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浮生若夢20

顧妤覺得今天的宋鳶心情格外的好，在繪圖的時候忍不住開口問。

「值得高興的事情？」宋鳶把自己的視線從小說里拔出來，思考了一下，「沒有特別值得高興的吧？」

「你今天心情很好，絕對不是因為手上的書有意思。」顧妤瞥了一眼她手上那本知名偵探小說，那可不是一部劇情輕鬆搞笑的故事書。

「可能因為前幾天跟簡風聊天敞開心扉吧。」宋鳶笑笑。

「簡風敞開心扉嗎？」顧妤問道。

「嗯。」宋鳶點點頭，「不知道你有沒有這種感覺，當喜歡的人聽取你的意見的時候，會讓你覺得很開心。」

顧妤想了想，點點頭。

宋鳶聳肩，「我現在差不多就是這種心理。」

顧妤沒有問宋鳶簡風聽了她什麼話，她在這裡畫了好久的設計圖，牟然想起來八卦宋鳶跟簡風的事情。

桌子上白底金色印花的茶壺裡泡了一壺花茶，整個屋子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兩個女人面對面坐在布藝矮腳椅上。

「我們為什麼在一起？」宋鳶捧著茶杯認真思考，最後有些不好意思的搖頭，「老實說，我也說不清楚。」

「那簡單說說你們的相識相知吧，我還蠻好奇的。」顧妤說道，「在我印象中簡風是個十分冷淡，無牽無掛的人，簡家伯父伯母對他都很頭疼，但是看他在你面前的樣子乖巧的像是一隻貓。」

「……說他是寵物就有些過分了。」宋鳶繼續搖頭，「硬要說，簡風可能像一件冷兵器，冰冷銳利，但是你能一眼看清他的形態。」

顧妤詫異的眨眨眼。

「是的，簡風其實是一個不難理解的人，因為他習慣於把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展現給你看。但是因為那一面太過乖張任性，才讓人覺得他很難相處。」

「你大概是第一個會用一眼看到底和真實來評價簡風的人。」顧妤感慨。

「他其實很渴望朋友，希望有人能夠看清他，理解他。」宋鳶托著自己的茶杯，注視著水面，「但是很多人都自以為看清了他，看懂了他，並不明白他真的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顧妤想了想，「那你覺得，簡風想要什麼？」

「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意義。」宋鳶看著顧妤說。

顧妤更加驚訝了，「這算是什麼……」理由？

宋鳶托著下巴，「我最開始認識簡風的時候，跟大多數人的想法一樣，覺得他是個情感缺失的異類。但是他生活和工作中的一些細節，讓我發現，他其實並不是我想象中那麼冷酷無情的人，相反，他是一個骨子裡很溫柔善良的人。」

顧妤點頭，這點她也承認。

「既然簡風本質是個溫柔善良的好人，為什麼會表現出這樣與他本質全然不同的性格呢？」宋鳶笑著，「這個問題，困擾著很多關心簡風的人，同樣也困擾著簡風。」

顧妤遲疑了一下，繼續點頭。

「我最初的想法很單純，我想讓他看清楚這個世界。」宋鳶的眼睛里似乎有星星，「其實簡風眼裡的世界並不美麗，並不值得他喜歡。這才是讓簡風養成這樣孤僻性格的根本原因。」

顧妤微微張口。

「簡風是一個在感情上很遲鈍的人，但並不是說他沒有情緒，只是他在情緒的感知和表達上跟我們存在差異。他接受的更慢，表達的更加含蓄，不細心觀察很難發現，有的時候他自己也忽略了。」宋鳶笑的有些無奈，「他因為這個受到了偏見、誤解甚至是排擠。他覺得世界不值得他去喜歡……這種情況，隨著簡家發生事故，以及他在Ax的種種經歷，更加嚴重了。」

「所以，你想讓他重新愛上這個世界？」顧妤問。

「嗯。」宋鳶點點頭，「有時候，我覺得簡風之所以會喜歡我，只是因為我身上的那種氛圍和感覺。」

顧妤放下手中的茶杯，認真聽宋鳶講話。

「簡風想要接觸世界，想要了解別人追求的溫度和溫暖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才會對我產生好奇，好奇我為什麼每天都過得那麼平淡但幸福。」宋鳶無奈，「或許，我就是因為太過平凡普通，才吸引了他吧？」

顧妤搖頭，「你其實一點都不普通。」

「隨你怎麼說吧，這就是我們兩個人的相識。」宋鳶說道，「要說相知，可能就是我在他家住的這麼長時間以來逐漸認清這些事情的過程吧。」

「我沒見過你這樣的女孩子。」顧妤喟嘆，「從來沒見過。」

「是嗎？」宋鳶的語氣輕輕的。

「你似乎很平淡，很普通，但又認真的經營著自己每一天的生活，關心著自己身邊的每一個人。」

宋鳶似乎預感到了顧妤的話。

「我可能就快要離開了。」顧妤看著宋鳶的眼睛，「我知道你跟簡風商量讓我先離開這裡的事情了，是你勸說他的。」

「這……」

「不要太在意我是從哪裡聽說的。」顧妤敬了宋鳶一杯茶，「單憑這一點，我應該感謝你的。」

宋鳶搖頭，「其實不用的，這件事情你本來就是受我的牽連。如果我當時沒有叫你一起來談簡子昱的事情……」

「你可是說動了連顧源生跟簡易都說不動的人。」顧妤看著宋鳶，「我覺得我犯了一個錯誤。」

「什麼錯誤？」

「我之前一直好奇被簡風選擇你或許是你有什麼過人之處，亦或者單純是簡風看走了眼。」顧妤邊說邊搖頭，「但是現在我能夠明白了，不是簡風選擇了你，是你選擇了簡風。」

宋鳶覺得周圍空氣都安靜了。

「你在茫茫人海中，看了他一眼，把他從深淵中來了出來。」顧妤放下茶杯，「如果沒有簡風，你的人生或許是另外一幅樣子。做一個有前途的導演，拍一部自己喜歡的驚世傑作，找自己喜歡的人共度一生。」

「我現在的境遇也差不多啊。」宋鳶乾笑。

顧妤失笑，「你現在可是被恐怖分子綁架在船上，下一秒可能就會死掉。」

「倒也沒有那麼誇張……」

「簡風……辛苦你照顧他了。」顧妤站起身來給宋鳶神深鞠一躬，「我代表簡易跟簡家伯父伯母謝謝你。」

宋鳶一瞬間覺得鼻子有些酸，「你不用……」

「謝謝你。」

宋鳶懷著沉重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推開門就看到簡風坐在她床邊看書，宋鳶不知道拿什麼表情跟他打招呼。

「怎麼了？」簡風放下書朝她走來，「不是開開心心去找顧妤的，怎麼現在這幅樣子？」

「跟顧妤聊了一會天，心生感慨。」宋鳶苦笑。

「她說你了？」簡風想到顧妤的大小姐脾氣。

「沒有，她狠狠的誇獎和表揚了我。」宋鳶搖頭。

簡風不解的笑出來，「那為什麼還是愁眉苦臉的？」

「因為覺得受之有愧。」宋鳶整個人撲倒在他身上，苦惱而糾結的敲他肩胛的骨頭。

「哦……」簡風點點頭，安撫她，「好吧，看來顧妤說了一些讓你覺得苦惱又不知如何是好的話。」

「嗯。」

簡風摸摸她的頭，「不要當回事，就當今天沒去過。」

宋鳶拿著簡風的脖子摸了兩下牙之後回到自己床邊繼續看沒讀完的偵探小說。簡風親昵的湊過去跟她一起看劇情，但是宋鳶半點沒有分給他一起讀的意思。

「我怎麼覺得你被顧妤誇獎之後，反而開始針對我了呢？」簡風問。

「沒有，是你的錯覺。」宋鳶一本正經。

「我做了什麼讓你討厭的事情嗎？還是顧妤說了我什麼壞話？」

「我只是覺得平時對你太好了，現在需要冷待一下。」

「那我可太委屈了……」

宋鳶看了會小說，轉頭髮現簡風就靜靜坐在她身邊看著她的側臉，忍不住開口問：「老實說，簡風，在你眼裡，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

簡風眼睛眨了眨，面不改色的吐出兩個字，「愛人。」

……

這個男人，就很作弊……

顧源生已經為接顧妤離開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但是當所有準備完成之後，他發現自己不得不面對一個問題，一個他接回顧妤之後很嚴肅的問題——顧妤跟簡易的事情。

簡易現在手上握著顧源生的資本跟權柄，如果這個時候想要謀反易如反掌。而現在簡易想要做的事情除了把簡風帶回來之外，第二重要的就是找到顧妤。

簡風提供的把顧妤接回來的方案中，沒有簡易是根本行不通的。

顧源生已經提前開始焦慮了，焦慮的有些神經質，今天已經第四次摔碎杯子了。

顧甄佩無奈的開始自己今天第四次打掃。

顧源生也有些不好意思，「就放那兒吧，我等下說不定還得再摔兩個。」

「先生你既然有給別人添了麻煩的意識，就請提高自己的覺悟不要再繼續做下去了。」顧甄佩說道。

「……我有時候不容易控制自己的脾氣，你知道的。」

「這並不應該成為你的借口。」

顧源生覺得自己的管家越來越不可愛了。

「不過與其擔心顧妤小姐，我覺得關心一下銘夕少爺的事情能讓你稍微轉移一下注意力。」

「顧銘夕有什麼好讓我關心的？」顧源生冷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每天那副樣子，不肯按你規定的路線走，還自己走不出什麼樣子來。」

「銘夕少爺最近似乎……戀愛了。」顧甄佩說道。

顧源生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說什麼？」

顧甄佩再次重複了一遍，「銘夕少爺最近跟劇組一位女演員走得很近。」

顧源生的興趣瞬間掉了下去，「這算什麼新聞，他們娛樂公司不是經常炒作男女主演在一起。」

「的確，他們兩個是這部劇的主演……」顧甄佩走到顧源生身邊繼續八卦，「但是這位小姐跟銘夕少爺之間的關係似乎不只是炒作那麼簡單。」

顧源生終於被八卦轉移注意力的時候，簡易卻攥著手上的通訊消息，緊抿著唇。

「他這算什麼？」簡易忍不住回頭問自己的特助，「他不是喊著我去救他嗎？先讓我救顧妤出來？」

「嗯。」譚夙點頭，推了推眼鏡，「從現在的情況來說是這樣的。」

「他是在賣我人情？」

譚夙翻了個白眼，「雖然這樣說很打擊人，但是我還是覺得簡總你把自己在簡風心中的地位看的太高了，正常情況下，這種營救計劃都會先救老幼病殘的。」

「……」

「而船上那些人裡面，顧小姐完美符合了這個標準，你不要想太多。」

簡易有時候覺得自己找了譚夙做助理完全是給他添堵的。

「有時間擔心簡風的想法，還不如考慮一下顧妤小姐出來之後，你應該如何跟她相處。」譚夙站在特助的位置上認真的跟簡易說。

「相處？」

「你從一年前大費周章的想要找到顧妤，難道不是要跟她破鏡重圓？」譚夙認真的問。

「我……」簡易突然卡了殼。

「居然不是嗎？」譚夙彷彿讀懂了簡易沒說出口的話。

「……」

「還是說你也不知道？」譚夙笑出聲，「那你這麼大費周章的籌劃什麼呢？」

「就是因為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這麼大費周章的走這麼多路。」簡易終於說了一句實話，「如果我是認真的想要找顧妤出來，直接動用資源下手去查，遠比現在效率高。」

譚夙有些驚訝。

「但是我也不知道。」簡易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前，當年他也是在一樣的辦公位子，謀划著怎麼弄死顧源啟那個老傢伙，現在他在這裡謀划著，怎麼救出顧妤，「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愛她，也不知道我們以後能不能在一起……更不知道我跟她應該何去何從。」

「你毫無頭緒？」譚夙問。

「也不能說毫無頭緒吧。」簡易笑，「起碼，她作為簡子昱的母親，不應該缺席他以後的人生。」

譚夙點了點頭，「的確。」

「我不是一個好人。」簡易的笑容收起，「過去不是一個好丈夫，也不是一個好父親，作為哥哥也談不上合格。原本試圖做一個驚世的名導演，但最後變成了一個冷血無情的企業家。」

「的確，我覺得你作為老闆也有些不稱職。」譚夙說到這個可精神了，巴拉巴拉開始痛斥簡易種種不負責任的行為。

簡易原本沉浸在自己家事的悲傷苦悶之中，愣是被譚夙說蒙了，最後傻傻的問了一句，「我真的就這麼過分？」

「很過分。」譚夙認真道。

「……」簡易點頭，「好吧，我道歉，對不起。」

「但是人生並不能只著眼於過去。」譚夙稀鬆平常的說，「我認識的簡易也不是那樣的人。」

簡易「嗯？」了一聲。

「你如果把自己在生意上搞投資的眼光拿出一半來放在生活上，或許都不會像今天這麼失敗。成為一個不合格的哥哥、丈夫、父親……」

「我……」

「在工作上，你是一個有足夠的能力解決一切問題的人。」譚夙認真的看著他，「在你未來的生活中，如果你想的話，我相信你也會成為一個合格的兄長、丈夫、父親。」

簡易沉默了一會。

「當然，我沒資格代替你的妻子跟兒子或者兄弟去原諒你。但是我覺得，他們肯定還是希望獲得一個優秀的丈夫、父親以及兄長的。」

「請認真去做你想要做和應該做的事情。」

「這比你現在在這裡無謂喟嘆重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