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冬日暖陽

泛著暖光的咖啡廳里坐著兩個女人，一個正侃侃而談，另一個卻有些心不在焉。

「總之，這個季度我們姑且這麼來。」宋鳶把自己的任務全部說完之後才留意到對面人在走神，「姚淘？」

姚淘舉著咖啡杯回過神，「啊？」

「你剛剛都聽清了嗎？」

「啊，聽清了。」姚淘翻翻手上的文件，「總之就這樣吧，我過兩天去Ar採購設備。」

宋鳶輕輕呼出一口氣，表情有些凝重，「怎麼感覺你最近總在往Ar跑？」

「因為我家的一些事。」姚淘哂笑。

「唉？」宋鳶微微蹙眉，她從來沒聽姚淘說過自己家人的事情。

說來也奇怪，姚淘失蹤的那陣子，最該關心她的人應該是父母親人才對，結果姚淘的失蹤似乎只有簡易這些朋友和合作夥伴在忙活，幾乎讓宋鳶忽略掉了姚淘的父母這回事……

姚淘抿了口咖啡，「也不是什麼大事，老生常談了。要我跟別人結婚，相親對象的資料已經送到我辦公桌上了。」

「是什麼人？」宋鳶對他們商業聯姻的印象不是很好，主要是之前聽顧妤講自己父親之前要給她介紹的那個大了幾十歲的合作夥伴。

「這次還蠻正常的，A國的一個醫學博士，家族是A國一流葯企，手握A國一半醫藥資源……」姚淘失笑，「他們怕不是知道我之前喜歡過簡風，現在拼了命的給我介紹這類型的男人。」

「這樣……」宋鳶點點頭。

姚淘看著窗外，視線有些飄忽，「但我現在糾結的並不是對方夠不夠優秀的問題。」

「嗯？」

「我只是單純的不想結婚，也不想按照家裡的意思結婚。」姚淘搖搖頭，「我很討厭他們。」

宋鳶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

姚淘跟家裡的關係並不算好，她母親去世很早，讀初中的時候父親就再婚了，對方是個不入流的交際花，帶著女兒嫁到他們家。這讓姚淘好一陣子在自己閨蜜圈子裡受議論，她那個更加不入流的父親還一本正經的要她搞好姐妹關係，姚淘在自己家一天到晚被那對母女針對，兩個哭的弱兮兮一樣的女人讓姚淘第一次見識到綠茶婊的殺傷力。

姚淘從小是大小姐性格，不喜歡跟別人爭執，也看不上這對母女，長期以來一直處於藐視狀態。直到那次，姚莉不長眼找小混混在學校外堵她，她才明白那個名義上的妹妹是真的想要毀了她……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毀掉。這是姚淘對自己那個尖酸刻薄又沒門面的妹妹唯一的讚揚。因為那個女人對她的做法完全一致，姚莉四處想要壓她一頭，但是可能是天生智商不夠，四處鬧笑話，在姚淘的回憶中除了偶爾幾次自己吃了點小虧，多數情況下還是那個女人鎩羽而歸。

現在姚莉結婚了。而姚淘？眼看人到三十，還是不聲不響，整天不是去參加商業會議，就是天南海北的看時裝秀……

雖然姚淘自己過得很開心，但是姚莉的心情卻並不美麗。不過這些年姚莉算是終於找到了可以讓姐姐吃虧的法子了，姚家父親想要給姚淘介紹對象了。

硬要說，簡風也是這些年給姚淘準備的相親對象之一，也是姚淘唯一還算滿意的一個。只是姚淘沒想到會發展到這種結果……

去年她失蹤了那麼久，家中無一人過問，甚至在她剛回家不久又被安排去處理姚莉的爛攤子……

姚淘透過飛機的舷窗看著皚皚白雲，心想：乾脆這樣逃到Ar過一輩子算了，反正現在自己背靠簡氏日子過得也算不錯。

Ar是個好地方，藝術之都，風景名勝，顧妤跟簡易閑著沒事都喜歡往這邊跑。不過姚淘只會在時裝周的時候過來轉悠，她並不是宋鳶那種到了一個地方就蹲在酒店看劇本寫分鏡的宅，姚淘更喜歡拿著相機四處轉悠。她最開始會搞器材這一行，也是因為自己喜歡各種攝像工具。拋去跟宋鳶在簡風這個問題上的糾結，姚淘覺得自己跟她真的算好朋友，她們兩個性格相投，興趣愛好也相近。而且，姚淘跟宋鳶化干戈為玉帛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宋鳶壓著去給隋茜道歉，姚淘去看望隋茜的時候，那個女孩完全看不出曾經抑鬱的樣子。

隋遠代替隋茜接受了她的道歉，「其實也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

姚淘沒想到傳說中導演圈子一等一恐怖的大魔頭居然這麼說。

「她最開始就不適合進娛樂圈，我跟她講過好多次，她不聽。這次也算長記性及時止損了。」隋遠語氣淡淡的。

「總之這件事情是我們做錯了。」宋鳶不管隋遠怎麼說，拉著姚淘就是鞠躬道歉三連，並且還時不時帶姚淘跟隋茜出去逛街。

後來姚淘才明白，隋遠這個人心思歹毒……他口頭上說不在意，不在乎，都不過是客套而已。也就宋鳶對他看的清楚，經過半年多的磨合，姚淘才真正得到了隋遠的原諒，對方原諒她的典型代表就是不沖她笑了，臉色平靜的跟她說：「多謝你們照顧了。」

「應該的，應該的。」宋鳶笑著打哈哈。

姚淘目瞪口呆，人真是複雜的生物，原諒她識人不清。

其實這些年來，Ar的風景名勝已經被姚淘拍的差不多了。所以，她最近更喜歡拍人，行色匆匆的男人，艷麗逼人的女人，拿著氣球的小孩，街頭吹奏的老人……

今天姚淘的鏡頭跟著小孩子的氣球追，眼看著那個粉紅色的氣球要飛到天空去了，完美的空鏡頭……突然上升的氣球停住了。姚淘鏡頭向下，拍到了一張笑的溫和的臉，對方是個金髮碧眸的年輕人，眉眼說不出的好看，神色溫柔的把那支粉紅色氣球遞還給一路追來的小姑娘。

「Grazie！」小矮子開開心心的跟他道謝，還在他臉上吧唧了一口，拿著氣球跑開了。

姚淘看著這一幕，久久沒回過神來。

「小姐，你好。」那個年輕人緩步向姚淘走來。

姚淘被他的聲音換回神志，發現對方說的是中文，開口道歉，「抱歉，我剛剛是在拍那個氣球的，沒想到你入鏡了，等我把這一段剪掉……」

對方勾了勾嘴角，「如果你需要的話，留下來也不是什麼問題。」

姚淘覺得對方笑的曖昧，但是他的眼睛卻並沒有什麼輕浮的意思，她思考了很久他的眼神為什麼這麼奇怪。終於在她被對方邀請一起吃晚飯的時候想到，那不是碰到一個陌生人或者艷遇對象該有的目光，更像是——故友重逢。

姚淘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搖了搖頭，把自己的想法拋出去。

自稱索琉斯的男人正端著牛排跟牛角包從選餐區回來，體貼的把果汁推給了她。

一頓晚餐用的波瀾不驚，對方很低調，很有禮貌，甚至很有學識，不管說什麼他都能接得上話。

「謝謝。」用餐之後姚淘認真的跟他道謝，隨後眼睛眨了眨，「雖然這麼說有些俗套，但我還是想問，我們之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嗎？」

索琉斯聞言先是一笑，然後靠近姚淘輕聲說：「或許你的父親給過你一份相親對象的資料，那上面的人，不巧正是在下。」

啊……這就巧了。

原本的陌生人一下子變成了熟人，姚淘覺得索琉斯這個人有種詭異的親和力，明明沒有見過幾面，她卻對他十分的信任。自己這趟Ar之旅並枯燥，甚至成了這麼多年來最有意思的一場旅行，索琉斯會帶她參觀那些她聽都沒聽說過的老式店鋪，買一堆紀念品寄回國，陪她去看時裝周，儘管在時裝發布會上，索琉斯對那些身高腿長的模特並沒有什麼興趣，甚至昏昏欲睡。

「……」看著頭歪在她肩膀上的男人，姚淘一陣無語。

發布會結束之後，索琉斯睡了一個好覺醒過來，笑著問她有沒有喜歡的衣服，他可以找設計師定下來。

「你跟設計師有交往？」姚淘驚訝。

「我的一位病人跟他有私交。」索琉斯挑著眉，「要知道，這個世界上關係最多的地方除了酒吧咖啡廳，就是醫院。」

姚淘似乎在什麼地方聽說過這句話。

「我沒什麼看中的衣服，這個季度的設計不是很對我胃口。」姚淘說道。

「嗯，那下次可以去Pa看看。」對方轉瞬間就敲定了下次約會的國度。

姚淘這才發現索琉斯的種種表現幾乎是一種軟性的追求……但是姚淘對他，「恕我直言，索琉斯先生。」

「嗯？」走在前面的男人聞言轉頭，「怎麼了？」

「我短時間之內並不想要結婚。」姚淘言辭莊重。

索琉斯點點頭，「我知道啊。」

「……而且也沒有交往男朋友的打算。」姚淘繼續說。

索琉斯笑了，「這樣啊……」

他說這話的語氣讓姚淘想起一位故人，她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但是索琉斯畢竟還是那個溫柔可親的醫生。

「我覺得沒太大關係，不想跟我發展戀人關係，我們可以先做朋友。跟你做朋友感覺還是蠻輕鬆的。」

「輕鬆？」姚淘目瞪口呆。

「我最近碰到個很麻煩的病人，每天要給他提供心理諮詢幾個小時，晚上研究案例睡得也不是很好，跟你逛街吃東西很緩解壓力。」索琉斯笑的和煦而溫柔，「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我還是應該告訴你，神經科醫生的我工作壓力很大的，這樣把你當做紓緩壓力的工具真是不好意思。」

「……」難怪會面對那麼多俊男美女的時候睡著，果真是工作過度勞累嘛……

不過隨著姚淘跟索琉斯交往時間增加，她發現索琉斯這個人溫柔善良十分具有針對性。

「怎麼了？」正在切牛排的男人發現姚淘探究的目光，問道。

「你是不是只喜歡小孩子？」姚淘好奇道。

「嗯？」索琉斯不以為意的吃掉一塊牛排，「怎麼說？」

「感覺你對小孩子很溫柔，但是對其他人就有些疏離。」

「我對你也很溫柔。」他這麼說道。

姚淘沉默了一下。的確，他除了對小孩子有種天然的善意和喜愛之外，她的待遇也稱得上優渥。

「人生這麼漫長，你不能奢求自己喜歡每一個人。」他這麼說道，「我的愛是有限的，不能分給所有人，對此我很抱歉。」

「……」姚淘搖搖頭，「倒也不至於因為這個道歉。」

索琉斯笑著，「那好。」他繼續吃自己的東西。

姚淘對於自己會跟索琉斯發生關係這件事情是持保留意見的。跟索琉斯做朋友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但這並不意味著跟索琉斯做別的也一定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那天大概真的是一個很巧合的事件，也是她有些忘乎所以了。姚淘喜歡喝酒，但是酒品不佳，她喝酒容易說胡話，做事也不怎麼過腦子，她的酒友程林芝，跟現在的好友宋鳶不止一次警告過她。

姚淘那天喝的並不算多，小酌一盞之後，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索琉斯給她的電話，說他正在京都出差，她放下杯子突發奇想去找他。

索琉斯暫住的地方是京都頂級富人區，姚淘乘電梯直上的時候，腳下是萬家燈火……這個地方有種將整個京都踩在腳下的既視感。

姚淘敲響了索琉斯的房門，對方剛剛洗過澡，頭髮微濕，白皙的臉頰有些泛紅。

「怎麼突然來了？」索琉斯沖她笑。

「突然想見你。」姚淘推門而入，在他的沙發上找了個位置坐下，「我給你帶了禮物。」

索琉斯在門邊站了好一會，轉頭問她，「你喝酒了？」

「喝了一些。」姚淘把給他的禮物盒子拿出來，「你看喜歡嗎？」

索琉斯關門走了過來，打開黑色天鵝絨飾品盒子，裡面是個小小的指環，尾戒。

「怎麼突然送這個？」索琉斯眼神微暗。

「在Pa的時候看到了，覺得很適合你。」姚淘邊說邊點頭，「帶上看看。」

索琉斯拿起那枚戒指，笑意不抵眼底，「我覺得你可能並不知道，在我們文化傳統里送對方戒指意味著什麼……」

「我管你意味著什麼？」姚淘見他一臉拒絕就有些慍味，平常兩個人一起的時候索琉斯從來沒有半句怨言，向來是嬌慣著她，現在他隨便說一點拒絕的話，就讓姚淘有種自己被不重視的焦慮感，她皺著眉頭拿過那枚戒指，硬生生拉著他的手帶了上去。

索琉斯的手指很好看，筆直修長，毫無瑕疵，像是藝術品。

「好看。」姚淘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誇戒指還是夸人。

「姚淘。」索琉斯叫她的名字。

「嗯？」姚淘抬頭看著他。

「謝謝。」他沖她道謝。

「這有什麼好謝的，禮物而已。」

「但我想要的禮物不是這個。」索琉斯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他那張毫無瑕疵的臉靠在她耳畔輕輕問，「你能給我，我想要的禮物嗎？」

「你想要什麼禮物？」姚淘問。

回答她的是一個深到窒息的吻，姚淘沒有拒絕，反而整個人纏了上去，對面這個男人身上有她喜歡的香味，一種溫柔內斂的烏木麝香味道，寂寥又空靈，厚重又凄切……

姚淘被陽光耀醒，感覺自己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裡溫柔祥和，母親還在身邊，她是那個被精心照顧的公主……

夢醒來，身邊躺了個睡美人，與她十指緊扣，無名指上戴著她昨天送出去的戒指……

突然，有點想結婚了。她想。

「對不起親愛的，我曾經答應過別人，在京都待的時間不能超過七天。」索琉斯在機場的寒風中跟姚淘吻別。

「沒事，冬天過後，我去A國找你。」姚淘笑著跟他道別。

索琉斯先是一愣，然後露出掩不住的笑意，「真的嗎？」

「是的，我說到做到。」

在他們離開Ar的時候索琉斯詢問她，「你現在說的這麼篤定不會跟我在一起，那以後你喜歡上我怎麼辦？」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接受你的話，我會去找你的。」

「怎麼找我？」

「去A國啊！你是不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