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輪迴亂 03

每個人心中都有矛盾的一面，尹小蔥是這樣，小鬼也不例外。尹小蔥以前從沒想過，饕餮一族好食血腥，怎麼偏偏小鬼成了一股清流？

原來是被封印了。

現如今，她成功喚醒了小鬼心中沉睡的猛獸，而小鬼也讓她見識到了在內心深處有一個她一直捲簾著往昔，回味與趙承郞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不管過程如何，結局就是她愛上了趙承郞，她無法抗拒這結局。

四目相對，在輪迴路口，她熱淚盈眶，對他說道：

「你吃了我，還知道把我吐出來，你還是你。你能控制自己，什麼時候該作惡，什麼時候該為善，你是獸，也是神，沒有人比你更適合掌管地獄的了。」

「謝謝你，讓我知道，其實我饕餮的那一面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我不敢直視自己的決心！」

說完，他轉身化作猛獸奔回地獄，靠著壓倒性的獸性實力，奪回了被饕餮控制的地獄。百鬼看見了他的真面目，儘管他把饕餮一族重新封印，諸神鬼仍舊懼怕他。

尹小蔥守在黃泉道上，有一日他來找她傾訴，問：

「你怕我嗎？」

「怕過，在我還是草的時候。在你不問緣由殺了我摯友的時候——在你想要殺九陽使的時候——但都過去了，我不怕你了。」尹小蔥說，「終有一日，他們也會克服內心的恐懼，全心全意地接受你的。」

「你不恨我了嗎？」他問，「不埋怨我了嗎？」

尹小蔥蹲下來侍弄黃泉花，說：

「這花開得嬌艷吧，清水也好，淚水也罷，最後還是開花了——如果我重活一世，遇見一個不是你的男人，我可能會心動，可能會嫁給他，可能會平平淡淡地度過一生。可那又怎麼樣？我改變不了什麼，也證明不了什麼。不可能說我愛上別人，就證明我從沒愛過你吧？」

小鬼笑了，露出兩顆閃亮的小虎牙，說：

「你終於想通了。」

「是啊，想通了。」未來的事她不想憑空想象，她只知道她此時此刻還愛著小鬼。不一定回到人世，就會碰上一個自己喜歡也喜歡自己的人。佛家說這叫緣分，若沒有緣分，造化就是想弄人也無從著手。

小鬼握住她的手，感動極了，說：

「這麼些年，我就等著此刻。我去趟人間，我打算把九陽使帶回來，到時候我會當著他的面求娶你，你可千萬不要辜負我呀。」

她點了點頭，心想他還真是狡猾，這是想要考驗她內心是否堅定嗎？

黃泉花謝，綠葉茂盛，他又來了。九陽使與他並肩而行，從個頭上看，他一點也不顯眼，可尹小蔥還是看見了他，且眼裡只有他。

九陽使嘆了口氣，對她說：

「你因我而生，卻不能因我而終。若他真的是個稱職的閻君，我願意沖回烈焰之中，成為封印饕餮的一道鎖。希望你能替我看著他，若有朝一日他德行有虧，我還會回來的。」

尹小蔥沖九陽使恭敬行禮，喚了一聲「兄長」，目送他走遠后，才牽住小鬼的手，說：

「果然是同根生，現在才知道我跟他一樣固執。不過你以前的做法確實讓人難以認同，輪迴既是生死，就不能被隨意主宰。兄長也正是因為這點，才會想要推翻你。」

「既是如此，今後就全靠夫人用心監督了。」

兩人相視一笑，昔日種種恩恩怨怨，均在這一刻悉數化解，只剩下最純粹的愛意。

三日後，兩人在地獄舉行大婚典禮，地獄黃泉一片紅，鬼差守在黃泉道上發喜糖，走過路過，人手一個，人人有份。

巧了，黎近人也是這幾天殞命，她比較膽大，接過喜糖就問：

「鬼差小哥，地獄是有喜事嗎？」

「當然是喜事，我家閻君大婚，要歡慶三日的，今天正好是第三天，你運氣極好。」

黎近人將糖剝了塞嘴裡，卻嘗不出味道來。她看見遠處火光衝天，就不自覺地往那邊靠。她來到懸崖邊上，下邊是滾燙的焰火，看著看著，精神更恍惚了，好像聽見蔡學君在呼喚她。

她想再靠近些，再靠近些，而後一腳踩空，掉了下去。

看著滾燙的盡頭，灰飛煙滅的結局，她卻不覺得害怕，彷彿自己生來就是為了這樣終了似地。她回想起初見蔡學君時，互不相讓的情景。他好強，她好鬥，誰也不願意後退一步。他們都喜歡權謀，都喜歡用自己的方式做自己想做的事。

若不是她是活到最後的那個，她的心永遠也不可能與他真正地走在一起。她不認可他的極端，卻也無法忽視他的初心。

南北制衡，天下太平，她也沒想到，當初哭哭啼啼的黎近民長大以後還頗有王者風範，北方算是徹底穩住了。南方的君主欠了些火候，或許穩不住幾年，但江山天下本就是如此，不會有常開的花，也不會有長存的盛世太平。

她更沒想到黎近民長大後會生出想要娶她的念頭，還有些不擇手段，她已了無牽挂，這才飲下毒酒來陪他。

終於是儘力了，該放下了。

而此時的九幽殿，尹小蔥正給小鬼梳頭，卻發現鏡中的小鬼正已肉眼可見的速度長高。她很詫異，之前聽說他長不高是因為不吃血肉的原因，難道不是這樣？

「因為我把另一半封印了，所以才長不大，跟吃不吃血肉沒有關係。」小鬼說，「不光九陽使害怕，我也害怕。你知道為什麼我這麼戒備我的另一面，以至於要費盡心機封印它嗎？」

「為什麼？」

「因為它曾害過我最在意的人，不怕你笑話，我也曾茹毛飲血，畢竟我是饕餮。我說我是一隻只吃素的饕餮，只是大家都樂意相信的一個謊言罷了。」他站起身，個頭已高出她許多，胳膊也長了許多了，能恰到好處地將她摟入懷中，道，「此後一生太長，那些往事，我會慢慢說給你聽，只要你願意聽，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伸手捧著他的臉，深情說道：

「我願意聽，再久遠的往事我都願意聽——」

他將他攔腰抱起，放倒於軟塌上。柔情蜜意充斥著整個大殿，似乎又回到了那時，他是趙承郞，是全心全意愛著她的趙樺，她是蘇弄人，是全心全意心疼他的他的妻子。

「要說，就得從我父母那輩說起。我其實只有一半饕餮血統，你猜猜，我爹和我娘，誰才是饕餮？」

「你爹？」

「錯了，是我娘。我爹不過是她即將到嘴的食物——被她幻化的皮囊所惑——他們之前沒有真正的感情——她是饕餮時，他懼怕她，嫌棄她，她是美人時，他又深情以待——我娘很矛盾，就一直維持美人模樣——我的族人不樂意了，因為他們以獸形為美，以人形為恥辱——而那時，我還沒有美醜的概念——」

是個漫長的故事，她可以依偎在他懷中慢慢聽。或許故事很快就講完了，但未來還會有新的故事等著他們。快了，她有種預感，隨著新生命的誕生，一切都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