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伊人之死

嚴守順和那些軍警們也聽到了槍聲。仔細回味了一下，那槍聲是用手槍打出來的，而且是空包彈，根本不會造成多大的殺傷力。嚴守順走到程黎平身旁，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這個時候了，還玩空城計呢？只要他們有槍，不管是不是空包彈，這回都難逃一死。」

程黎平突然似笑非笑的回頭道：「今天誰生誰死還不一定呢。」

嚴守順頓時脊背發涼，他隱隱約約感覺事情不太對勁，因為這一切進行的太順利了。不管是把程黎平從蘇徐帶到黎城來，還是在桃花仙山布置這一個陷阱，一路上竟然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在同僚之間也沒聽到絲毫反對的聲音。這絕非是他們的保密工作做的滴水不漏，而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嚴守順心臟狂跳，滿腦子裡都是危機感。

這種感覺，自從他第一次看到同伴犧牲后就再也沒有過了。

「雛鷹，雛鷹，你們上面怎麼樣？」嚴守順忍不住呼叫田璋勛。

田璋勛回應道：「鷹巢，鷹巢，一切正常。」

嚴守順長長的吸了口氣，然後瞪了程黎平一眼，道：「虛張聲勢，裝神弄鬼。我再問你最後一次，這轉讓書，你到底簽不簽？」

程黎平仿似什麼也沒聽見，扭頭向田梓橙道：「橙子，還記得我以前說要每年都帶你來摘桃子么？」

田梓橙滿臉感傷，輕輕的點了點頭。

程黎平苦笑道：「可惜，今年山洪太厲害了，桃樹全沖沒了。」

田梓橙勉強笑了笑，道：「沒事的，明年我們去別的地方摘。」

嚴守順怒道：「小程，別在這談情說愛了，趕緊簽字吧。再往上走，你就真的非死不可了。」

程黎平哈哈大笑，說：「老領導，剛才不就說最後一次問了么。」

嚴守順還沒開口，半空中突然傳來羽翼轉動的聲音。抬頭望去，足足十幾架武裝直升飛機從山頂的那一邊飛了過來。嚴守順大驚失色，急忙問道：「雛鷹，飛機怎麼過來了？」

田璋勛也愣了，道：「我不知道啊，怎麼這麼多飛機？」

嚴守順知道情況不對勁了，急忙向後退去。田璋勛同樣察覺到了異常，歇斯底里的吼道：「開槍，給我開槍。」

槍聲響了起來，一道道火舌從山林中竄出來。兩個軍警躲閃不及，立時被打成了篩子躺倒在地。程黎平抱著田梓橙原地打了個滾，靠著排水管躺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嚴守順邁開步子已經跑出數十米遠。但是領頭的直升飛機加速飛了過去，很快就堵住了嚴守順的去路。

軍警們哪知道山上的同伴竟然真的胡亂開槍，一邊咒罵一邊瘋狂後退。田璋勛帶著一隊手下疾沖而下，沖著程黎平所在的位置連開數槍。程黎平壓在田梓橙身上，身旁的建材管道被子彈打的砰砰響。張衛林早就嚇傻了，他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變故，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他手下的人馬得不到進攻的指令，又見滿天都是直升飛機，一個個索性丟掉槍支，就地坐下投降了。

田梓橙急道：「你快跑，快跑啊。」

程黎平苦笑不已，他的雙腿被腳鐐束縛太久，哪還能像以前一樣跑呢。再說，跑的再快，也沒有子彈飛的快啊。

「山上的人，全部放下武器繳械投降！」直升機上傳來了嚴肅的警告聲。

跟著田璋勛的人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田璋勛怒不可遏，沖著直升機開了一槍，又回頭一槍打在身後的手下身上。那手下人腦門中彈，當場身亡，其餘的人卻紛紛四散而逃。

直升飛機抵近山林，沖著田璋勛前面的山路開了數槍。一顆顆子彈打在山石上，濺起一串串火花。田璋勛卻不管不問，大踏步的向山下衝來。

程黎平見勢不妙，急忙推開田梓橙，道：「橙子，趕緊下去。」

田梓橙看著田璋勛瘋狂衝來的身影，道：「我不走。」

程黎平怒道：「快走，這小子瘋了。」

田梓橙點點頭，微笑著說道：「他是個變態。可是，我不走。」

程黎平咬了咬牙，眼見田璋勛已經跑到距離自己這邊只有幾十米的地方，猛的一腳踹在田梓橙的腹部。田梓橙吃痛，骨碌碌的向山下滾了下去。程黎平靠著排水管站了起來，靜靜的看著田璋勛。田璋勛雙眼通紅，沖著程黎平連開數槍，但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些子彈竟然都打偏了。程黎平幾乎聞到了頭髮被子彈燒焦的味道，他也知道這麼近的距離很難逃過一劫，但田璋勛的槍法爛成這樣，也實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田璋勛換上一匣子彈，再次扣動了扳機。隨著槍響，一股股鮮血濺上了半空，但程黎平沒有感覺到身體的疼痛，反倒是心裡一陣陣撕裂的痛起來。擋在他前面的人是田梓橙，這個傻姑娘，從山上爬起來后竟然又掉頭回到自己身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幫程黎平擋住了田璋勛的子彈。

田璋勛目光獃滯，傻傻的看著滿身彈孔的田梓橙。自己心愛的姐姐，竟然就這樣被自己打死了。田梓橙口鼻出血，兩眼無神的看著程黎平，然後轉頭看了看漫山的紅葉，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程黎平雙手被拷，無法抱住田梓橙的身體，只能緊緊的摸著她的面孔。田璋勛也撕心裂肺的叫了起來：「姐姐，為什麼，為什麼……」直升飛機盤旋著落地，下來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士兵，一個身穿迷彩服的軍官大步流星的走到嚴守順面前，冷冷的道：「嚴守順，你被捕了。」

嚴守順嘆了口氣，突然呵呵一笑，從腰裡摸出一把手槍。周圍的士兵全部用槍指著嚴守順，但嚴守順的槍口卻頂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這是個圈套，對吧？」嚴守順不甘心的問道。

那軍官點了點頭，道：「自從你們擅自派人前往紅島，高層就注意到你們的小動作了。」

嚴守順苦笑道：「看來我敗的不冤啊。」

那軍官沒說話，嚴守順回頭又看了看程黎平，大聲叫道：「小程，你被抓，也是個圈套嗎？」

程黎平看了嚴守順一眼，靜靜的道：「我草你媽。」

嚴守順點了點頭，語氣淡漠的說：「我四歲的時候，她老人家就過世了。」話音未落，嚴守順扣動了扳機，一顆子彈穿過他的太陽穴，從另一側飛了出來。子彈射入的地方只有一顆花生米大小的傷口，但子彈出來的地方，卻是一個杯口大的血洞。

田璋勛被這一槍驚醒了，又把槍口對準了程黎平：「姓程的，別碰我姐姐，姐姐是我的，是我的！」程黎平心如刀割，聲音如炸雷一般吼道：「滾！」

田璋勛再次扣動扳機，子彈卻依舊打在田梓橙的屍體上。「我得不到的女人，你也別想得到。」密密麻麻的槍聲響起，田璋勛被士兵們打的千瘡百孔，緩緩的跪倒在地上。倒地之後，他瞪著一雙眼睛，往田梓橙所在的地方爬了半步，終於靜止不動了。

劉衛國、丁二、胡鬧等人也從山上的另一邊走了出來，他們隨身都帶著短木棍，誰也沒有帶槍。這是程黎平事先交待過的，他無意跟自己的祖國翻臉成仇，某些奸人當道，並不能抵消他對祖國的熱愛。跟在那軍官身後，一個身材矮小的黑瘦漢子走了過來，看見滿臉血淚的程黎平，那漢子拍了拍程黎平的肩膀，沉痛的說道：「同志哥，節哀順變。」

劉衛國等人嘆了口氣，向格木使了個眼色。格木會意，回頭向那軍官道：「羅將軍，交給你了。」

那軍官皺著眉頭看了看劉衛國等人，劉衛國等人面無表情的回望一眼，徑直往另一側走去。那軍官嘆了口氣，向手下發布了清場命令。擅自跟隨嚴守順、田璋勛、張衛林等人的軍警們，全部被扣押起來等候調查。黎城本地的警員們先行撤離，杜德仲、包慧燕、杜德永等人趕到城西，卻被荷槍實彈的士兵們攔住了。呆若木雞的張衛林手裡拿著槍，保險也打開了，但是他卻沒有開槍自殺的勇氣。見到那軍官，居然哇的一聲嚎啕大哭：「羅叔，我錯了，你饒了我吧……」

那軍官面色不變的揮了揮手，向士兵們喝道：「帶走。」

一輛輛軍車駛了過來，將被繳械的軍警們押回了駐地。待軍車全部離開，杜德仲等人才被士兵們放了過來。姓羅的軍官跟杜德仲等人低聲寒暄了幾句，又沖著程黎平所在的位置努了努嘴，最後嘆了口氣，心事重重的上了直升飛機。

杜德永走到程黎平身旁，幫他打開了手銬。鮮血順著山道一直往下流，浸濕了程黎平的大半個衣服。田梓橙的身體中了七八顆子彈，但臉上除了口鼻出血，依然保持著清秀而淡然的樣子。程黎平緊緊擁著她的頭，滾燙的淚水涔涔而下。

杜德永無奈的向杜德仲搖搖頭，低聲道：「沒法勸，換我也一樣。」

杜德仲緩緩的走到田梓橙面前，揚手敬了個禮。畢竟她曾是國安口的一員，也為祖國奉獻過自己的青春和鮮血。知道田梓橙底細的警員和士兵都敬起了禮，一瞬間，所有人熱淚盈眶。

聞訊趕來的許璟雯遠遠的站在山路邊，獃獃的看著程黎平抱著田梓橙的屍體，淚水滾滾而下，卻硬是壓抑著沒有哭出聲音。胡鬧眼尖，悄悄扯了扯劉衛國的袖子。劉衛國嘆了口氣，走到許璟雯身前，道：「只有你能勸勸他了。」

許璟雯跟著劉衛國來到程黎平身旁，一手摸著程黎平的面頰，一手握著田梓橙的手，低聲道：「田小姐累了，該休息了，我們送她回去休息好不好？」

程黎平點了點頭，道：「好。」話音落下，他也倒在了地上。原來田璋勛剛才的一陣亂槍，還是有兩顆子彈打在了他身上。只不過子彈穿透了田梓橙的身體，殺傷力減弱了一大半。但肉體畢竟是肉體，硬扛了這麼久，程黎平終於無法再撐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