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浪漫往事

「這還不浪漫？一個不懂崑曲的人，卻認認真真聽了你520場戲。」

「還有什麼愛比這份愛還深？」

「如果帶入我的話，就算我再喜歡一個人，看我不懂的東西看520次。」

「我是一定會瘋掉的，一定100%會瘋掉，而且可能就不喜歡了。」

孔星兒立刻反駁，努力為他的歐陽叔叔發聲。

「終於見到有人替我說話了。」歐陽先生抬起頭笑著說道。

「那爸爸，你當初為什麼喜歡媽媽呀？」安秋再次問出自己的好奇。

「因為我第1次見他，她沒化妝，我一下子一見鍾情了。」歐陽先生坦誠的說道。

「什麼？第1次見我我沒化妝？你不是在舞台上第1次見我？」

顯然，歐陽夫人也不了解這個過去。

「我看戲，是因為看見你往戲園子這裡走，我跟他們打聽了一下。」

「打聽出了你是幾點唱戲，我買票過來的。」

「結果發現你的扮相，更好看了，我就更喜歡了。」

「一開始我以為就是自己比較好奇，過幾天可能好幾天就沒了。」

「但就是這樣，一直持續了好久，我才意識到，真的愛上你了。」

歐陽先生說著過去的事情，眼神里爍爍放光。

似乎想起了曾經歐陽夫人美麗的樣子，和他們幸福的過去。

「不行，小秋兒，我就不該問，我現在好酸啊，感覺吃了兩斤檸檬。」

孔星兒假裝難過的捂著胸口，靠在安秋的肩膀上。

「那媽媽為什麼不繼續唱了呀？」安秋沒有理會孔星兒，好奇的問道。

「之前，我實在是太想把崑曲發揚光大，只要有機會我就去唱。」

「然後把嗓子唱壞了，手術之後，聲帶也完全恢復不了原先的樣子。」

「我覺得接受不了在舞台上不完美的自己，這不僅是對自己的不尊重。」

「也是對那個舞台都不尊重，所以我就不唱了。」

歐陽夫人笑了笑，有些遺憾的說道。

「真的太遺憾了，不然我覺得，崑曲的地位一定不止現在這樣。」安秋嘆了口氣，遺憾的說道。

「我覺得未必吧，我現在的想法就非常矛盾。」

「我現在是中國戲劇家協會會員，也是崑劇指導委員會委員。」

「現在國家對非物質文化遺產越來越重視，甚至國家出錢去幫你培訓，給你舞台。」

「但其實每次舞台的上座率都很低，觀眾的年紀由偏中老年。」

「所以事實證明，年輕人喜歡的太少，真的太少太少了。」

「有些人提出過意見，因為崑曲還是呈現著50年前的樣子給大家看。」

「這並不符合當今年輕人的審美，也不是當今的流行趨勢。」

「還有很多人覺得，崑曲沒有與時俱進。」

「大眾的審美標準是隨時代改變的，這是藝術發展的規律，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你要麼符合規律，隨時代改變，要麼等著進博物館被淘汰。」

「而且，現在中國推行普通話，所以崑曲的一些語言，還有音調，其實大家不看字幕是聽不懂的。」

「所以怎麼說呢，這種所謂的聽不懂，其實就阻擋了很多有興趣的人。」

「不止這些，還有人對劇本產生了質疑，他們覺得崑曲的劇本，都是當年的大文豪寫的。」

「也就是所謂的文言文，很多人覺得，就算是看得懂字幕，也根本不懂意思。」

「甚至裡面還有一些蒙古文漢譯的表達法，就更是加大了理解的難度。」

「在說到節奏方面，我以前是一直很喜歡這種節奏的，細聲慢語的去講故事。」

「但是也了解了很多人的想法，當今時代的年輕人，都喜歡快節奏。」

「沒有人會願意用兩個多小時去理解一個故事，而且因為手機碎片化的閱讀。」

「已經很少有人願意去讀一篇長的文章了，而崑曲幾十個字就需要5分鐘。」

「到現在的年輕人習慣了，電影啊電視劇三分鐘一個小高潮，5分鐘一個大高潮的推進狀態。」

「崑曲就更顯得不適合年輕人欣賞心理節奏了。」

「這些是不得不去面對的問題，因為年輕人確實是更好的繼承人。」

「我們年紀大了，總要有人去把我們國家的文化傳承下去。」

「但在我個人眼裡，我覺得崑曲非常好聽，而且也最有詩意。」

「崑曲不應該加入現代元素，戲曲加入了現代元素才是失去了其立足之本的藝術價值。」

「而且我覺得戲曲的魅力就是在於定格了時代，現在人欣賞古人的詩情畫意。」

「之所以戲曲的境遇不好，我覺得就像大多數人不喜歡看不懂中國詩詞文言文一樣。」

「也許並不是詩詞本身出現了問題，是現代人節奏太快了。」

「速食文化帶來的弊端，就是大家不願意去思考，也不願意去欣賞這些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

「寧願去看綜藝看電影，也不願意停下來，好好聽一段戲。」

「所以我整個人現在就處於矛盾狀態，我覺得是應該去改革的。」

「但是我的內心不願意，我覺得崑曲有它的韻味，如果一味的去為了迎合觀眾。」

「去討年輕人的歡心，那他可能就錯失了本來的意義。」

「所以我現在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做，我的腦子說服不了我的心，我的心也是說服不了我的腦子。」

「所以現在每次在一些重大決定的時候，我大多數都選擇棄權。」

「如果我選擇改革，不僅對不起我的內心，也對不起崑曲。」

「但是如果不選擇，對不起新一代的年輕人，對不起那些想要嘗試一下的人。」

「我不想讓我的選擇成為那個決定性因素，這可能也算是我人生中干過最慫的事情了吧。」

歐陽夫人想來也是好久沒有對別人說過這些了，今天也是高興，表情一直是淡淡的微笑。

把這些內心裡的想法通通都講了出來，歐陽先生聽完他這些話，眼神心疼的無以復加。

原來他的愛人這些年這麼掙扎，可是他卻什麼忙都幫不上。

「其實啊，媽媽你有一些進入牛角尖兒了，我覺得堅持自己就好，也堅持崑曲本來的樣子。」

「我確實欣賞不來，但是我曾經的室友，她是一個戲迷。」

「他每天都很快樂，用各種社交軟體，去了解著自己喜歡的青年或者中年戲曲演員。」

「我也是通過跟他聊天才知道，其實喜歡戲曲的年輕人真的不少，而且越來越多。」

「戲曲衰落是事實，但任何事物都無法長期穩定在全社會都關注的熱度上，即使是曾經風靡全社會的微博也正進入衰退期。」

「年輕人中喜歡戲曲的人比例小是事實，但是中國的人口基數實在太大，再小的比例也會對應不小的總數。」

「所以媽媽，您真的完全不用那麼擔心。」安秋笑著，寬慰道。

馬先生欣慰的看了看女兒，這番話說得很通透。

「對啊親家，真的不要那麼糾結，一種文化現象會有它獨特的受眾，種種複雜的因素導致戲曲趨向於小眾。」

「但這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呢？已經足以傳承、探索。」

「在尋找到良好的繼承和創新機制后，小眾的很多其它好處也會體現出來。」

「換句話講，沒必要要求太高，戲曲不需要全社會的聚焦。」

馬先生也笑著說道，有些事情就是不需要所有人都去理解。

「對啊，阿姨，戲曲有其獨特魅力，戲曲家其實也都在有意無意地以更現代化的模式擴大戲曲的傳播範圍。」

「戲曲必將吸引更多的年輕人，而且眼下國學熱方興未艾，誰又能說，未來崑曲不能佔主流呢？」

孔星兒也笑著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