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夏日傾情
天氣越來越熱了，不僅僅是這個夏天，今年夏天也比往年的夏天更熱一些。程林芝不喜歡夏天，尤其不喜歡酷暑，高溫天氣本來就容易讓她暴躁，更不要說現在跟她搭戲的那個男人是顧銘夕了。
「卡，感覺不對，再來一遍。」宋鳶前陣子失蹤了，而接替她的是鳳棲娛樂的王牌導演之一隋遠。
隋遠這個人在圈子裡以脾氣溫和著名，程林芝其實很喜歡跟他搭檔，別的導演一遍一遍「卡」的沒有耐心，會直接開口罵人，但隋遠耐心十足，從來不發脾氣，只會禮貌的讓你重來一遍……
程林芝外表溫柔乖巧，內心是個暴脾氣，很容易在拍戲的時候跟導演鬧矛盾，最開始出道的時候沒少惹麻煩。這些年來學乖了，開始把怨氣咽往肚子里咽，簡易也知道程林芝的癖性，給她換了個新助理。
「芝芝！」隋遠的話音剛落，新助理譚甜就把程林芝叫過去了。
譚甜是譚夙的親妹妹，今年剛畢業，雖然年齡上跟簡易的王牌助理譚夙差了好幾歲，但是能力上一點都不缺，尤其在哄人方面。
「芝芝辛不辛苦啊？天氣這麼熱喝點冰飲啊！」譚甜圍著程林芝轉來轉去。
「我不會跟顧銘夕吵起來的。」程林芝被譚甜轉的頭暈，直接開口說。
譚甜停止了轉圈，嘴角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不會再信你了，上一次你也是這麼說的。轉頭我一個沒看住你就跟瘋狗一樣跟他吵起來了。」
「……」雖然覺得譚甜的話很不好聽，但是不得不否認她說的是對的。
譚甜把檸檬水遞給程林芝，長長的嘆了口氣，「所以說，你們兩個為什麼這麼不對付？氣場不和嗎？」
程林芝很嫌棄的看了顧銘夕一眼，「這人很變態的。」
「啊？」譚甜疑惑，「怎麼說？」
「戀姐情節。」程林芝咽下一口檸檬水，特別認真地說。
「……可你是怎麼知道的？」譚甜疑惑。
「去年也是跟隋遠他們劇組一起拍戲，當時拍的是那個民國劇本。」程林芝咬著吸管回憶，「本來男主不是顧銘夕，結果不知道為什麼被換過來了。我去問隋遠，他說看顧銘夕骨骼驚奇。」
「……」譚甜縮了縮脖子，她覺得隋遠是不會說這種話的，十有八九是程林芝在瞎編。
「那個劇本的男主就是個深度戀姐癖。」程林芝用冰檸檬水貼貼。
「所以是顧銘夕演的太好了，你出不了戲？」譚甜問。
「不，我覺得他就是本色出演。」程林芝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寒毛直立，「你知道按個傢伙有多可怕嗎？」
譚甜看了看天，點點頭，「我大概知道你是什麼問題了。」
「嗯？」
「你是因為他演的太真了，產生了嚴重的心理陰影，導致現在都仇視他。」譚甜得出結論，「顧銘夕好可憐啊。」
「他有什麼值得可憐的？」程林芝瞪大了眼，「他有車有房有家業等著去繼承，我還著房貸車貸還有個整天只知道花錢的親媽，你居然同情他不同情我？」
「說起這個。」譚甜翻開自己的小本子，「關於程女士……」
程林芝臉色一變，「她又怎麼了？上個月的生活費花完了嗎？」
譚甜微微一愣，搖搖頭，「不是。」
「那是什麼？」
「程女士上個星期被檢查出了腦瘤。」譚甜把手放在了程林芝手上，「已經是晚期了，芝芝，你挺住。」
空氣一時靜默，只有風吹白樺葉的聲音響起。
過了好一會程林芝才開口，「是真的嗎？」
「嗯。」譚甜點點頭，「程女士不想你知道，我也是這周去醫院取你的體檢報告，順道看到的。」
「……」
譚甜輕輕嘆了口氣，程林芝從出生到現在的人生都不能算很美好，如果娛樂圈有什麼比慘大賽的話，程林芝去參加絕對能拔得頭籌。
程林芝能猜到那個女人不會告訴她這件事。
三歲那年父親欠下一大筆債跑了，原本還過得去的日子一下子就不好過了，她的母親沒什麼本事，賺不到什麼錢，每個月拿回來的工資除去基本的生活開銷都要拿去還債。那個女人也就是這個時候染上賭癮並開始酗酒的，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女人喝醉了不會打人，只會一個勁的哭和罵，程林芝小的時候脾氣暴躁罵人從來沒輸過，很大程度上就是繼承自這個女人。
最開始被鳳棲娛樂挖掘當明星的時候，業內有金主想要潛規則她，手還沒伸過來，先被程林芝罵走了。
程林芝覺得自己枉費了這個芝林玉樹的好名字，她骨子裡是個粗俗而勢利的人，一點都不文藝，也搞不來什麼彎彎繞繞。
簡易給她的評價是，長著一張精明的臉，卻有稱得上愚蠢的腦子。
如果不是愚蠢，為什麼當初她發達之後第一反應不是甩開女人自己發展事業，而是帶著這個好賭又嗜酒的拖油瓶呢？
這天拍完戲之後，程林芝早早離開了劇組。
程母住的醫院是Saint醫療共享的另一家小醫院，下午程林芝拍戲的時候就讓譚甜去辦理轉院手續了。
既然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在人生最後的日子裡起碼應該好好的過，有時候程林芝真的不知道這個女人每天都在想什麼。
程林芝開車來到Saint的時候，程母已經辦理完轉院手續被責任護士帶去病房了。
程林芝在醫院裡走著，覺得腳下的步子有些沉重。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那個女人會離她而去。再貧窮，再痛苦，再絕望的日子，她們都一路吵著罵著走過來了，她們兩個永遠無法甩開彼此，相互拖累，相互扶持，餘生所有的路都要共同走下去。
怎麼就走到這一步呢？
站在病房門口的程林芝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是啊，我跟你說她超凶的！」
等等，這個聲音是？
程林芝定睛一瞧病房裡的人，發現並不是本應該照顧程母的譚甜，而是她現在的死對頭顧銘夕……
「你怎麼在這裡？！」程林芝覺得自己都破音了。
顧銘夕面帶微笑跟她打招呼，「晚上好啊程小姐，我來看望我住院的大伯，沒想到碰到了你母親。」
擦！她怎麼把這茬給忘了，顧銘夕也有親人在Saint住院。
「怎麼普天之下是只有這一家醫院了嗎？」程林芝抱著胸在門口依著。
「可能他自己喜歡這裡吧，你不是也經常來這邊看病嗎？」顧銘夕問。
「……」程林芝斂目。
Saint的保密性比較好，對於她這種聲名鵲起的明星來說選擇這種私人醫院是比較合適的。當然她最初想著把程母接過來的原因，只是單純的因為這裡有國內一流的腦外科，說不定可以治得好，就算治不好，也能減輕她的痛苦。
「這是你朋友嗎？」程母小心翼翼的問。
「嗯。」哪怕不情願，程林芝還是點點頭，從正常意義上來說，他們的確是同事兼朋友的關係，但是她主觀不太喜歡顧銘夕。
「剛剛我在外面走錯路了，顧先生帶我走回來的，你應該好好謝謝人家。」
這就是她媽，每次在外人面前教育她一套一套的，到了自己的事情上就一塌糊塗。
「好，我知道了。」程林芝點頭，然後走到顧銘夕對面，面無表情，「謝謝你給我母親帶路。」
顧銘夕受寵若驚，「不客氣不客氣……」
夜色蔓延，程林芝坐在醫院花園的休息椅上乘涼，過了一會顧銘夕拿著兩聽可樂過來，分了她一份。
程林芝隨手接過來，打開易拉罐噸噸噸喝掉半瓶。
「你倒是一點都不客氣。」顧銘夕感慨。
「床戲都一起拍過的人，客氣什麼？」程林芝翻了個白眼。
「……」顧銘夕無奈的扶額，「劇本這麼寫的，我有什麼辦法？」
「我看你該動手的地方倒是一點都沒少。」程林芝嗤之以鼻。
「……你也不用記恨我這麼久吧？」顧銘夕發現了盲點，「你就是因為是上次拍戲討厭我到現在，導致今天戲卡了一下午嗎？」
唔，算是。程林芝沒說話，相當於默認了。
顧銘夕「嘖」了一聲，放下飲料認真的看著她，「我覺得你有點問題。」
「是嗎？」程林芝漫不經心，實不相瞞，她自己也認為自己有問題。
「你似乎對我有一種天然的敵意。」顧銘夕有一雙淺色的眸子，但是眼底的感情並不如顏色那麼溫柔，起碼那雙眼睛對程林芝來說有些駭人。
程林芝與他對視，四目相對之下，她有些啞然，「好吧，是我的問題。」
「應該也有我的問題。」聽到程林芝道歉，顧銘夕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老實說我的少爺身份在圈子裡應該沒多少人喜歡。」
「的確。」
顧銘夕笑出聲，「你居然直接就這麼承認了？」
「是的。」程林芝把剩下半聽可樂喝掉，「當初跟姚淘一起聊天的時候聽她提起過圈子裡有幾個不好惹的傢伙。」
「嗯？」
「她說其中一個就是你。」程林芝瞥了他一眼，「別的不行，扮豬吃虎的能力倒是一等一的好。」
顧銘夕咧嘴笑，「過獎了。」
「我聽說，簡易都要算是你姐夫。」程林芝托著下巴。
「你還要嗎？我沒喝。」顧銘夕把自己那聽可樂推給她。
程林芝不客氣的繼續拿走。
「是的。」顧銘夕承認了，「我表姐是簡易的前妻，但是看他們最近的樣子，似乎有複合的打算。」
程林芝慢吞吞的喝可樂。
「要一起出去喝一杯嗎？」顧銘夕想起顧妤的事情有些不恁，準備找個人一起去喝酒，但是卡卡最近正跟RINN忙著處理rise的後事，沒有時間陪他。
程林芝掀起眼皮看了顧銘夕一眼，「好。」
第二天顧銘夕才明白程林芝意味深長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我說，你這個緋聞女友，真的是緋聞嗎？」顧甄佩戳了戳娛樂版頭條問道，「從你上次解釋是緋聞，到現在為止你們一起被拍到關係親密好多次了……」
「……」顧銘夕揉揉額角，「我們是正常朋友一起去喝酒的。」
「正常男女朋友也未必會一起去喝酒。」顧甄佩托著下巴，「這位小姐今年多少歲？」
「……二十五六歲？」顧銘夕還真的沒認真了解過這個問題。
「哦。」顧甄佩點點頭，「比你大一些。」
「從輩分上來說，她的確算是我的前輩。」顧銘夕表情十分嚴肅，「但是我要說，我不是絕對意義上的姐弟戀愛好者。」
「哦。」顧甄佩點頭。
「你是不是不信？」
顧甄佩聳肩，顧銘夕很想去跟顧源生和顧妤告狀，但是最後結果大概就是被他們兩個一起笑話。
今天來探班的宋鳶都知道了他跟程林芝的事情。
「所以，之前程林芝對你那麼大意見，是因為你們兩個吵架了嗎？」宋鳶把簡風專調的中藥飲品帶過來給大家消暑，順便問顧銘夕。
「我們兩個真的沒有在交往。」顧銘夕已經不想再解釋這個問題了。
宋鳶點點頭，「好吧。」
但是等到拍完戲宋鳶離開劇組的時候，還是認真地問他：「你真的不是喜歡程林芝嗎？」
顧銘夕聞言一愣。
「如果你是真的不喜歡她，戲里可以不要那麼認真。」宋鳶微微搖頭，「女孩子是心思敏感的生物，很容易當真的。」
顧銘夕捧著自己的保溫杯認真思考了很久。
隔天程林芝去醫院看望自己母親的時候，碰到了一起進醫院的顧銘夕。
「你昨天沒睡好？」程林芝問。
顧銘夕倦倦的點頭，「失眠了。」
「注意休息，隋遠可喜歡拍你的時候給特寫了。」程林芝本著認真負責的態度跟顧銘夕說。
顧銘夕聞言倏的笑了出來。
「總之你注意……」
「要交往嗎？」顧銘夕突然問她。
程林芝人愣在原地，「你說什麼？」
「我說我好像喜歡上你了，我們可以交往嗎？」他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淺色的眸子有陽光般明亮的色彩。
「你不覺得你這個念頭來的很突然嗎？」程林芝覺得自己搞不好是發病了，心悸並且心跳的厲害。
「也不算很突然。」顧銘夕掰著手指頭算，「從我們第一傳緋聞開始到現在起碼有一年了……」
「等等，你的時間難道是跟娛樂頭條一起算的嗎？」
其實顧銘夕真的追起人來，是讓人很沒轍的一件事。他對女孩子的喜歡和愛意，只有下手和放手兩個選擇，從來不會考慮追不上的可能性。
而且老實說被顧銘夕喜歡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自從兩個月前那個傢伙頭腦發熱跟她求交往之後，直到這部戲拍完，程林芝都感受到了無微不至的關懷。
而且顧銘夕給予的溫柔是那種潤物細無聲的，不聲不響，卻能讓你感覺到自己被愛著。從每天早上多一份甜湯，再到收工送你回家，休息日一起讀書看電影，亦或者一起去醫院……
最後程林芝忍不住去問他，「如果我說我想跟你做一輩子朋友，還能享受現在的待遇嗎？」
顧銘夕瞪大眼睛，搖頭，「不可能的，這是女朋友專屬的待遇。」
「……」
「不過對於你的話，我可能會多給你點時間考慮。」
顧銘夕沒有說那個時間是多久，但是程林芝自己給自己定了一個坎，就看夏天結束的時候吧……
夏末的陽光已經沒有前幾個月那麼刺眼了，下午的陽光透過窗子灑進來甚至有一種溫和的錯覺。程林芝趴在她母親的病床前睡了個好覺，爬起來的時候看到女人用柔和的目光看著她。
「你不休息一會嗎？」程林芝問。
「我想多看看你。」
程林芝鼻子一酸。
「過去那麼多年，我都沒有好好的看你，現在看著你才發現，我女兒原來這麼好看。」她笑。
「是啊。」程林芝嗓子喑啞。
「我記得好多年前，我最絕望那陣子，曾經想過去死。」她伸手摸了摸程林芝的頭髮，「雖然這麼說有點虛偽，但是當時真的是看到你放學回家，我收起了安眠藥，決定再苦再難也要活下去。」
「我想看著你長大，結婚生子，平安順遂的過一生……」
「我沒有那個能力給你安定的生活，真的很對不起。」
程林芝抹掉眼淚，「才不用你，我現在自己也創造了一個幸福美滿的未來。」
「你還沒有男朋友。」程母這麼說道。
程林芝沉默。
「對不起。」程母揉了揉她的頭，「給你這樣一個破碎的家庭，讓你對異性產生不好的印象，是我不好。」
「你道什麼歉，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了。」程林芝兇巴巴的，「我也是有過男朋友的人，我的沒一任男朋友人都可好了，不知道比我那個拋棄妻女的渣爹好多少倍。」
「嗯。」
「我沒有在哄你，我說的是真的……」程林芝的手指微微顫抖，「是真的，我過得好好的。」
「我知道。」
程林芝離開醫院之後給顧銘夕打了個電話，聲音悶悶的。
「你之前說跟我交往的事情，還算數嗎？」
「你想先當朋友的話，我不會逼你。」顧銘夕在那邊平和的說。
「你會對我負責嗎？」程林芝想到自己破碎的家，不堪回首的往昔，「我的人生你都知道嗎？」
「應該是知道的。」
程林芝笑出聲來，「你家條件那麼好，能允許你娶我這樣的普通人嗎？」
「可以的。」顧銘夕認真的說，「我們全家都喜歡漂亮女孩。」
「啊？」
「雖然你身世可憐，學歷也不高，但是單憑那張臉，我爸媽姐姐大伯應該都會喜歡你。」
「……」為免太真實了吧？
「但我不一樣。」顧銘夕在電話那頭聲音突然變得很正經，「我不是喜歡你的臉。」
程林芝「嗯？」了一聲，「那你喜歡我什麼？」
「我覺得你是個活的很真實的人，跟你在一起，讓我感覺很安心。」
程林芝不明所以，「是嗎？」
「嗯。」
「如果我要跟你結婚呢？」程林芝問。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下來，程林芝拿著手機的手有些僵，覺得自己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
「喂？還在聽嗎？」顧銘夕的聲音響起。
「嗯。」
「我把戶口本找出來了，現在距離民政局關門還有一段時間，要一起嗎？」
「……」
「我是沒想到會這麼突然，但是我覺得這樣也不錯。」顧銘夕說道。
「什麼不錯？你都不用認真考慮一下，這麼草率嗎？」程林芝人都要炸了。
「因為這個事情本身就是我佔便宜啊，你在想什麼？」顧銘夕理所當然道，「我等了那麼久才等到你一個回應，本來覺得已經算是否極泰來了，結果你可以直接快進到結婚，何樂不為呢？」
「……」
「哦，我以後可能會很早息影退出演藝圈，所以你不用擔心粉絲之類的問題。」顧銘夕說。
「息影？」
「我家那麼大個家業等著我去繼承呢。」顧銘夕在電話那頭笑，「總不可能真的靠臉吃飯一輩子。」
掛掉電話之後，顧銘夕對顧甄佩笑笑，「佩叔，謝謝幫忙找這個。」
顧甄佩有些猶豫，「你說的是真的嗎？」
「結婚還是繼承家業？」
「兩者。」
顧銘夕從桌子上拿了自己的車鑰匙，轉過頭來，「當然都是真的。」
「……」
「我自己同樣擁有一個冰冷破碎的家，但也有愛自己的親人。」顧銘夕彎著嘴角，「我為什麼會喜歡程林芝，或許因為我們兩個人本質上很相似。」
「小少爺……」
「我喜歡跟她在一起，她就像是過去的我，但又擁有我無法企及的東西，她跟她母親的羈絆，她的鮮活……」顧銘夕走出門之前說，「我很嚮往她。」
我也因此愛上她。
當然，那個趕著民政局下班辦出來的結婚證明曝光之後會引發什麼樣的海嘯……顧銘夕暫時不想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