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意義在哪裡

「終於，還有三小時，我們就要死啦！這次一定能死成功，因為這回是全世界一起毀滅！」趙福為自己開了瓶香檳，給面前三隻酒杯滿上，一隻他自己的，一隻史小明的，還有隻了塵的。

「哎呀！和尚不渴酒。不過我都倒上了。生命最後一刻，你就破回戒吧，嘗嘗酒的滋味。」趙福笑嘻嘻道。

了塵合十說：「阿彌陀佛，出家人善始善終，萬不能破戒。」

趙福掃興，「要死了都還那麼多規矩。」

「逃生世界的各位，大家好，我是千喜。」突然間，全城響起廣播。

不，不是全城，是全世界。每個角落每個人都能聽見千喜的聲音。

「那小子又來了？這次要說什麼？」趙福抱著酒瓶，雙眼上翻，好像千喜在上面說話，如同至高者傳達神音。千喜現在用的頻道在這個世界，確實猶如神的頻道。

躺在地上的人都睜開眼睛，沮喪的人都仰起脖子，他們都在聆聽。

千喜對著話筒說：「這個世界馬上就要毀滅了，沒人能阻止隕石墜落，但並不是全無希望。我們發現了另一個世界，已經有人過去了，只要跟我組隊，就可以用隊友瞬移傳送到那邊，就能擺脫末日威脅。大家行動起來吧，請相信我。」

「他說的是真的，確實有另一個世界，我有認識的人已經去過了，系統也在那邊。」

「還等什麼呢？快去組隊吧！還剩兩小時，去晚了，排隊都排不上！」

如同灘爛泥的人抖擻了精神，死氣沉沉的世界又恢復了往昔的競爭氣氛，這次他們要爭著去組隊。之前千喜喚他們組隊，他們還很猶豫，到現在什麼顧慮都沒了，除了活下去的希望，什麼都不會想。

「不能組隊的人怎麼辦？」也有不少人對著天空大聲問。

對他們來說，在他們的世界觀中，發送給全世界的聲音就是來自天上。

這些人已經有了別的隊伍，不能退隊，不能解散，他們永遠無法加入千喜的隊伍。

「我們這些不能再組隊的人就沒辦法了嗎？就該死了嗎？」

「為什麼我們就該死？我們沒做錯什麼，不公平！」

對此，千喜確實沒辦法，他救不了所有人，他甚至救不了任何人。他做的僅是指明方向，能不能得救全看自己。

「我們已經做了能做的所有事。」何勁安慰他，「我們不是救世主。」

千喜坐在話筒前低頭沉默，就像系統能聽見外面人的回應，使用這套設備的千喜也可以聽見。那些人在責備他嗎？

「我沒事。」千喜打起精神，擺出微笑，「我只是覺得累，等安全了，一定要大睡一場。」

「好啊，我陪你。」何勁說。

他們抬頭望天，天色已經漸晚，有一顆明亮的星顯現在藍色天空中，平時未曾看見過它，它就是那枚即將墜落的隕石。

千喜看得到它，全世界的人也都看得到。它越明亮，人們內心的絕望越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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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呀！不能離開這裡該怎麼辦？他們都走了！」

已經加入千喜隊伍的人抓緊時間離開，不能組隊的人羨慕而嫉妒。那種別人可以活，自己只能等死的心情，只有瀕死之人才可以體會，絕大多數會精神崩潰。

好比洪水將即到來，登上方舟的船票，身邊的人都有了，唯獨你沒有，你會怎麼做呢？

陰暗角落中，一群人在議論。

「我打聽好了，千喜還在大樓廣播室。」

「他還沒走？」

「哼，他隨時可以走，所以不急，留下來看熱鬧。馬上行動吧！都怪他搞組隊，弄出世界末日，他不讓我們活，就讓他先死。」

其他人跟著點頭。

「走吧，行動！」

他們帶上武器。

「誰？誰在哪兒？」

很快，他們覺察到附近還有人。

巷口出現三個人影。

「出門撒尿都能遇上陰謀，這是什麼運氣呢？」史小明笑道。

趙福給他白眼，「怪我嗎？我可是超級幸運星，不會沾這種倒霉事。」

對面的人沒一個相信他們說的話，「撒尿三人一起？好基友一被子嗎？」

這些人發了陣笑。

然後，巷子里靜悄悄。

「哎喲，很罕見呢，你會因為嘲笑殺人。」趙福笑著驚訝道。

史小明擦乾手上的血跡，「我殺他們不是因為嘲笑了我，是我不想他們去害人。現身的時候已經決定要他們死了。」

「保護千喜？」趙福猜，「還是保護何勁？」

史小明沒回答，他看向小巷另一頭，還有人站在那兒。

「我跟他們不是一路的，我是千喜的隊友。」她馬上表明立場，是個女人。

高雅莉走進小巷，「你們就是尋死三人組？」

「你怎麼知道？」趙福問她。

「我在餐廳聽見你們說話，就跟過來了。」高雅莉說，「我有個疑問，人生的意義在哪裡？」

「哎呀，我們還要負責解釋哲學難題呀！」趙福笑呵呵回答，「我也不知道。和尚，你知道嗎？」

高雅莉失望了，「你們行為反常，一心尋死，我以為你們已經看透了人生。」

了塵合十，只念「阿彌陀佛」，什麼都沒說。

史小明愣了一會兒，笑她，「為什麼要思考這種無聊的問題呢？人出生到死亡是自然過程，自己踏踏實實地活，做應該做的事。花時間考慮這些才是浪費人生。如果你的人生意義是思考這類問題，那不如跟我們一起尋死。」

「怎麼踏踏實實地活，什麼是應該做的事？我也想安穩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不可能。」高雅莉已經厭倦了，所以她到現在還沒離開，害怕活下去會繼續現在的狀態，「為什麼我會來到這個世界？」

「自己該做什麼，只有自己才知道。人不能選擇在哪裡出生，但可以選擇在哪裡死亡，是善終，還是死於非命，自己可以把握。」史小明對道。

趙福馬上打住他的話，「別這麼說，小姑娘會認為你在誘導自殺，萬一她真去死了怎麼辦？」

「因為別人幾句話就自殺，人生不是太沒意義了嗎？這種人沒資格問什麼人生意義。」史小明淺笑。

突然，他面向兩位隊友，宣佈道：「各位，我要先走一步了。」

他拿出許願卡。

「你要幹什麼？」趙福驚叫，覺著他要干大事。

「我要許願。」史小明把粉紅卡片舉向天空，「我的願望——拿走我的兩個技能，把『替身』送給千喜，『無敵』送給何勁。」

許願卡化作星光，消失在他手中。

系統沒有回應話語，但已經行動。史小明身上的兩個技能「替身」與「無敵」立刻消失。

「你瘋啦！」趙福尖叫。

了塵閉目合十，對史小明，他不阻止。那是史小明的選擇，身為長期相伴的夥伴，甚至應當支持，因為史小明將要做一件正確的事。

「這樣我就可以使用第三個技能了。」史小明放輕鬆，猶如放下了一切，閉上眼，深呼吸，仰面對著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