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非親非故

夢，是夢嗎？

不是，不是…

他感覺到一雙濕滑的，漆黑的手，正在把玩著自己的心臟。耳邊還幽幽地回蕩著嘶啞的低吼。

在這個見不到任何光芒的世界里，他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一樣把自己蜷縮起來。

「好暖和…」

在黑暗中他好像觸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正在把他輕柔地包裹起來。

好像在那觸及不到的地方，豁開了一道裂縫。外面的光逸散了進來，他就站在那唯一被點亮的地方，向那無窮遠的光源看去。他似乎聽到了海浪拍打沙灘的歌聲，似乎聽到了竹筍突破土壤，春雨滴答滴答的聲響。

「滴滴滴！滴滴滴！」

唐辰忽然覺得臉上痒痒的，掙扎了幾下，便從睡夢中醒來。

「？」

粉紅色的睡衣，散亂的長發，耳邊傳來的平穩的呼吸聲和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

「這是哪？」轉過頭去，唐辰望見8了熟悉的帶著少許裂痕的水泥天花板。

暗暗送了一口氣，他拍了拍唐冉的後腦勺：「起床啦！再不起來就要遲到了！」

「嗯？嗯～」唐冉鬆開了扣在唐辰脖子上的手，小聲地說，「我好像發燒了，幫我請個假吧。」

「好好的怎麼會發燒哇？」唐辰心裡這麼想著，把手放在唐冉的額頭上。

「確實有點燙，先量量體溫再說吧！」

「嗯…」

……

「看來確實是發燒了……」唐辰看著手裡的溫度計，拿出了備用的醫藥箱，「等下幫你請個假，我泡杯清開靈給你，中午跟晚上的量我都放桌上了，記得要喝哦！」

「不用的，睡一覺就好了…」唐冉轉過身去，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來。

「害，真是不省心…」唐辰無奈地看了她兩眼，再次說道，「早上我給你煮點粥喝，中午晚上要吃什麼，我等下給你帶過來吧！」

「不用了，喝粥就好了……」

「好，那我就多煮一點吧！」唐辰打開了廚房的柜子，把一袋子米倒在了老舊的不鏽鋼鍋里，略微用自來水淘了三次，便拿下鍋去煮。

「我給你定了8點半的鬧鐘，到時候把火關掉，用勺子盛出來喝就好了！

「好…」

唐辰把鞋子穿上，用腳踏了兩下，走出了門外。

「一定要記得吃哦，火也要關掉喔！

「好喔…」

「那我走了哈，晚上見！」嘭的一聲，門關上了。

唐冉暈乎乎地從床上爬了起來，走到爐灶旁邊，關掉了火。

「上次在家裡吃東西，還是9年前啊……」

……

「怎麼好端端就生病了呢…」熟悉的時間點，唐辰走在熟悉的街角。

如同以往，清晨的街道還是那麼的寂靜。

「哦，對了…還要給唐冉請假來著。」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什麼東西？！」唐辰摸了摸正在震動的校褲口袋，掏出了一個暗色半透明的玻璃片，上面顯示了一行來電提醒：

你的小可愛（愛心）

「昨天…」唐辰突然止住了步伐，瞪大了自己的雙眼，「不是夢嗎，原來不是夢嗎…」

他找到了電子屏上閃動的「接通」圖標，點了下去。

「甌海喲，Darling～」電話那邊傳來了一陣囈語。

「你…你是？」

「喲，說話又開始結巴了嗎？」女孩子再次說道，「我們昨天不是還見了一面嗎。」

「你是王倩？」

「Binggo！獎勵你一個香吻～」，王倩輕笑了一陣，繼續說道，「等下到食堂三樓來一下！」

「為什麼要去食堂？」

「你早上不用吃飯？」

吃飯…早上…

「就這樣親愛的，我在食堂等你喔～」她的聲音親飄飄的，「哦，提醒你一下，還有1個小時就要上課了，自己看著辦。」

「嘟嘟嘟…」

「該死！」唐辰暗罵一句，把書包的肩帶拉到最短。

我早上吃過飯嗎…

「哎，不管了！」他邁開了腳下的步子，往遠處的時鐘塔看去。

「6點四十，跑過去應該能到！」

……

滿頭大漢的唐辰來到了食堂門口，抬頭望了一眼一樓大堂的電子鐘。

「呼—哈—還有36分鐘…」

幾乎是爬進了電梯，唐辰按下了直達三樓的按鈕，癱坐在了電梯的地面上。

「叮咚，三樓到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唐辰第一次看到了早晨的食堂。

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一排開，遠處時不時還傳來幾句機械化的「支付成功」的聲音。買完早餐的學生們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低垂著眼皮，看著盤子里，手上，或是碗里的早餐，昏昏欲睡。

掃了一眼人群，唐辰看到了一個帶著黑色鴨舌帽，身上穿著一套黑色運動服，嘴裡還叼著一塊抹了草莓果醬的麵包的直發女孩。

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他走了過去，在女生對面坐了下來。

「為什麼穿成這樣？」唐辰低聲說，眼神時不時向旁邊瞟。

「請你看著我的眼睛說話！」她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手掌撞擊桌子的聲音把周圍正在在吃早餐的同學們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所以呢？為什麼穿成這樣？不覺得很顯眼嗎？」唐辰把視線轉了過來，但是在當他對上那對深沉的暗紫色的眼睛時，又不經意地看向了別處。

「那你想我穿成什麼樣？」她邪魅一笑，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說正事！」唐辰也拍了一下桌子，周圍還剛剛拿起筷子的同學又看了過來。

「你不要這樣凶人家撒~」她低下了頭，臉被鴨舌帽遮住，看不到她的表情。

「再見！」唐辰作勢離開，起身向電梯走了過去。

「誒，等下我咯~」她抽了一張紙巾，衝過去挽住了唐辰的胳膊。

「電梯到了！」

兩個人邁著步子走了進去。

「電梯下行，請站穩...」

「嘖」王倩把鴨舌帽摘了下來，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了自己的手帕，輕輕擦了擦手臂。

「你到底要幹什麼？」唐辰向左邊走了一步，雖然她的行為令人惱火，但在看到她那雙略顯落寞的眼睛后，心情還是漸漸平復了。

「別用那種同情的眼光看著我！」她瞪了唐辰一眼，把手帕放進兜里。

「所以你到底要幹什麼？」

「這不是交易的一部分……」

「那就算是你男朋友也不能知道嗎？」

「ho？」王倩的臉上又露出了帶著戲謔的神色，「你給我搞清楚了，智障！你現在只是我用來做擋箭牌的工具！」

又來了，這種陰晴不定定的臉色，這種永遠都不會帶來任何好感的語氣。

「我要你記住了！也許在外人面前我們是男女朋友，但在這裡，這種不可能有閑雜人等看到的地方，你只配跪在我腳邊舔乾淨我的腳趾！」

「好，好，好，恕我失陪了！」

「哈哈哈...唐冉，現就讀NE初二，」王倩拿出了自己的專用手機，「看來小姑娘今天沒來呢…是生病了嗎？」

「一樓，到了！」

唐辰被鎮住了，他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不錯，這才有puppy的樣子…」

王倩重新戴上了黑色的鴨舌帽，伸出手，再次挽住了唐辰的胳膊。

「走吧，親～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