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4章 放手一搏

仔細想一下，自己竟然對眼前的敵人一無所知。

再仔細想一下，天界歷次出兵下界，又何曾去認真了解過自己的敵人，每一次與巫族巨人們並肩作戰時，關於敵人的詳細的資料和情報，幾乎都是由巫族巨人們事先打探清楚的。

天界戰士們在從前的戰鬥中之所以能夠所向披靡，很大一部分的功勞是來自於巫族巨人們的幫助和支援。

「你們，太不了解這個世界了！」后羿的話，一遍又一遍地迴響在太一的腦子裡，這句話，讓太一感到了恐懼，雖然現在天界士兵在數量上佔盡優勢。

與敵人面對面，卻發現自己對敵人的了解只限於表面，這太可怕了。

但一轉念，這種恐懼很快就消失了，即便整個巫族的勇士們傾巢而出，面對數量眾多的天界將士，他們又能夠撐多久呢？

「這個世界的和平，」后羿說道，「不在於后羿，而在於東皇。」

「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兩個人一邊說著話，他們之間的戰鬥卻並未有所停頓，雙方各自使出渾身解數，都想在第一時間將對方打倒。

「如今這個局面，」后羿躲過太一的一擊，順勢向太一發起反擊，「你還認為你能順利地執行天後的命令嗎？」

「我還能怎麼辦？！」太一用盡全力，招架住后羿的這一擊，忽然怒容滿面，幾乎是歇斯底里地朝著后羿怒吼。

「就此撤兵回到天界，」后羿一擊不成，迅速抽身繼續朝著太一猛攻，「從此天界與巫族還可以相安無事。」

「不然呢？」太一面對后羿的進攻，這一次並沒有招架和後退，而是躲閃過去，手中長矛直接反擊回去。

「不然的話，」后羿一邊接招，一邊說道，「天界與巫族之間，必然陷入無休止的戰爭，這是你我都不願見到的結果，難道，你就不能違抗羲和的命令嗎？」

「難道你就不能隨我去天界了結此事嗎？」

「不能！」太一一口拒絕道。

「為什麼？」太一的乾脆利落，讓后羿有些不解。

「如果我跟你去了天界，我的族人，也會去天界，所有人！」后羿說道，「那時，以你們現在的戰鬥力，天界有能力抵禦巫族嗎？」

「你這麼說，是不是太自信了？」

「東皇，我們共同抵禦異族的時候，你是見過巫族的戰鬥力的，」后羿說道，「但是，你所不知道的是，我們的戰鬥力，今非昔比！」

東皇太一是見過巫族勇士的戰鬥力的，在和異族的戰鬥中，他就深感巫族勇士的戰鬥力要遠勝於來自天界的勇士。當后羿說出這番話時，他還有些不信，但他還是分神往旁邊瞥了一眼。

一旁的天界戰士們在心無旁騖地迎戰巫族勇士，然而，面對巫族的勇士，向來英勇善戰的天界戰士卻被打的極其狼狽，只是因為天界人數眾多，才不至於被擊潰。而巫族勇士數量雖少，但他們的陣線卻堅如磐石，雙方交鋒以來，不曾後退過半步，反倒是天界一方，開始被巫族勇士打了個措手不及，雖然很快就穩住了陣腳，但畢竟有所退卻。

看到這裡，太一沉默不語。

這麼多年過去，天界雖然從未鬆懈過備戰訓練，可是當他們現在真正進入戰鬥后，才發現他們的訓練是多麼的可笑。而下界的巫族，在擊退異族之後再無大戰，但零星的戰鬥卻從未間斷過，是實戰，豐富了巫族的戰鬥經驗，提升了他們的戰鬥技藝。

「東皇，現在撤兵還來得及！」后羿說道。

「射出去的箭，還能回頭嗎？」太一恨恨地說道。

「那麼，東皇，天界與巫族之間的這場爭鬥，註定是山海世界的又一次大災難！」

提起世界的災難，東皇太一異常地憤怒，滿腔的怒火，他不知道該向誰去發泄。現在面對后羿，走投無路的太一似乎看到了這怒火的出口，他將平生所學毫無保留地施展出來。世界經歷了太久的和平，太一的武功長時間未得施展，就像內心長久的積鬱，現在，他遇到了后羿這樣的對手。

放手一搏。

今日之後，天界與巫族，再無和平；天界與下界，再無和平。

今日之戰，無論勝敗，毫無意義；無論是否能將后羿帶回天界，毫無意義。

即便天界與巫族發生更大規模的戰爭，也毫無意義。太一在這一瞬間，悲從中來，萬念俱灰。

所有的一切，令太一在這忽然之間完全忘卻，甚至，他忘記了自己的生死。現在的太一，覺得生死之事都不是什麼大事了，他在這漫長的歲月里，在乎過一個人，也深愛過一個人，卻沒有一個圓滿的結果；他窮盡一生踐行自己在伏羲面前所立下的誓言，然而，這個理想，不是靠他自己一個人有多麼努力就能被實現。

現在，東皇太一就是一架機器，一架上好了發條就無法停下來的機器，而那個上發條的的人，是天後羲和，是那死去的九個金烏太子，也是一切天界傲慢自大的人。

太一的心裡，就剩下了一件事：捉拿后羿。

生平第一次，太一在戰鬥中捨生忘死。

沒有任何負擔，沒有任何念想的太一，在和后羿的戰鬥中，將自己平生所學的戰鬥技藝發揮得淋漓盡致。雖然剛開始露出破綻被后羿看準機會得了手，但是現在，兩個人一來一往，打得不相上下。

「這樣的戰鬥技藝，才配稱東皇！」后羿初遇對手，戰鬥中也不禁為東皇太一由衷讚歎。

「后羿，我該說的已經說了，該做的已經做了，」東皇咬牙切齒地說道，「如果你再不投降，蓬萊將在我二十萬天兵的圍攻下，化為齏粉！」

「想不到，天界的盲目自大，竟然也會蔓延在東皇的身上，」后羿似乎並不懼怕天界人多勢眾地對蓬萊部族的圍攻，「你以為，我們沒有預料到天界會圍攻我蓬萊部族嗎？你以為，我們沒有任何準備嗎？」

「你說什麼？」東皇震驚道。

「我巫族常年在下界，幾乎時時刻刻都在和破壞這個世界的平衡的勢力作戰，」后羿說道，「我們，早已料到天界會派大軍來圍攻蓬萊！」

「你們知道我們會派兵？」太一有些疑惑，同時，他的心裡升起了一陣強烈的恐懼感。是的，他現在感覺到無比的恐懼。

既然後羿如此說話，那麼他一定不會是憑空捏造，何況，后羿久經戰陣，如今他那胸有成竹的樣子，著實讓太一吃驚不小。如果真是這樣，那麼蓬萊部族並不是猝不及防，而是早有準備，那麼，天界這二十萬大軍，隨時會陷入危險的境地。

可是，太一忽然又一轉念，暗自道：「正是因為他后羿久經戰陣，我才不能輕易相信他，或許他只是想讓我儘快退兵，以減輕蓬萊部族的壓力。」

主意打定，東皇太一更是信心十足，他確定后羿是在故意騙他。

然而，這一次，東皇太一錯了，完全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