀？」
「我敢跟你到幕府來，就沒有怕過任何人、任何事。而且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很純粹的武士，也是個恩怨分明的人，你如果真對我下手，恐怕將來的日子裡，你都不會心安。」
梁小櫻考慮了一陣，將聲音壓得更低。
「你是京都的武士，比起織田信長，你到底更忠心於誰？如果你還承認將軍是武家的領導者，你就該幫助我一起找到真正的將軍，請將軍下令重整京都乃至整個日本的秩序。」
「你總算說出了你待在這裡的真正目的。」
宗嚴冷笑，梁小櫻卻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無奈的、自嘲的味道。
「原來你早就知道將軍是冒充的，我這個京都人竟是後來才覺，真是諷刺。」
「不，你本來就是個聰明人，只不過你太相信織田信長了，就好像我做了那麼久的功夫，想要讓你離開那個人，但你即使心有動搖，也遲遲做不出決定。」
「別說得自己好像很了解我一樣。」他嘴上仍然倔強。
梁小櫻慨嘆，這傢伙這脾氣，不是跟她差不多嗎？自從覺了這點，她已經漸漸地不再討厭宗嚴了，反而覺得他們倆可以敞開心扉說話，倒是有變成朋友的可能。
從那天和宗嚴多說了幾句話后，梁小櫻已經明白，她待在幕府的時間進入了倒計時，因此，必須抓緊時間找出將軍足利義昭的所在。
連續盯了信長好多天，她也沒現什麼異常的動靜，直到還有三天便要回尾張時，她偶然現有兩個看來才不過十一二歲大的侍童端在夜裡提著食盒，往內庭的後院走去。
怎麼兩個小孩到內庭送飯？梁小櫻偷偷跟上去，聽那兩個侍童的腳步聲，不像是被訓練過的小忍者，都沒有功夫底子。趁他們偶爾回頭，借著月光仔細瞧瞧，她現這兩個孩子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對了，他們不是設宴那天陪伴在那冒牌將軍身邊的嗎？
「你說，這些東西我們到底該不該送進去啊？反正每次我們送東西，都會被裡面的人罵個狗血淋頭，要不是主公的命令，我還真是一點都不想做這份差事。」一個侍童低聲對另一個說著話，他們不會知道，跟蹤他們的人有著異於常人的聽覺。
「少說幾句吧，誰讓我們是下人？再說了，裡面的人是什麼身份，你又不是不明白，不管他是不是落難，我們都得罪不起。」
另一個侍童喃喃地勸說著同伴。
「不過我真擔心裏面那人不肯跟主公一同回尾張，他看似窩囊，卻還有股硬氣，畢竟武家人跟公卿怎麼都不一樣。記著，我們進去時得注意點，萬一他身上藏著什麼不該藏的東西，我是說一直沒被搜到的那種，要趕快把主公給我們的響箭放出去。」
他們是害怕裡面的人突然狂，還是怕那人切腹自盡？梁小櫻一邊繼續跟蹤，一邊尋思著。越聽那兩個侍童竊竊私語，她越能肯定他們所指的那個人就是真正的將軍，看來信長早做好了準備，怎麼都不能讓將軍死掉，否則，他「天下布武」的計劃就會變成竹籃打水一場空。
正想著，她忽然感覺到一隻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猛然回，竟是宗嚴躲在她身後！
「呵，你怎麼在這兒？想通了？」她詭秘地眨著眼，沖他做個鬼臉。
「不該說的話最好少說，我只不過想知道真相而已。」到了這種時刻，宗嚴的嘴皮子都一點也沒軟下來。
拜託，你不用那種口氣說話又不會死！梁小櫻沉吟了片刻，決定不再調侃他，只因她已經看見那兩個侍童鑽進了後院中的樹叢里。月光下，她分明看見樹叢中掩藏著一個地洞，有木梯子順著下去，應該是一間地下室。
她想要跟著下去，宗嚴卻在背後提醒了她：「你想現在下去跟那兩個小孩照面嗎？」
「但是我們要不下去，怎麼能看到裡面的人是不是將軍？你尤其該下去瞧瞧，你好歹是京都人，怎麼說也見過將軍長什麼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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