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多情應恨去年病
司馬風瀾一聽，不由得驚怔，瘋癲而死！
「皇上，此時最好不要動氣，以免賭氣散發的更快。」太醫勸道。
「嗯，朕知道了。」司馬風瀾向著太醫擺了擺手，太醫緩緩退了下去。
「皇上，皇上。」
遠遠的余芷青慌張的跑了過來，口中不停的叫著，司馬風瀾看到她不顧儀態向著自己跑來，眼中不禁濕潤潤的，是不是只有母后才是一心向著朕的？
「母后，朕沒有什麼大礙。」司馬風瀾嘴角微微上翹著，他不想余芷青過分擔心自己。
余芷青走近，看著司馬風瀾的確沒有什麼傷，又問了太醫幾句，一顆懸著的心才緩緩落了下來。
「我們進去吧，這外面風大。」余芷青伸手撫了撫鬢角的碎發，慈愛的看著司馬風瀾，司馬風瀾點頭。
但是余芷青想了想又道：「皇上，要不乘攆吧。」
司馬風瀾搖頭，母后還真是小題大做，但是他剛想阻止，余芷青已經吩咐下去了，司馬風瀾無法，只能乘攆回到了乾清宮。
而余芷青則是一直陪伴在側，司馬風瀾不想她勞累，但是又不好開口趕她走。直到春碧端著一碗湯藥緩緩的走了過來，司馬風瀾才緩緩道：「母后，這裡有春碧在就好了，您先回去休息吧。」
但是余芷青卻是皺眉看了春碧好一會，半響又看向她碗中的葯：「這是什麼葯？」
春碧微微欠身：「回太後娘娘的話，這是太醫適才配好的葯。」
可是余芷青眼中卻還有著疑慮，很不放心的看著春碧，春碧輕輕一笑：「不知道葯燙不燙，奴婢斗膽討一匙。」
春碧說著輕輕拿起一旁的湯匙喝了下去，余芷青看著春碧喉嚨一動，湯藥吐了下去，才吩咐著身邊的錦顏道：「你去。」
翠屏稱是，接過春碧手中的湯藥，跪在司馬風瀾的床前，一口口的喂著司馬風瀾，司馬風瀾暗笑她的小題大做，但是也感動她的如此緊張。
「朕有些累了，想睡會兒。」喝完葯，司馬風瀾看向了余芷青，余芷青此時卻沒有多說什麼，只要他司馬風瀾想要做什麼，她都不會阻止，她也的確有些累了，叮囑眾人要好好照顧，便在翠屏的攙扶下慢慢離開了。
靖王府中，蘇螢看到司馬浩天匆匆的奔了出去，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心中不禁湧上絲絲的不安，眼看天就要暗了下來，怎麼還不回來。
她緩緩的起身，不安的對著翠燕道：「你去看看，王爺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翠燕應聲，輕輕退了出去，蘇螢則是在房間里不安的走著。
「啊。」
突然一直安睡的廷定哭了起來，蘇螢的心中更是惶恐了起來，司馬浩天是不是出事了？她心疼的抱起了廷定，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哄著。
「王妃。」
翠燕暗著一張臉回來了，蘇螢則是急忙的跑了過去，拉住她的手：「怎麼樣？怎麼樣？」翠燕不知道該怎麼說，抬眼看了她一下，伸手將她推坐在床榻之上才道：「娘娘，你要冷靜。」
蘇螢看到吞吞吐吐的翠燕，心中更是緊張了起來：「怎樣？」
「奴婢聽一些宮人說，王爺下毒謀害皇上，此時已經入了天牢。」翠燕緩緩的道。
嗡！
猛的蘇螢腦袋一震，全是空白一片，眼前一暈，昏了過去。
「娘娘，娘娘。」翠燕擔心的聲聲喚著，蘇螢這剛剛生完世子，身體還需要調養，根本就不該受這樣的刺激。
「娘娘，您醒醒啊。」翠燕輕輕搖著蘇螢的身體，食指掐向了蘇螢的人中，慢慢的蘇螢才悠然轉醒，翠燕也鬆了口氣。
但是蘇螢一醒，便又擔心著司馬浩天，天牢她去過，那真不是人待得地方，那時的她也看到了海棠的模樣，真是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那還是個女子！
不行！
忽的蘇螢坐了起來，翻身就要下床。
「娘娘，你要做什麼？」翠燕急忙問道，可是蘇螢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抓住了翠燕的手道：「快，快給我梳妝。」蘇螢三步兩步的走到了梳妝鏡前，將梳子遞到了翠燕的手上。
「反綰式，留燕尾。」蘇螢乾淨利落的吩咐著，翠燕卻是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但是既然主子吩咐了，她也只能照辦。
反綰髻已經按照蘇螢的要求盤好了，蘇螢透過銅鏡打量一番，又道：「拿本宮的那件紅衣過來。」
翠燕看著一反常態的蘇螢，動作不禁有些遲疑，當她回來的時候卻發現蘇螢的眉目已經蜿蜒，朱唇一點，面若桃花，儼然就像變了一個人。
透過銅鏡，蘇螢看了一眼驚怔的翠燕，輕輕蹙眉，起身，拿過了她手上的紅衣，自行穿了上去，翠燕發現此時的蘇螢不再是那個柔柔弱弱的江南女子，轉眼變成了一個妖艷風情萬種的關外女子，看著翠燕的眼都快掉下來了。
「好好照顧小王子。」說著便拉門向外走去。
「娘娘，這麼晚了你要去哪？」翠燕一直都不敢問，但是還是問了出來。
蘇螢抬頭看了看，已經有著幾顆星星張開了眼，正以眨一眨的看著她，看得她竟然有些想要退縮。
慢慢的她才回頭一笑道：「不用擔心我，會沒事的。」翠燕忽然感到眼睛一濕，因為她知道蘇螢雖然臉上在笑，但是心中卻是很沒有底，只是她不想讓別人擔心，又或者只是自欺欺人一次。
翠燕點頭，哽咽的只叫了聲娘娘，但是蘇螢卻沒有在做逗留，決然的走開了。
不管怎麼樣，不管用什麼辦法，她就一定要救他！他是孩子的父親！
蘇螢在路上走著，不斷的給自己打氣，可是此時已經是初冬了，晚風更是刮透了她單薄的衣服，可是她並沒有停下來，繼續向前走著。
「什麼人？」忽然巡邏的守衛看到了蘇螢擋了下來，蘇螢抬頭，眾人愕然：「參見靖王妃。」
蘇螢輕道：「平身吧。」眾人緩緩離去，蘇螢也是繼續前行。
乾清宮。
蘇螢抬頭，終是到了，但是到了跟前，她卻又有些難為起來，真的要進去嗎？她慢慢的閉上眼，見到司馬風瀾她要說什麼？
但是她一想到司馬浩天現在的處境，心中猛地一橫，大步踏了上去。
「靖王妃？」守衛吃驚的看著她。
「幫我傳達一下，我想要覲見皇上。」蘇螢對著門旁的兩人道。
兩人卻有些難為情：「皇上已經安歇了，你要見，要不等明天吧？」一人開口道。
可是蘇螢卻是鐵了心，明天？她真不知道明天自己還有沒有見他的勇氣，她猛的一抬眼，從衣袖中拿出了一塊美玉，遞到了那人的手中：「勞煩公公。」
那人低頭看了一眼蘇螢，又將玉拿在手上看了看，他沒有想到蘇螢竟然會出手這麼大方：「您稍等一下，我這就進去通報，但是皇上要不要見你，就要看你的運氣了。」
那人說著，輕輕的推開了房門，聽到裡面隱約的說著什麼。
他輕輕跪在幃帳外面俯身道：「啟稟皇上，門外靖王妃求見。」
頓時房間里一片啞然，靜的能夠聽到針落地的聲音，那人也深深低下了頭，司馬風瀾沉默在沉默，可是他也知道，大家都在等著他。
忽然他一把攬過身邊的春碧，對著外面大喊：「不見！」
忽的春碧感到肩頭一陣疼痛，司馬風瀾卻是獸性大發，竟然一連蝕咬幾處，才慢慢的安靜下來，心中有著發泄不完的憤恨！
春碧靜靜的躺在他的身下，對於他的惡行一聲不吭的忍受著，他心中的怨恨，她似乎也有過，但是地位不同，發泄的方式也自然不同。
他高高在上，一國之主，一呼百應，可以任意將所有的憤恨都施暴的發泄在她的身上，而她的恨意，也只能在這樣的蝕咬中得到絲絲的快感，身上痛，永遠好過心痛。
司馬風瀾終於安靜了下來，伸手輕輕撫著她肩上的齒痕：「你怎麼不喊，不疼嗎？」
忽的他的手猛的掐了下去，春碧眼角一濕，嘩——眼淚便流了出來。
「這總好心疼。」春碧轉頭看向司馬風瀾，輕輕說道，但是這句話卻深深的刺痛了司馬風瀾，大手不禁緊緊的箍住了春碧的下巴，緊接著，面上又是狠狠一疼，司馬風瀾真的怒了：「朕的事，不要你多管！」
說著向著春碧的腰間踢了一腳，春碧幾個翻身，掉了下去，猛然間，夜的冷意侵蝕了春碧的每一寸肌膚，她伸手撿拾著地上的衣物，想要遮住自己的身體，但是她剛一動，胸口卻又被踢了一腳：「跪好！」
春碧不敢在動，眼下的司馬風瀾正在氣頭上，說不定殺了她的心都有了，可是如果此番還不能完成閣主交給他的任務，那麼母親是不是也會像閣主說的那樣，受盡折磨而死？
但是司馬風瀾卻是深深的被她剛才的話刺傷，樂此不彼的一圈圈的在她身邊繞來繞去，看著春碧有些頭暈。
司馬風瀾看到她身子搖晃不定，心中不禁來氣，他看了看春碧，又看向了門外，忽的他大步走了過去。
嘩。
突然他一把來開了房門，西風迎面，春碧不禁身上一顫，牙齒也打起了架，抖如篩糠。立在門口的司馬風瀾不禁打了個寒戰，但是卻是被門口的人驚呆了，一身的火紅，大漠風情的髮髻。
螢兒！
蘇螢竟然就那樣跪在地上，臉色已經凍得發紫。
「螢兒！」司馬風瀾大叫一聲，蘇螢聽到門開的聲音也微微抬起了頭，看到司馬風瀾的臉，面上不禁泛起了一絲笑容，發紫的嘴唇張張合合的道：「你終於肯見我了。」說著竟然軟軟的倒了下去。
「螢兒！」司馬風瀾一見，不禁慌了起來，急忙一把將她的身子抱了起來。
司馬風瀾的雙手觸到蘇螢的身體，卻禁不住一抖，她的身子都已經凍透了，他急忙將她抱到了裡屋，輕輕的放到床上。
依舊跪在地上的春碧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她怎麼都沒有想到司馬風瀾會這樣毫不顧忌的對蘇螢，那可是他的嫂嫂！
但是司馬風瀾卻像是忘了地上還有她這樣一個人，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目光都是緊緊的盯在蘇螢的身上，他拉過被子給蘇螢蓋好，雙手又不停的揉搓著她的手，口中一遍遍叫著螢兒螢兒。
呼一陣風吹過了幃帳，司馬風瀾覺得身後生風，不禁看了一眼，看到開著的大門，皺眉對著地上的春碧道：「去，把門關上。」
春碧看了他一眼，摸索著衣服，但是司馬風瀾卻有些等不及了，忽的一把將她的外衣扔了過來：「快去。」
春碧只得哆嗦著手，快速的穿上衣服，匆匆的跑去關門。
門終於關上了，春碧不禁打了個噴嚏。
「春碧，快去拿些薑湯來！」司馬風瀾又在裡面叫她，春碧向著裡面看了一眼，應了一聲，又匆匆的出門了。
月印中天，現在已經三更了吧，春碧抬頭看天，周圍除了還在巡夜的侍衛，周圍都是靜悄悄的，春碧快步走向廚房，找到材料，生火，熬薑湯。
春碧看著爐中燃起的火苗不禁向它靠了靠，她實在是太冷了，一層薄薄的外衣在這種天氣里可真是杯水車薪。
終於有些溫暖起來了，春碧雙手不停的搓著，時而靠向火爐，臉上身上便開始熱了起來，但是她卻發現身上的熱度竟然一直在上升，不知不覺中身子已經有些發燙了起來。
她一隻手抱緊了身子，另一隻手輕輕的拿起了壺蓋。
已經煮好了，她輕輕將壺蓋放下，取了碗，慢慢倒出一碗，又端起來，向著乾清宮走去。
出了廚房，春碧又覺得身上像是澆涼水一樣的涼，雙手不禁打起了哆嗦，但是她卻知道一定要把薑湯送到司馬風瀾的身邊，不然他定會發瘋的。
但是她的腳卻是有些不聽使喚，沒走多長時間就像灌了鉛一樣的沉重，之前的身輕如燕的她早也不知去向了。
就要到了。
春碧一遍遍不停的給自己打氣。
還有一小段路，春碧抬頭看了看，她將這段本來就不是很遠的路又分成了幾個部分，走過一段就給自己一些鼓勵。
上了台階就是了，一步，兩步。還有最後一個台階！
春碧邁了上去，輕輕推開門，她微微調整了一下神情，臉上掛著淺淺的笑：「皇上，薑湯來了。」
司馬風瀾回頭看了她一眼，將蘇螢慢慢的扶了起來，斜倚在床頭上：「螢兒，醒醒，醒醒。」司馬風瀾輕輕拍了拍蘇螢的臉龐。
「浩天！」猛的蘇螢一醒，大喊一聲。頓時司馬風瀾的臉上一白，蘇螢看到眼前的司馬風瀾，又向著自己瞧了瞧，急忙起身想要下地。
但是司馬風瀾還是將她按住了：「不許動！」
語氣霸道，不容人反駁，但是蘇螢聽到卻是漲紅了臉，將頭別向一旁，有些嗔怪的道：「皇上。」
但是司馬風瀾卻沒有理她，只是轉身從春碧的手上拿過了薑湯，輕輕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送到了蘇螢的嘴邊：「來，喝點薑湯。」
蘇螢慢慢的轉過頭來，雙眼紅紅的看著他，卻始終不肯張嘴。
「把嘴張開。」
司馬風瀾命令著。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明明已經想要把你拋到九霄雲外，徹底將你從心底趕走，但是為什麼此時又讓我想起你的好。
「啪嗒。」
蘇螢眼角的淚卻再也承受不住重量，落到了碗里，司馬風瀾皺眉看了眼，又將鑰匙輕輕向前一送，蘇螢終於張開了嘴，但是眼淚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停的下落。
春碧將一切都看在眼裡，這絕不是一朝一夕的感情，但是為什麼蘇螢會嫁給司馬浩天，而不是他司馬風瀾呢？
難道又是命運弄人？
蘇螢胡亂的吃著薑湯，司馬風瀾卻是每一勺看的都很認真，很快一碗薑湯已經見底了，司馬風瀾看了看蘇螢不斷地垂淚的臉，慢慢放下碗，抬手輕輕的拭著她臉上的淚痕。
淚珠滾燙，生生灼燒著司馬風瀾的手，他輕輕撫上蘇螢的額頭，好燙！
心中頓時一急，轉頭：「春碧，快去傳太醫！」
春碧有些驚怔，開始並沒有聽清司馬風瀾說了什麼，但是聰慧如她，一見到司馬風瀾的樣子，也猜得七七八八了，她應了一聲，抬起沉重的步子向外走著。
外面的風已經停了，但是春碧還是覺得格外的冷，忽的身子一個不穩起來，搖搖晃晃險些摔倒。
「你沒事吧？」忽然一隻手輕輕的扶住了她的身子，春碧感激抬頭對著那人笑了笑，但是當她看到那人的臉時，笑容頓時也僵住了。
少卿！
春碧心中深深呼喚這個名字，但是她的嘴張了張卻始終叫不出來。
「姑娘小心。」那人叮囑著，但是春碧卻是怔怔的看著他離去的身影，怎麼都移不開目光。
少卿怎麼會到北國來，還在這皇宮中來去自由？春碧想著，不禁好奇的跟了過去，但是少卿走的很快，她又是步伐沉重，不消一會，便看不到他的身影了，春碧一低頭，心道：算了，就算知道又能怎樣？他應該一早已認不出自己了。
拂去腦海中那個念頭，春碧又向著太醫署的方向走去，再不去，司馬風瀾就要等急了。
春碧走著走著，突然覺得眼皮很沉，腳步也在也抬不動了，眼前一黑猛的栽倒了。
司馬風瀾輕輕握著蘇螢的手，放到嘴邊不停的吻著，蘇螢卻是不停的向後縮著，司馬風瀾不悅的抬頭皺眉看了她一眼，但是卻是什麼都沒有說。
他當然知道蘇螢為什麼會過來求他，但是那也是兩個人都避不開的的傷，唯一能做的就是誰也不提，心照不宣。
「皇上。」蘇螢讓周圍的氣氛壓抑的有些說不出話來，但是不打破這氣氛，她也就只能在裡面滅亡，消失殆盡。
但是司馬風瀾卻沒有讓她說，猛的雙唇附上了她的櫻唇，蘇螢有些喘不過氣來，雙手不停的拍打著司馬風瀾的雙肩，但是司馬風瀾卻是怎麼都不肯放開，直到蘇螢狠狠大的咬住了他的唇。
嘴裡一陣血腥的氣息讓司馬風瀾很是不悅起來，他輕輕鬆開了蘇螢的唇，皺眉看著她：「難道你就這樣嫌棄我？」司馬風瀾沒有稱朕，只是說了我，在蘇螢面前他還是寧願是那個初識的六皇子。
他說著目光撇向了蘇螢一身的紅衣，她還是沒有忘記，這件衣服一直還帶在身邊。
蘇螢被他看得也有些心虛，但是她卻只是為了救司馬浩天，為了不讓氣氛繼續尷尬下去，她不禁扯了個謊：「不是的，我。我只是。心口有些悶。」
彷彿就在此時，司馬風瀾才意識到，蘇螢是怎麼來到自己房間的，憶起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太醫！太醫！春碧！春碧！」司馬風瀾不停的向外喊著，但是她喊了好長時間，卻絲毫沒有人應他，心頭不禁一陣惱火，放開蘇螢大步的向著外間走去，但是出去一看，卻是空空如也，黑黑的天空一讓他頓時有些清醒，這已經是深夜了。
他向外面看了看，不禁擔心起春碧來。
「皇上。」蘇螢慢慢的也走了過來，司馬風瀾想要去扶她，但是手卻不知怎的僵在了半空。
蘇螢盈盈拜倒在他的腳下：「皇上！求您。」
「你別說了！」突然司馬風瀾打斷了蘇螢的話，慢慢的將臉轉向了一旁，蘇螢像是吃了閉門羹一樣，身子慢慢的軟了下去，眼中的淚不禁又流了出來，難道真的沒有迴旋的餘地嗎？
但是她沒有想到，司馬風瀾過了半響，又輕輕地道：「我明白。」
說著將蘇螢扶了起來：「不要這樣，地上涼。」
「謝謝。皇上。」蘇螢半垂眼帘看著司馬風瀾，現在的她的心事已經多少放下了，神經也鬆了不少，不禁又問到了司馬風瀾身上那熟悉的氣息。
蘇螢抬眼，司馬風瀾卻是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她的腰肢攬在了懷裡：「螢兒，告訴朕，為什麼要嫁給大皇兄？」
蘇螢的下巴抵在司馬風瀾廣闊的肩上，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來，腦子裡亂亂的，翻天覆地。
「皇上。」
「不！叫我風闌。」司馬風瀾聽到蘇螢的吞吐，輕輕扶起她的身子，將他的臉捧在了手裡：「如果朕要你在選擇一次，你會選擇誰？」
蘇螢怔怔的看著司馬風瀾，現在的他們已經是覆水難收了，誰都回不了頭的，蘇螢看著搖了搖頭：「我們。我們。」
蘇螢說著聲音不禁哽咽了起來，慢慢的後退著。
「皇上。」突然外面傳來了於樂於公公的聲音，司馬風瀾向著蘇螢看了一眼，又匆匆的看向了門外：「知道了，進來吧。」
輕輕的門被推開了，龍袍洗漱用具都呈了上來，但是司馬風瀾卻是折騰了一夜，眼睛紅紅的看著一旁的蘇螢。
蘇螢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從侍女手上接過了龍袍，龍袍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又軟軟的，讓人不經意間就會陷進去。
龍袍輕輕打開，蘇螢將其披到了司馬風瀾的身上，扣子一點點的扣上，每一步都很用心，這是心甘情願的為自己心愛的人做著的一切。
「皇上請漱口。」蘇螢端起了一旁的青花瓷碗，輕輕的遞到了司馬風瀾的跟前，司馬風瀾低下頭，輕輕喝了一口，仰頭涮了涮口腔，下一刻蘇螢也端來了蓮花盅，龍吐清泉，漱口水輕輕的吐了出來。
一切終於打點妥當，司馬風瀾輕輕拍了拍蘇螢的肩膀，笑笑道：「在這等朕，朕一會兒就回來。」
蘇螢也是莞爾一笑，目送司馬風瀾走了出去，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蘇螢慢慢倚到了門框上，身子慢慢的滑了下去，心中不禁的五味陳雜，自己這都做了什麼？
但是她能逃脫司馬風瀾嗎？他要她在這裡等他回來，她便不能一聲不吭地走，她獃獃地望著門外，不管怎樣，她已然淌了這渾水，不管究竟是為了什麼，都已然回不了頭了。
朝堂之上，司馬風瀾打著精神，虎目掃著堂下之人。
「有本請奏，無本退朝——」於樂的尖尖的聲音在大堂之上高高飄起。
「臣有本奏。」忽然從群臣中站出一人，輕輕一作揖。
「准奏。」
「臣聞古道兄弟是為手足，早也有七步成詩，令後人齒寒，然誠陛下寬厚與人，明察秋毫之末，洞知事情始末，更深知大皇子之為人，定當會將大皇子之事徹查，告知天下以真相。」
眾臣無人不知司馬浩天因毒害皇上一事被打入天牢，但是他們更知皇室的兄弟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麼真正的兄弟情誼，眼見現在司馬風瀾剛剛登基，司馬浩天便下獄，其中定有什麼隱秘，況且此事還牽扯到他的寶貝女兒蘇螢，他本應避嫌，不參議，但是誰也沒有想到他禮部侍郎會這樣不知死活。
眾臣不禁都低下了頭，只等著司馬風瀾的雷霆大怒！
但是司馬風瀾聽完，嘴角只是微微笑了笑，略帶一絲的諷刺，接著便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竟然起身大笑了起來，不及眾臣反應過來，便虎步向著後堂走去。
眾臣一片愕然，就是禮部侍郎蘇默然也微微驚怔，不知所措的看著司馬風瀾離去的方向。
司馬風瀾一直都出關在外，眾臣雖然對他的事迹有所耳聞，但是他的脾性卻還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摸清，好在他只是沿承了先皇的治國政策，也沒做出什麼好大喜功的改革，對眾臣的意見也是采優劣汰，倒也是一明君。
「退朝——」於樂看到司馬風瀾離去的身影，又看了看騷動的大臣，這個殘局該怎麼收場，只能退朝，於樂拂塵一甩，急忙跟上了司馬風瀾的腳步。
「傳朕旨意，靖王之事另有蹊蹺，遂要徹查，宥靖王身體欠安，遂另闢一室予以安置。」司馬風瀾一邊走著，一邊對著身邊的於樂道。
於樂緊皺眉頭，他不知道司馬風瀾為什麼剛才不在大殿上下旨，非在此時再以擬旨，他抬頭疑惑的看著司馬風瀾，卻遭到司馬風瀾的怒喝：「還不快去！」
於樂不敢有何遲疑，趕緊向著天牢走去。
司馬風瀾看著急急如鼠的於樂，不禁又大笑了起來，但是笑著笑著聲音卻哽咽起來。
為什麼你們都這樣逼朕！
司馬風瀾仰頭看了看天，天上一朵白雲悠然而過，但是忽的一陣風起，雲速不禁加快，司馬風瀾怔怔的看著，到底是雲帶動著風？還是風帶動的雲？
心中雜亂，脖子也有些酸了，司馬風瀾晃了晃頭，皺眉向著養心殿走去，蘇螢還在等他。
想到蘇螢，司馬風瀾的腳步不禁加快了許多，螢兒害病著呢。
但是當他剛剛走到養心殿的門口，卻發現一人正低頭跪在殿前，那紅衣，那垂鬢，螢兒！
司馬風瀾心中一緊，蘇螢怎麼會在這裡？
司馬風瀾大步向前，轉過身去，真的是蘇螢，看到她病態的臉龐，司馬風瀾心中不禁揪了起來：「螢兒，快起來，你怎麼會在這裡？」司馬風瀾心疼著去扶她。
但是蘇螢卻是搖頭看著他，滿眼的淚水，說不出一句話。
「是誰？到底是怎麼回事？」司馬風瀾看著蘇螢不語的樣子，頓時有些惱怒了起來，提高聲音問道。
「是我。」忽然門開了，一美婦冷冷的站在門口，西風吹動她身上的裙擺，就像是風中搖曳的山茶一樣。
「母后。」司馬風瀾低頭叫了一聲，不敢看她。
余芷青卻是秀眉一蹙：「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司馬風瀾低頭看了一眼蘇螢，心中不禁暗道，母后是不是知道什麼了，司馬風瀾支支吾吾的道：「是孩兒。孩兒想問問她關於靖王之事。」
但是來到養心殿，她沒有看到司馬風瀾，卻看到了癱倒在地的蘇螢。
余芷青瞥了地上的蘇螢一眼道：「那你說說靖王他有沒有什麼異常舉動？」
蘇螢當即搖了搖頭：「沒有。」
「啪！」忽的蘇螢面上一疼，不禁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本宮可不是什麼憐香惜玉的主，你那些媚態在這不管用。」說著不禁看向了司馬風瀾又道：「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不用刑也不是不肯開口。來人啊！」
余芷青喊了一聲，立即有兩人應聲走了過來。
「不可！」
司馬風瀾再也不能沉默了，急忙拉住了余芷青的手，搖頭道：「母后！朕剛得到消息，靖王一事另有蹊蹺，朕已下旨，要將此事徹查，靖王也將另作安置，但是靖王妃剛誕下小王子，朕也不能不體恤，所以特許仍禁足靖王府。」他說著緊緊的握住了余芷青的手，余芷青整個手臂都麻了。
余芷青氣憤的看著司馬風瀾，但是她也不想就這樣讓母子關係僵化，重重的冷哼一聲，狠狠一甩手便揚長而去。
「恭送母后！」
司馬風瀾深深作揖，直到余芷青的身影消失到了盡頭，才緩緩抬頭，見到余芷青已然沒了影子，才趕緊扶起地上的蘇螢：「螢兒，你怎麼樣了？螢兒。」
司馬風瀾一手捧起了蘇螢的臉，臉上已經紅腫一片了，剛才定然很疼。
蘇螢抬眸，看到他眼中的心疼，心中不禁也是一暖，但是余芷青剛才說的話也不假，她來到養心殿的確是為了救司馬浩天，但是若此事傳了出去，不僅僅自己名譽掃地，就是他們兩人也會留下罵名。
她也相信，司馬浩天就是寧願死，也不會同意她做這種事的。她一衝動，竟然毀了三個人！
種種的罪惡感湧上了心頭，蘇螢輕輕拂去了司馬風瀾的手，拜伏在地：「皇上。謝皇上恩典！」
司馬風瀾看著又生生與自己拉開距離的蘇螢，心頭不禁又是一疼，沉寂了好一會兒，才從口中吐出兩個字：「平身。」
「謝皇上恩典。」蘇螢起身，再也沒看他一眼，轉身搖搖晃晃的走了。
司馬風瀾看著蹣跚而去的蘇螢，腳步卻是異常的堅定，昨天過去了，過去就過了，他慢慢的閉上了雙眼，輕輕轉身，眼角流出了一滴不為人知的淚水。
一室的溫存，眼下卻只剩下他自己孤零零的一人，長滿紅絲的鳳眼不禁微微眯了眯，他累了，真的很累。
他真不明白，自己當初為什麼要處心積慮的的得到這個帝位，為了蘇螢嗎？可是蘇螢不還是離他而去？
「春碧！春碧！」
他突然又習慣性的叫起這個名字，但是叫了好長時間卻依舊沒人應聲。
「春碧！」司馬風瀾不禁轉身大吼一聲，身邊的侍女看到發怒的司馬風瀾不禁跪了一地，但是這樣更是點燃了司馬風瀾胸中的怒火！
「朕問你們話呢？」
啪一聲將一隻茶碗摔到一宮女的頭上，宮女急忙抬頭道：「春碧一直都沒來過。」說完她已然看到鮮血正從頭頂緩緩流了下來，但是卻絲毫不敢動，不敢伸手去擦。
春碧再次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很高了，她摸索著周圍，那是軟軟的被褥。
忽的，她坐了起來，這是哪裡？她不該在這麼好的地方住的。
「你醒了？」一個聲音輕輕的飄了過來，春碧不禁向著那個聲音看去，一個清影立在窗前，正看著窗外的景色：「閣主？」
她趕緊撩開被子，翻身下床：「拜見閣主。」
「嗯。」那身影沒有動，只是輕聲應了一聲，春碧也沒有動，依舊匍匐在地。
「你母親想要見你。」
忽的那人一句話讓她的身子猛的一顫，幾次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帶上來！」
忽的那人一轉身，對著外屋叫了一聲，春碧立即聽到一個女子的嗚咽聲緩緩靠近。
「娘。」
見到柳欣的身影，春碧再也不顧什麼了，急忙跑到了她的身前，柳欣正被兩個人架著，雙手反綁在身後，嘴上被系了一塊布條。
「放開她。」葉秋對著兩人道，兩人應聲鬆開了手，但是柳欣卻是立即癱軟在地了。
「娘，你怎麼了？你怎麼了？」春碧疾呼著，上下看著柳欣，柳欣不能說話，只是一個勁的搖頭。
「閣主，求求閣主，你放了我娘吧。求求你。」
春碧爬到了葉秋的腳下扯著他的衣襟，但是葉秋卻只是低頭不屑的看了她一眼道：「呵呵，方慕雪，原本我以為你還是個有骨氣的人，讓你做什麼雪姑娘，沒想到竟然會淪落至斯！」
說著竟然一抬腳，將她踢到了很遠。
春碧也就是慕雪。
慕雪低頭，她自然知道，身為一個細作，跟殺手是一樣的，最不能碰的就是感情，因為她們不能讓別人抓住弱點，否則將會瞻前怕后，最後死無葬之地。
葉秋看了一眼慕雪，她的這一弱點還是可以為他所用，若早知如此，他的計劃也不會被搞得一團糟。
「慕雪。」葉秋又低低的叫了一句，慕雪一愣卻不敢起身，膝行來到了葉秋的身前，葉秋不緊不慢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柳欣道：「要想她好過一些，就按我說的去做！」
慕雪一陣沉默，難道她真的要用別人的幸福來換母親的平安嗎？她向著柳欣看去，柳欣也不停的對著她搖頭。
「怎麼你不願意？」葉秋皺眉，語氣向上一挑，慕雪一聽心中猛地一寒，張口一呼：「不！我願意！」
「好！」葉秋滿意的笑了笑，又對著一旁的兩人一使眼色，兩人得令，解開了柳欣身上的束縛，緩緩的退了下去，葉秋也深深的看了一眼慕雪，輕輕一飄飄了出去。
柳欣空洞洞的看著身心疲憊大的慕雪，不禁自責，自己這究竟是做了什麼，自己活著只能拖累她，忽的她看著慕雪臉上顯現出一絲喜色，她不舍的看了一眼暮雪，猛的從頭上拔下一支釵，閉上眼猛的向著胸口刺去。
「娘。」
慕雪猛的一驚，瞬時連滾帶爬的奔了過去，柳欣慢慢的睜開眼看向懷中的慕雪，伸手輕輕拭著她落在嘴邊的淚：「雪兒，是娘害了你。」
但是慕雪卻是緊張的看著她的胸口上的釵，不禁破涕為笑，金釵只是插進去一點，傷的只有皮肉而已。
但是一絲笑容閃過，慕雪的心不禁又是一沉，他們究竟對母親做過什麼，那日在城隍廟中，母親的腕力能夠輕易的打掉自己的雪花菱，可是眼下。
慕雪輕輕抬起了柳欣的手腕，竟然發現她的手臂已然渾然無力了，柳欣看到慕雪臉上的變化，卻也知道，慕雪察覺了什麼，她不禁用力的掙脫慕雪的手，向後縮去，但是沒有想到她僵持了好一會兒，卻都是紋絲不動。
慕雪輕輕翻開了柳欣的手腕，慢慢撩起她的衣袖。
嘩。
滿眼的淚水就然再也收不住了，吧嗒吧嗒的落了下來，柳欣的手筋竟然都被挑斷了！
「不礙事的，不礙。」柳欣不停的安慰著慕雪，但是慕雪卻是滿眼大的殺氣，看的柳欣不禁心頭一涼：「雪兒，不要！不要！想想你的大姐，還有父親。」
柳欣的聲音越來越小，她一直都是因為這些的牽絆，一直受制於人，但是沒有想到今天看到女兒的反抗，卻說出了同樣的話。
果然慕雪一聽，整個人都平靜了下來，眼中的殺氣也慢慢淡去，慕雪輕輕的轉頭，看向柳欣，為什麼她們要有這麼多的牽絆呢？如果不是因為這些，以母親的修為是不是早就離開這個地方了？
還有大姐和父親，他們怎麼樣了？
她曾聽柳欣說過，自己是在神志不清的時候見過慕雅一面，但是她的確是不記得了，她隱約有印象的只是她在去邊關的路上，遇上了一個小女孩，由於她的孤苦伶仃，便攜在身邊，以後的事情便沒有什麼記憶了。
當她醒來的時候，自己還變了一張臉，雖然不似最初的那樣清麗，但是至少也是抹去了額前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