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救狐

岳飛回眸轉眄一下我，好像在徵詢我的意思，我點點頭，他的眼睛亮了不少。

「是，這第一，徒兒遵循就好。」岳飛斬釘截鐵的說。

「這第二，入我門下，需隨時隨地聽我調遣，不可懈怠，不可欺師滅祖，不可背信棄義。」玄十天叮嚀，岳飛不假思索已經回答：「師父放心就好，徒兒不會的，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徒兒知道如何恪守自己。」

「第三，不可人前賣弄，亦不可學成以後禍亂蒼生，不可傷害無辜之人，不可見死不救，不可孟浪，方氏不可眼高於頂，需要磋商的事情，和師兄弟在一起商量，三思而後行。你可都能做到？」

「師父放心就好，徒兒不是那種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徒兒乃是臨事而懼好謀而成之人。」他說，這樣保證，玄十天果然開心了不少。「我與你摩頂受戒。」他一邊說，一邊閉上眼睛，輕輕的在岳飛的頭頂摩挲了一把。

岳飛閉上眼睛，反反覆復在提醒自己，什麼事情是該做的，什麼事情是不能做的。

能進入降魔一族，是天師府的人都夢寐以求的，天師們固然也會點兒奇門遁甲，但要是和降魔者比較起來，簡直是花拳繡腿了，岳飛今時今日被我引薦，能到這裡做玄十天的關門弟子。這無論如何都是喜大普奔的事情。

玄十天從來沒有懷疑過我的眼光。

此刻，收徒儀式已經告一段落，岳飛還在給玄十天叩首，玄十天卻說道：「這裡沒有什麼等級差別，你以後不用如此。」一邊說，一邊命令人將降魔杵拿過來了，親手交給了岳飛。

岳飛喜極而泣，我看到這裡，唯恐岳飛出醜，「好了，好事成雙了都，怎麼還哭鼻子了，切不可如此。」

「是。」岳飛點點頭。「按理說，從現在開始，你就要留在這裡學習本事，但現在我還離不開你，我們且等一段時間再回來。」我一邊說，一邊看看旁邊的人。「帶著岳飛到處走走。」

那人點點頭，帶著岳飛去了。

我知道，玄十天是有事情要和我說的，剛剛幾次三番就要開口了，但究竟為什麼還是將那句話咽回去，就不得而知了，看到人去樓空，我斟茶一杯給了玄十天，玄十天輕啜一口。

「金駿眉。」

「是。」我點頭，「說吧，有什麼事情呢？」

「孩子的線索呢？如何了？」玄十天問我，我嘴角牽扯出來一個苦澀的弧度，話題到這裡，我黯然神傷，旁邊的玄十天一緊張。「莫非……」莫非已經凶多吉少不成？但畢竟玄十天沒有問出口。

「我不應該在這裡枯坐的，現在鬼王有了羅剎女，簡直如虎添翼比以前還要厲害不少，我不應該在這裡的。」

「不……」唯恐玄十天被我的低落心情給傳染了，我噗哧一聲笑了，回嗔作喜的說道：「現如今，有溫非鈺和他們周旋呢，我在旁邊敲敲邊鼓就好了，事情沒有那樣糟糕，一切還是好的。」

「果真？」

「焉能信口開河呢？」我說，玄十天這才平靜了下來。「岳飛已經是你的徒兒，你為什麼又要舉薦給我呢？」

「論人品，且不去說他，就這骨骼清奇，才是第一等的武學奇才呢，我……」我指了指自己的鼻樑骨，諷刺起來，「我就是一個奴隸人，他是真材實料的千里馬，我不想要讓他毀滅在我的手中，你可明白？」

「你求賢若渴，愛才如命，」玄十天又道：「你放心就好，我會讓他很快學會一切。」

「嗯。」我點點頭，和玄十天在一起本身就悶悶的，我感覺無聊透頂，準備離開這裡，但玄十天呢，又道：「你且稍安勿躁，我感覺，她要回來了。」

「誰？」我看向玄十天，玄十天輕輕的一笑，笑容裡面有很大的幸福感，那滿足的笑容過後，是一句鼓舞人心的話。「公主啊。」

「繞公主？」

「可不是。」

「何以見得呢？」我看著玄十天，自從繞公主消失了以後，他好像時時刻刻都有妄想症一般，妄想著繞公主會回來，會天外飛仙一般的從天而降，會這樣，會那樣……但現在為止，連一丁點兒的靈異現象都沒有。

我多麼想要玄十天清醒過來，但他呢，之死靡它，執迷不悟，算了，且聽一聽究竟是什麼意思，或許果真如此，就好了呢。

「我最近老是夢到他，大概我預感她會出現，僅僅是心有靈犀罷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罷了，你最好不要那樣滿打滿算。」我已經很多次看到玄十天失望了，現在我不能繼續看著玄十天繼續失望。

「我知道，但是那夢境很是真實。」

「外面的世界亂了，保證自己的安全，現如今，真希望我們兩個族群能擰成一根麻繩共度時艱。」我看向玄十天，玄十天一笑——「放心就好，我這裡是時時刻刻都站在你身邊的。」

「那就好，我看，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到帝京去盤查點兒東西，就此告辭了。」我一邊說，一邊抱拳，玄十天點點頭，看著我迤邐去了，外面，岳飛還在看自己的降魔杵。

現在，他不但是有了降魔杵，還有了一切的披掛，這都是來之不易的，任何一個天師都想要榮膺這些冠冕，但很多個裡面只有一個脫穎而出的，之前已經說過，想要做降魔者，必須要有天賦。

岳飛是那種後天來彌補先天的人，我推薦岳飛過來，其實看上去的無非是他那種性格。

「剛剛還說戒驕戒躁，莫要大悲大喜呢，現在你就得意忘形了，僅僅是降魔杵罷了，不藏好，在外面讓人看到了，其餘的妖族和食屍鬼對你群起而攻之，到那時節，你才噬臍莫及呢。」我提醒一句。

岳飛立即一本正經的將一切都收好了，將我的照妖鏡還給了我，我點點頭，將照妖鏡藏起來。

「做一個降魔者的感覺，如何呢？」我笑嘻嘻的問，其實，我剛剛加入這個天團的時候，心情也是很微妙很複雜的，現在，岳飛和我一樣，肩膀上的責任感更加是入木三分了，我看著岳飛，岳飛閉上眼睛，良久才從沉醉中遊離了出來。

「做一個降魔者，壓力很大。」

「有什麼壓力，泰山崩於眼前而目不瞬，麋鹿行於左而沒有絲毫的感覺，這樣才好了，我們降魔者只要一顆心用來做一件事情，沒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好的，現在，滴水穿石才剛剛開始呢，你切不要著急，一切慢慢來。」我說。

他點點頭，立即笑了。

我們兩人從玄十天這邊出來了，岳飛好像想起來什麼，搔搔頭皮問我。「現如今，究竟他老人家為什麼好像……好像不行動，就那樣枯坐著呢？」

「不是不行動，他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這地六韜三略上的事情，也希望你明白。」又道：「你還需要學這個，和鬼族鬥起來，是鬥智斗勇，莫要一著不慎了。」我提醒一句。

「這個，徒兒是知道的。」岳飛點頭。

「到降魔一族，多學本事，我這裡能交給你的僅僅是入門的本領罷了，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我輕輕的嘆口氣，看著面前的他，岳飛呢，立即點點頭。看到岳飛好似開心起來，我又道：「現如今，在外面走走，習慣習慣外面的氣息。」

「是。」岳飛跟著我到外面去了，我們在帝京溜達了一圈又是一圈，帝京和之前還是一樣，人族，食屍鬼，鬼族，妖族五方雜處，反正大白天的看上去也是的確秋毫無犯，到了晚間，就不同了。

街上繼續有了鑾鈴生，我暗道一句「該死」但還是給人讓出來一條方便之門，一會兒，那錦帽貂裘的隊伍又是來了，人群笑嘻嘻的，看上去是滿載而歸了，那男子好似大漠蒼狼一樣，帶著一連串粗狂的笑聲朝著遠處去了。

忽而，那馬匹停下來了，那馬上的男子定睛看著我，真是莫名其妙，我明明不認識這男子的，但這男子呢，眼神在我面上兜兜轉轉了片刻，豁然大笑起來，給旁邊的一個兵丁吩咐了兩句什麼。

那兵丁點點頭，滾鞍下馬朝著我這邊來了。

「姑娘，我們少爺想要和您聊一聊，在府上警備菲酌，還希望您能立即過去呢。」

「寒舍距離這裡比較遠，就不去攪擾你們了，我和弟弟還要回去呢。」

「這不要緊，這裡馬車馬匹眾多，稍後，奴才送您回去也就是了。」這傢伙諂媚的噁心，在長街上，我不想吸引如許多的圍觀群眾，立即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來頭的邀請。

少停，我們跟著這一行人到了他們的府上，到這府門上，原諒我孤陋寡聞了，「子府？」我懷疑我看錯了，但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覺，旁邊的岳飛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

「子，真是奇怪，這是一個姓氏？」岳飛和我一樣，一頭霧水。

主人家已經將厚重的衣裳脫掉了，輕裘緩帶的模樣，出來迎接我們，他看到我們對著他的門牌在面面相覷，不禁輕輕一笑。「在下子受。」

「子受？」

「子少爺？」旁邊的岳飛感覺拗口極了，在帝京的百家姓中，還有這樣一個奇怪的，真是讓人不可思議，我們帶著匪夷所思的目光看著面前的人，他呢，輕輕的點頭。

「到裡面坐，這裡冷颼颼的，何故在這裡打悶葫蘆？」子公子看起來是一個熱情好客之人，雖然不知道究竟這熱情好客後面的目的是什麼，但我有什麼怕的呢？他在怎麼厲害，也僅僅是一個人族罷了。

我們跟著子受進入明堂，這是非常崔巍高大的建築物，在帝京，能將建築物修築成如此這般模樣的，不是皇親貴胄，也是了不起的呢。

我到處看看，他呢，已經笑了。「這裡就是在下居住的地方，雖然簡陋了點兒，但畢竟……還是湊合能接待你們的。」簡陋？我看著面前那堪稱「簡陋」的屋子，不禁心裡咯噔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