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勝利后的迷惘

半個多月過去了，光陰流到了公元2967年6月25日，「流星」行動的登陸敢死隊員們終於回到了行動的出發地——卡塞次盧-21。經過半個多月的戰鬥，地軍終於把卡塞次盧星系混亂不堪的巴軍消滅殆盡，當他們去迎接卡塞次盧-35上的勇士們時，整個星系都沸騰了。

對突擊隊的表彰大會在27日進行。

在ZB101大廳，張澤陽將軍再次站到了半個多月前所處的高台上，他穿的軍裝還和上次一樣，但氣色已從上次的凝重變成了興奮。大廳里依然很靜，所有凱旋的突擊隊員們整整齊齊地站滿了整個大廳，沒有發出一點聲響。但在這寂靜的環境下每個人的心情如同火山爆發般噴涌不止，整個大廳的氣溫似乎都高了幾度。

「同胞們，」張將軍一貫堅定的聲音里透出了強烈的興奮色彩，「我們勝利了！巴雅人被完全趕出了卡塞次盧星系！如今，在其他戰區我軍形勢也明顯好轉，勝利天平偏向了我們！若你們現在高興，可以歡呼！」

大廳里爆發了炸雷般的呼喊聲，這聲音過了很長時間才停下，每個人眼裡都閃著淚花。

「同志們，在我們享受勝利帶來的巨大歡欣時請不要忘記我們死去的戰友。」張將軍的聲音沉重起來，「十萬突擊隊員中犧牲了五萬多同志，其中登陸敢死隊犧牲了八千，太空掩護隊犧牲了四萬四千。我們取得的勝利是輝煌的，可我們付出的代價是巨大的，那是所有參戰同志的汗水和鮮血換來的。死者已離我們遠去，生者還將踏著死者的鮮血繼續戰鬥，死者的英魂將永遠活在我們心中！現在，大家一起默哀三分鐘。」

沉痛的氣氛充斥著整個大廳，每個人都回想起昔日戰友的音容笑貌……

三分鐘過後，張將軍又開口道：

「這次大家浴血戰鬥，湧現了一大匹傑出的英雄，這批英雄將會得到象徵最高榮譽的共和國勳章，其他的突擊隊員將得到流星勳章。現在，我宣布共和國勳章獲得者的名單：……」

當張將軍念到第62艦隊時，鍾凌海、林曉風先後被點名。

曉風雖然是第二次獲得共和國勳章，可心情卻不亞於第一次獲得時的激動，他向凌海望去發現他並沒有表現出應有的激動。

表彰大會結束后，曉風走到凌海面前微笑著說：

「凌海，恭喜呀！」

凌海淡淡一笑：

「你這是第二次獲得共和國勳章，我還是第一次，我得向你學習才是。」

「哪裡，我們都立了大功，升為了上校，尤其是你。」

凌海忽然眼睛一抬，立刻立正敬了個軍禮：

「將軍！」

曉風一扭頭見是張將軍，便也連忙立正敬了軍禮。

張將軍笑道：

「小夥子們，見到你們我真覺得自己老嘍。怎麼樣，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再接再厲！」曉風和凌海齊聲答道。

「行啊，再接再厲。不過我可不允許你們再留在戰鬥部了，我這就跟你們艦隊長說，把你們調到艦隊指揮部，或者你們就乾脆來我的司令部。」

「可是，戰鬥部也需要有人領導。」曉風說。

「那也不行，」張將軍假裝生氣，「不能讓你們這樣年輕有為的指揮將才埋沒在那裡，你們自以為戰機開得很好嗎？好了，就這麼定了，，去艦隊指揮部，這是命令，你們敢違抗？」

「遵命！」曉風和凌海再次齊聲答道。

「好了，就這樣，你們都歸隊吧，立刻回艦隊去，戰爭年代切不可有一絲懈怠。」

曉風急忙說：

「將軍，我有一事相求。」

「什麼事？」

「請將軍特批允許我再探一次親。」

「這個嘛，你功勞卓著，可以批准，不過要速去速回。行，我這就去跟你們艦隊長請假。你們去吧。」

「恭送將軍！」曉風和凌海一齊敬禮。

在返回「星河」艦隊目前的駐紮地——卡塞次盧-35的途中，曉風和凌海來到了運兵船無人的尾艙。凌海長嘆了一口氣：

「你最終還是決定要去了。黃志勇不是說有些事關係到軍政機密，是不能讓你知道的嗎？」

「那些知道之後要被處死的事就算問不出來，至少我也得確定黃志勇臨死前跟我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這麼多天來，那些事一直折磨著我，我一定得把我母親的事問清楚，否則就是死也不瞑目。」

「那你什麼時候動身？」

「今天中午歸隊，下午處理一切事務，明天早上動身。」

「我真希望你沒立這次戰功，那你今年就不會獲得這第二次探親機會。」凌海拍了拍曉風肩膀，「可既然已經如此了，那祝你好運！」

「可我心裡有個疑團現在就想弄明白，我不想帶走這個遺憾。」曉風鄭重地說。

「你想問什麼？」凌海眼神里略帶了一絲不安。

「凌海，在這近二十天的時間裡，我通過觀察和分析，逐漸開始懷疑你的身份，我有種感覺，那就是你的原名不叫鍾凌海。」

凌海的臉色稍稍變了一點，但神態依然鎮定自若，他笑了笑：

「那我就是越王勾踐了！」

「我不想開玩笑，請你嚴肅點。」曉風死死地盯著凌海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聽著，凌海，如果你還把我當成你的朋友，如果你還是個合格的軍人，請你認真如實地回答我的問題。」

凌海沉默了，盡量避開曉風犀利的目光。

見凌海不語，曉風接著說：

「請認真如實地回答我，你是不是鄧翔？」

「我……」凌海不停地搓著鼻尖。

「回答我！」曉風的聲音愈發嚴厲。

沉默了半天，凌海終於又抬起了頭：

「我可以給你一個答覆，但不是現在。現在我的腦子很亂，需要要好好整理一下思路。我保證在你走之前給你答覆，但請你在那之前不要說任何關於這個問題的話，可以嗎？」

「那好，我答應你。」曉風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扭頭走了。

心煩意亂的曉風四處徘徊，不知該往哪裡走，凌海那近乎默認的沉默幾乎讓他痛苦到了極點。

既然凌海是鄧翔，為什麼雅馨看不出來？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鄧翔改變了聲音容貌然後改名叫鍾凌海，那他為什麼要改變自己的一切呢？僅僅是為了讓別人都以為他自殺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是為了逃避痛苦的過去？就為了這個就忍心傷害愛他的那麼多人嗎？更何況他還假造了自己的過去：雅馨說鄧翔是火星市人，他卻說自己是金星市人。他為什麼千方百計地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呢？

伴隨著曉風的沉思，運兵船抵達了「星河」艦隊的駐紮基地，無奈公事畢竟重於私事，曉風只好放下心中雜念去艦隊指揮部報了名。艦隊長唐啟理對曉風和凌海很是關照，說讓他們先見習幾天以後再委以重任。住宿條件卻立刻進行了更換，從以前的八人間換成了單人間，並且曉風和凌海的房間挨得很近。

從指揮部出來已是下午五點半了，曉風去取寄存的日記本，凌海沒有和他同去。曉風從管理部儲備所出來時已經六點了，匆匆吃了點東西就回了寢室。曉風本想去找凌海可又不知該說什麼，再加上凌海說要好好整理下思路，曉風就老老實實呆在寢室等待凌海來向他說明一切，就像承諾中的那樣。

夜已經很深了，曉風沒有睡著。他怎麼可能睡著呢？他心中還懸著很大的一個結沒有解開，而唯一能解開這個結的人還沒有來。無奈之下，曉風按響了凌海房間的門鈴，沒人，再按緊急警報鈴，還是沒人。這麼晚了，凌海還沒回來，他去哪兒了？無奈，曉風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已經過了凌晨兩點，曉風又從床上爬了下來，再去找凌海，還是沒人。怎麼辦？回去嗎？在床上躺不住。不回去就在這裡等？也行。下定決心后曉風就在凌海門前踱起步來，一邊等凌海回來，一邊整理自己雜亂的思緒。

曉風一直以為凌海和他是無話不談的知己，互相之間沒有什麼秘密可言，可是這一切突然就變了。想到這裡，曉風的心更亂了，他不得不重新審視凌海和自己的朋友關係，看這裡面是否也有假。這又讓曉風想起了另一個人——父親林振霄，也是在忽然之間就變得虛虛假假難以捉摸。突然間，曉風覺得整個世界彷彿都是虛假的，他在虛假的海洋中掙扎即將沉入冰冷的海底，就在此時，一隻手抓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