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最後一次表達的愛意

王後面無表情，眼神也是獃滯的，根本沒有說話的意思。

江洛靈只好繼續說：「歸晚，你經歷的這些磨難，終究會成為你前進的鋪路石，堅強一點！」

虞歸晚的眼裡淚花點點，他看向躺在地上的國主、虞南平和陰氏，心如刀絞。

不過一個王位而已，卻要犧牲這麼多親人，得到這個王位，還有什麼意義呢？

大殿里的打鬥已經結束，百官們重新跪在地上，高喊：「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群衣著鮮亮的官員，跪在還沒有處理的屍體之中，那麼扎眼。

是不是所有的權利，都需要鮮血的浸染呢？

若是如此，還不如做一個普普通通的百姓，盡享親情之樂！

虞歸晚眼裡的淚水終於掉了下來。

蘇沂只好上前，對虞歸晚低聲說：「讓他們平身！」

虞歸晚看了看蘇沂，這才幹巴巴的說：「諸位，平身！」

百官起身，恭敬的站著。

虞歸晚仍然是獃獃看著大殿里的一切，似乎無話可說了。

蘇沂無奈，只好說：「陛下承受喪親之痛，情緒低落，今日的登基大典到此結束，諸位暫且回去吧！」

百官跪拜后便匆忙離去。

這大典，真是百年來最慘烈的一次了！

虞歸晚的神情恍惚，蘇沂和江洛靈只好親自出馬，吩咐人收斂國主、虞南平和陰氏的屍體，並安排國葬事宜。

最奇怪的是王后，一句話不說，安安靜靜的看著蘇沂他們忙碌。

江洛靈忍不住對蘇沂說：「王后的情緒不太對勁啊！」

蘇沂一臉擔憂的說：「她和歸晚一樣，承受的打擊太重了！我倆這段日子得陪著他們，以防出現意外！」

江洛靈嗯了一聲，嘆氣道：「幸虧我們來了，否則歸晚太危險了！」

蘇沂說：「不得不承認，虞南平和陰氏是兩個厲害人物！可惜，他們是歸晚的對手！」

江洛靈的臉色突變，有些驚慌的說：「弘微，我們是不是又做錯了？按照上一世的劇情，歸晚已經死在蘇深手裡，這虞南平才是勿敵國國主……」

蘇沂心裡也咯噔一下，說：「那就是說，我們改變歷史了？」

江洛靈使勁揉了揉腦袋，自言自語道：「改變歷史？冷夕顏的命運被我改變，算不算改變歷史？可是，她最終還是和蘇深一起死了……」

她說不下去了，蘇沂的臉色也難看起來。

若繼續推理下去，虞歸晚豈不是也會消失？

江洛靈的眼圈瞬間紅了，不敢再想下去。

蘇沂攬住她，柔聲說：「你不是說勿敵國是抵抗到最後的嗎？放心，歸晚不會這麼快出事的！」

江洛靈嘆氣，不會很快出事，但不代表不出事啊！

國喪在大典三天後舉辦，這已經是蘇沂能辦到的最快速度了！

虞歸晚雖然悲痛，還是對蘇沂表達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蘇沂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歸晚，身處皇室里，會面對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事。哭泣、消沉都是無用的，你要做的就是讓自己強大起來！」

虞歸晚苦笑，沒有說話。

蘇沂想了想，沒有繼續勸下去。

也許，很多事情需要他自己慢慢想明白。

江洛靈也去開導過虞歸晚，無奈，虞歸晚的情緒依舊低落。

江洛靈擔心了，她雖然沒有學過心理學，但她還是知道低沉的情緒會有什麼結果。

而偏偏在這個時候，弋遙又不知去哪裡去了！

據蘇沂說，王后失蹤后，一直陪伴王后的弋遙也不見了！

江洛靈摸著下巴，探究般的看著蘇沂，問：「你是怎麼找到王后的？怎麼沒聽你說過？」

蘇沂說：「我打敗了幾個刺客后，在沖往大殿的途中，就看見了她！」

江洛靈不解，問：「難道她不是被挾持了？」

蘇沂搖頭，說：「我也不清楚！我看見她的時候，就她一個人，行色匆匆！」

江洛靈蹙眉，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這個時候，是不可能從王后嘴裡得到什麼有用信息的，因為她根本就不想多說一句話！

而且，弋遙一直不出現，那就只能說明，弋遙出事了！

江洛靈不敢再想下去，她扶著蘇沂，無力的說：「我們，再等等！」

蘇沂攬著江洛靈，突然覺得：這勿敵國的事，比羽陵國的還要難！

江洛靈第一次參加國喪，被那壓抑的氣氛憋的有點兒喘不過氣。

皇親國戚、文武百官浩浩蕩蕩的跟著三具棺槨走向皇陵。

虞南平和陰氏雖然是謀逆，但依然是皇室的人，所以也進入皇陵。

江洛靈一直小心翼翼的盯著虞歸晚，生怕他再出什麼問題。

虞歸晚的眼淚倔犟的藏在眼睛里，嘴唇緊緊抿著，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

江洛靈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蘇沂。蘇沂則除了照顧江洛靈，還得不時上前安慰虞歸晚幾句。

跟在虞歸晚身邊的王后更是不動聲色，機械的行走。

江洛靈和王后不熟悉，也不好上前安慰，只能暗暗擔心。

身後的文武百官倒是痛快淋漓的大聲哭泣，前面最傷心的人非常沉默。

幾公里的路，走的沉悶而壓抑。

終於到了城郊的皇陵，綠樹環繞間，兩座已經準備好的陵墓似乎在默默等待容納新進去的人。

虞歸晚站在皇陵入口處，朝裡面看了一會兒，才噗通一聲跪下。

他壓抑很久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悲慟的喊：「父王，二哥，你們為何留下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我好痛苦……」

在場的人無不心酸落淚。

站在他身邊的王后依然面無表情，似乎眼前發生的一切，與她無關。

江洛靈心裡有了疑惑，低聲問：「弘微，王后是不是不對勁？」，

蘇沂緩緩點頭。

傳聞國主對她很好，她就算想斬斷情緣，也絕對不可能這麼決絕啊？

她究竟要做什麼？

等到虞歸晚哭夠了，幾個官員才扶著國主的棺槨，將它緩緩送進陵墓里。

虞歸晚無力的跪在地上，痛苦的看著那棺槨慢慢消失。

蘇沂蹲在虞歸晚身邊，輕聲說：「歸晚，一切都會過去的！」

虞歸晚茫然的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江洛靈好想上前抱抱虞歸晚，可是，不符合禮儀呀！

更何況，蘇沂還是個醋罈子！

她正想著如何有效安撫虞歸晚，突然就發現了王后的不對勁。

她臉色煞白，緊緊咬住嘴唇，身體搖搖欲墜。

江洛靈趕緊上前扶住王后，就在那麼一瞬間，王后哇的一聲噴出鮮血！

虞歸晚慌的幾乎一躍而起，他攬住王后，急切的說：「母后，你怎麼了？母后，你不要嚇我！我只剩下你了……」

王後用手擦了擦嘴角，苦笑道：「歸晚，對不起，我可能……要去找你父王了！」

這句話不僅讓虞歸晚驚住，在場的所有人都呆了。

蘇沂看向王后噴出來的鮮血，心揪了起來。

那血，是黑色的！

也就是說，王后服了劇毒藥物！

江洛靈也發現了，迅速掏出白色藥丸，就要朝王后嘴裡放。

王后把頭扭到一邊。喘著氣說：「我不會給你們救我的機會……如果你們膽敢強行救我，我就……咬舌自盡……」

江洛靈伸著手，無奈的看向虞歸晚。

虞歸晚哭著說：「母后，歸晚求求您，不要離開歸晚！父王泉下有二哥陪伴，可我，孤苦伶仃……我要母后您的陪伴！」

王后捂住胸口，忍受著鑿心般的痛苦，說：「歸晚，你終究要長大……我答應過你父王，不求同生，但求同死，我不能食言……歸晚，你身邊那位弋遙姑娘，很好……可她為了救我，可能已經死了……」

她重重喘著氣，疼的說不下去了。

江洛靈急了，伸手要強行喂葯。

虞歸晚擋住江洛靈的手，對她搖了搖頭。

他心裡明白，就算僥倖救下了王后，她以後還是不肯獨活，這是她對國主表達愛意的最後也是最真的方式。

江洛靈懵了，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蘇沂攬住她，輕聲說：「尊重王后的選擇。」

江洛靈縮回手，閉眼，眼角滲出一大滴淚水。

以身殉情，悲壯卻又讓人心痛。

王后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了，她掙扎著說：「原諒你二哥，他也是一時糊塗……答應母后，要沒有任何負擔的活下去……快把我送進去，他在等……」

她最後一句話沒有說完，手一垂，撒手人寰……

皇陵的門大開著，百官噤聲，不安的偷偷看虞歸晚。

蘇沂和江洛靈站在虞歸晚身邊，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他做出什麼出格舉動。

虞歸晚的臉色極其難看，嘴唇已經咬出了血。

他多想和他母后一樣，乾乾脆脆的了結一切痛苦！

可是，他的肩上，還壓了一副沉甸甸的擔子，無人能替他扛起來！

呼的一股清風吹來，虞歸晚的長發散落在臉上，顯得他有些狼狽。

江洛靈上前，伸手幫助虞歸晚整理頭髮。

她的手指輕柔而溫暖，觸碰在他冰冷的臉上，讓他感覺到了一絲暖意。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嘴邊，無聲的哭泣起來。

江洛靈嘆氣，伸出另一隻手繼續為他整理頭髮，邊整理邊說：「歸晚，我自幼就是孤苦無依的，雖然有父母，卻幾乎得不到父母之愛。」

虞歸晚抬眼看她。

江洛靈繼續說：「我也曾痛苦的想自殺，可是，後來我想通了，我不能因為別人不愛我而傷害自己！歸晚，每個人都只是陪你一程，如果他不肯陪你了，就放他走吧！」

虞歸晚眨了眨眼睛，眼角落下一顆淚珠。

江洛靈已經幫他把頭髮整理好了，微笑著說：「你是男人，肯定比我更堅強，對不對？在我心裡，你依然是當初那個驚慌卻又堅強的少年，絕不服輸！」

虞歸晚開口，聲音沙啞，說：「洛靈，我真的很無助！我的親人們一個個毫不留情的離開我，我該怎麼辦？」

江洛靈蹲在他身邊，柔聲說：「你還有我，還有蘇沂、蕭鸞……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永遠站在你身邊，不離不棄！」

虞歸晚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的流下來。

他啜泣著抱住江洛靈，感受她給他的溫暖。

蘇沂和其他人臉上沒有詫異的表情，都只是同情的看著虞歸晚。

這個少年，正經受著不該是他這個年齡承受的痛苦。

很快，虞歸晚從悲慟的情緒里緩了過來，放開江洛靈的手，輕聲說：「洛靈，謝謝你！」

江洛靈站起來，說：「你我之間，無需言謝！歸晚，讓陛下和娘娘入土為安吧！」

虞歸晚點頭，伸手抱起王后，說：「我送母后最後一程！」

江洛靈和蘇沂同時伸手，準備阻止。

百官們也倒抽一口涼氣，欲言又止。

虞歸晚凄然一笑，說：「你們以為朕會自殺嗎？朕還要完成父王和母后的遺願呢！」

他眼底的頹廢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堅定。

蘇沂點頭，說：「好，我陪你一起去！」

虞歸晚沒有拒絕，抱著王后朝陵墓里走，蘇沂緊緊跟上。

不多久，在大家期盼的目光里，虞歸晚和蘇沂出來了，眾人長長出了口氣。

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真的不是大家多想啊！

隨後，眾人又將虞南平和陰氏送進了另一個陵墓，默默待了一盞茶的功夫，大家才離開。

國喪終於是結束了！

國喪結束后，蘇沂集中力量尋找弋遙，終於在虞南平的別院里發現了她的屍首！

從現場痕迹可以看出，弋遙是經過了一番艱難的打鬥，然後力竭而亡。

那麼，王后當初應該是在弋遙的掩護下逃脫，而虞南平忙著逼國主讓他登基，就沒有加強守衛才讓王后回到大殿。

江洛靈再一次心如刀割，她原想著讓弋遙撫平虞歸晚心裡的傷痛，不想，這個一直陪在虞歸晚身邊的女人還是沒能逃脫命運的折磨！

虞歸晚，終是孑然一身！

蘇沂安慰江洛靈道：「歸晚定會再碰見肯陪他一生的人，放心！」

江洛靈喃喃說道：「對，歸晚他還小，總會有一個人永遠守在他身邊！」

蘇沂伸手整理她的頭髮，愛憐的說：「就像我永遠守在你身邊！」

江洛靈點頭，眼角滑出一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