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我的世界有你

第二日，江清月見到了顧辭的師傅，大名鼎鼎的浮生老祖。

浮生老祖人如其名，的確是位仙風道骨的老先生。

穿著一身灰色的長袍，發須很長，看起來慈眉善目，十分溫和。

和江清月說話的時候，也像是一位老者在和她閑話家常。

讓江清月有些驚訝的是，浮生老祖對她說了一句：「異世而來之人。」

她立刻轉頭看向顧辭，卻見顧辭一聳肩：「不是我說的，是師傅算出來的。」

江清月想想也是，浮生老祖連顧辭重活一世都知道，算出她來，也不算稀奇。

「人自有命數，該活的時候不會死，死了之後也能活。」浮生老祖笑著道，「江丫頭異世而來，焉知不知是和我這徒兒有一世情緣在？你們歷經辛苦換來了這一世的安穩和樂，更要好好惜福。」

江清月點頭：「是。」

「聽辭兒說你弟弟的手不太好？」浮生老祖又道，「快帶進來讓我看看。」

江清月本還想著求一求，沒想到人家自己就提了，江清月喜不自勝，立刻讓江清楓進來了。

浮生老祖看著江清楓的手，其它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這是他們的最後一重希望了。

良久，才見浮生老祖拈著鬍鬚輕輕點了點頭：「雖然嚴重，也並非全無辦法。我可以試一試，總有六成的把握。」

江清楓眼睛一亮，江清月也不禁笑出了聲。

「我師傅說話一直比較保守。」燕賀同樣很高興，「我師傅說六成，一般都是有七八成的，清楓兄弟的手真的有希望了。」

「但是續脈不是易事，你要吃些苦頭。」浮生老祖看著江清楓，「你能不能忍？」

「能。」江清楓毫不猶豫地點頭，「只要能恢復這隻手，多大的苦我都能忍。」

「我得割皮開肉，為你續脈接筋。而且此法不易，完全修養好得一年半載，你要做好準備。」

江清楓再次點頭：「是。」

「辭兒留下來幫我，我先給你續一次看看情況。」浮生老祖看著他們，「你們都先出去吧。」

幾人立刻起身，準備退出去。

江清月剛剛走到門口，卻聽浮生老祖突然又道；「江丫頭，我這後山有一清溪谷，谷下有我新收的一徒兒，你去幫我傳個話，讓他烤只山雞，晚上給我送來。」

燕賀有些疑惑：「師傅，你什麼時候又收了徒弟？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浮生老祖說，「你去摘些茯苓和青葉來，我一會兒要用。」

浮生老祖的宮苑出來，後邊是一條細細的羊腸小道，江清月順道而下，不多時便到了谷底。

谷底有一河流，兩岸花叢遍布，鳥語花香。

不遠處有一片桃花林，正熱烈盛開，煙粉色一片，霎是好看。

江清月順著河流邊上走，卻並未看見什麼人。

浮生老祖也沒告訴她他那徒弟的名字，她要喊也不知道該喊什麼。

沿著桃花林走了幾步，江清月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一陣簌簌的響聲，花瓣像是花雨一樣，飄了她滿身滿頭。

江清月抬頭一看，霎時怔住了。

看著看著，她的眼眶就紅了。

身邊的這棵桃樹上，優哉游哉地倚著一男子，坐著樹枝背靠樹榦，嘴裡叼著根花枝，弔兒郎當的。

年輕的男子，容貌俊俏風流，一雙桃花眼眉目含情，比這桃花林還要奪目上幾分。

她曾以為，他真的葬身於洶湧湍急的淮江了。

她也曾以為，風流倜儻鮮衣怒馬的李小王爺，最後湮沒於冰冷的江水中，落得個連屍骨都不得見的下場。

不曾想，在這鐘靈毓秀髮浮生山，在這燦如煙霞的桃花林中，她能再次見到他。

不再是之前，身不由已，面露愁容的模樣。而彷彿回到了最開始，她初見他的時候，那樣俊朗耀眼，宛如陽光。

李凌南覺得這個師妹還是師姐的好生奇怪，一見到他連話都不說，怎的就要哭了呢。

他從樹枝上跳了下來，站在江清月面前，彎腰看著她。

「喂，你怎麼哭了？我可沒欺負你啊。」

江清月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你是師姐還是師妹？」李凌南又問，「我怎麼沒見過你？」

江清月一怔：「你不認識我？」

「啊，不好意思，我大病了一場，忘了很多事情。」李凌南隨意擺了擺手，「師傅說我差點兒把腦子都燒壞，撿回一條命已經不容易了。不過無所謂，忘了就忘了，反正都是過去的事情。」

不愧是他，對什麼都不甚在意的模樣。

「我叫江清月。」她說，「不是你們師門的人。」

「江清月？有點兒耳熟。」李凌南歪著頭想了想，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江清月立刻轉了話題：「你師傅讓我來告訴你，烤只雞，晚上給他送過去。」

「啊，好。」李凌南一改思索時的愁眉不展，轉而得意洋洋，「我手藝好，烤的雞特別好吃，我也烤一隻給你。」

江清月忽然想到了以前，在京城，李凌南就經常念叨著，鳳凰山的山雞好吃，有時間要帶她去。

但是終究沒有去成。

沒想到在這浮生山，實現了。

這一下午，江清月都和他一起，抓雞摸魚，然後生火燒烤。

字裡行間，江清月聽出，他的確已經忘記了不少以前的事情。在他的記憶中，只有浮生山和外邊的大千世界，有他遊歷過的山河，見過的美景。但是沒有淮南李家，沒有盛天和上齊的戰爭，也沒有求而不得的她。

江清月也並未和他說以前的事情，只當兩人是第一次見面一樣，談天說地，說這山河萬里，世間的百媚千紅。

晚上，兩人帶著燒烤好的雞魚，上去找了浮生老祖，一群人把酒言歡。

燕賀顯然沒想到自家師傅的新弟子竟然是李凌南，同樣嚇了一大跳。

飯後，江清月和顧辭一併回了他的處所。

「師傅說，李凌南是南疆花仙讓人送來的。」顧辭給江清月解釋，「送來的時候他身受重傷奄奄一息，南疆花仙說她和我師傅的恩怨一筆勾銷，只要他能救活李凌南。最好讓他忘記前塵往事，留在浮生山，他不該歸於朝堂一隅，他該屬於山河萬里。」

江清月點了點頭。

便見顧辭又笑著道：「這下，你可以放心了。」

「嗯。見到他安然無恙，我是放心了。」

最讓人高興的是，他得到了他嚮往的自由，沒有什麼可以再束縛著他。

他可以肆意瀟洒。

「今天我收到了一封信，是我師叔傳來的。」顧辭轉了個話題，「西海清王要和秦嘉成婚了，邀請我們去觀禮。」

「真的？」江清月眼睛一亮，「什麼時候？」

「還有三四個月的時間。」

江清月眼睛一亮：「那好，那我們就先去西海！」

他們曾經約定，要踏遍列國土地，共賞這大好河山。

那就將西海作為第一站。

他的世界一片黑暗，仇恨遍布，憎惡蔓延。血腥充斥於夢境，廝殺蔽日遮天。

直到她突然出現。

陰霾破碎出彩色，世界開始變得明亮。

溫暖遮蓋了冰涼，萬物開始肆意生長。

天空褪去黑暗沉重，清風拂動，柔雲驕陽。

自此，她的身後有燈火，他的頭頂是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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