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 大結局（十一）

東籬不及反應，夜孤城舉止反常，一掌擊向自身。

降神愣了片刻，笑罵道：「這是瘋了不成？」

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

宋井顏突然扶住身子跌落的東籬，「殿下！！！」

誰也沒有想到，夜孤城竟然用自殘的方式，肆無忌憚在東籬的身上發泄著怒火！

更沒有人會料到，他們兄弟二人之間的恩怨牽絆竟然如此之深，夜孤城怎樣攻擊自己，與他同時降生的東籬也會受到同樣的傷害，甚至因為夜孤城修鍊的法門陰毒至極，而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連景隆帝都嚇了一跳，一直維持的威嚴和沉穩，終於在東籬連連吐血之後變了顏色。

「住手！！！」

「你到底要怎樣，朕全部都應你！」

可他想錯了，若他不說這話還好，此話一出，夜孤城非但沒有就此收手，甚至在看見景隆帝望向東籬的目光露出為人父母的擔憂和心疼后，無法訴之於口的憤怒和嫉恨，猶如萬蟻蝕骨般令他渾身灼烈。

「我要他死！」

夜孤城突然拔劍，衝上來。

東籬撐著地面，用力將宋井顏推開，費勁全部力氣旋身躲開夜孤城的攻擊。

大殿之內，一道金光乍現，夜孤城只覺眼前一花，光芒刺目，他抬起手臂擋住眼睛。

右手緊握的墨蓮劍卻像是感應到什麼，突然不受控制的顫動起來。

震的他手腕發麻！

夜孤城手握劍身連連後退幾大步，一劍扎向地面。

堅硬的磚面，被硬生生砸出一個坑來。

剎那間，東籬揮手擊出第二道金光，巨大的力道將匍匐在景隆帝身側魔變的伏羲獸打到夜孤城的腳下，痛苦哀鳴。

東籬重傷吐血。

厲聲道：「走！」

身後降神趁此機會，迅速將景隆帝和福王、宋井顏等人一併帶出大殿。

殿外，宋梁等人見狀，急忙上前接應。

「皇上！」

景隆帝臉色蒼白，龍目黯沉。

身後，突然一聲巨響。

兩道身影衝破琉璃瓦直上雲霄。

二人相爭，天地之間，風雲變色，四周捲起狂風，所有人被吹的睜不開眼睛，耳邊只能聽到凌厲的刀劍之聲。

兩人執劍相抵，夜孤城眸中怒火焚燒。

「今天我們兩人就做個了結吧。」

「執迷不悟。」東籬眸色黯沉。

數百回生死交鋒，東籬因念手足之情手下留情，夜孤城卻招招欲致東籬於死地。

然而即便如此，夜孤城都萬萬沒有想到，重傷之身的東籬，居然仍能打敗自己。

他怎麼忘了，對方已經不是毒太子了而是真真正正的魔界之主。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了解的那個「兄長」是孱弱不堪的太子殿下。

竟然不知新一任的魔界之主修為至深。

夜孤城覺得人生真的太可笑了！

他所承受的一切皆因當初他推兄長那一下而起，可誰會保證自己永遠不會犯錯呢，難道錯一次就要萬劫不復，為天道所不容？

天道不公，他何來執迷不悟。

既如此，毀了這天又有何妨。

他推開東籬，將手中劍橫在身前，左手從劍柄處一路划向劍尖，掌中鮮血淋漓，落地化成道道黑煙，飛向身下嗚呼哀鳴的殘獸，絲絲縷縷純正魔氣與遠古凶獸的血脈融而為一。

他以血肉祭蒼天。

吞噬無數生魂而被東籬一掌打殘的伏羲鎮獸，在夜孤城魔子之血的加持下，竟從地上匍匐幾下重新站起，戾氣陡然大盛。

夜孤城眼睜睜看著它四處發瘋肆虐，心底深處不知是高興還是悲涼。

他看見許多人都想要去護著東籬，危急時刻，他看見宋井顏寧死也要護在東籬身前，他的那個師弟降神也會飛撲到他們夫妻二人面前阻擋，那麼多人都願意為東籬去死。

卻從沒有一個人問過他夜孤城，冷不冷，疼不疼。

人和人之間的區別可真是大。

開了殺戒的凶獸，早已失控，當它在東籬和降神等人那邊得不到滿足而掉頭沖向氣息熟悉的夜孤城時。

夜孤城無所謂的閉上了眼睛。

他以魔血喂靈獸時，他就知道會有這樣的後果，得了他身上的好處，又怎麼會不貪婪呢？

吞了他魔王之子的血肉，只怕這孽畜也會涅槃重生，脫離六界，從此逍遙世間。

萬物皆有靈，連個畜生都知道想要更好的。

偏偏所有人都覺得他夜孤城想要一點都是錯。

他做什麼都是錯的。

他錯就錯在，本不該降生。

惹得天怒人怨眾人嫌。

夜孤城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化不開的怨氣，他既勝不了東籬，那就舍了這一身骨血，讓那癲狂的孽畜替我報仇！

他做好了命喪虎口的準備。

卻不想危機之時，有一人撲到他身前，以一條手臂為代價替他擋下危險，餵了那惡獸。

「殿下！！！」

宋井顏撕心裂肺心痛不已。

東籬反身一腳狠狠將狂獸踹飛，單手重重抓住夜孤城的肩膀，臉色烏黑怒道：「弟弟，你鬧夠了沒？」

夜孤城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

「夜孤城！」

嘭！東籬怒氣未消，一拳揮向夜孤城。

「你給我清醒一點！它已經徹底瘋了，再不制止天下必將大亂。」

夜孤城紅腫著一邊臉，混不吝的盯著他被咬掉的斷臂，茫然而又脆弱，彷彿被狂獸咬掉的是自己的胳膊。

狂化的猛獸吞掉了東籬的半條手臂，魔王之軀的血肉刺激了它，一雙獸眼陡然變了顏色，目光貪婪的再次朝東籬沖了過來。

眼見指望不上夜孤城的東籬，猛地一把將他推到危險之外，孤身再次返險。

卻被身後之人緊緊抓住另一條手臂。

東籬皺眉回頭。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東籬不耐煩的甩手。

卻沒甩掉執拗的夜孤城。

「為什麼救我？」

「放手！」

「為什麼？」

東籬被他煩的，反手一把揪起夜孤城領口，拽到鼻前，四目相對。

「我東籬從不手足相殘！」

夜孤城怔怔的看向空空的掌心，抬起頭看向前方，正與狂獸殊死搏鬥的東籬。

一雙赤瞳，不知不覺間已如墨深。

那邊，東籬本就重傷在身，又失了一條臂膀，體力不濟，幾次險些被那狂獸傷了要害，降神數次替他阻擋也負傷累累。

那狂獸狡猾不已，不知怎麼鑽了空子竟突然衝到他身前。

「殿下！！！」

「師兄！！！」

東籬暗道不好，想起身卻頭暈目眩。

遠處夜孤城突然回神，在那一剎那間做了決定，以極快的速度閃身過來，擋在東籬面前攔了那狂獸一道。

夜孤城斷掉一臂膀，卻也重重戳傷對方的一隻獸眼。

「嗷嗚嗷嗚——！！！」

徹底被激怒的狂獸恨不得衝上來將夜孤城撕碎，他只覺身後有人猛地拽了他一下，然後與他一同滾向一旁，逃過一劫。

無數箭矢和火炮飛向狂獸，為東籬爭取了一點時間，他扶著夜孤城起身，看著對方如自己一樣也失了一條胳膊，目光複雜。

夜孤城將他推開，冷聲道：「別想多了，我是不想欠你。」

東籬淡淡道：「嗯。」

夜孤城：哼。

二人不再廢話，連同降神等人，合力禦敵。

從白到黑，從夜至明，肆虐整整一天一宿的妖獸終於靜靜的趴在地上，不再癲狂。

大周平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