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風送暖

程淵穿著跑步服，呼吸平穩，步伐矯健，奔跑在公園附近的小道上。天空很藍，晨光悠悠，空氣凜冽，讓他前所未有的輕鬆。

電話鈴聲響起，他放緩腳步，掏出來手機瞄了一眼，「誰？」

「我。你小子消失了5年，現在回來了也不找大傢伙聚聚？」

電話那頭聲音玩世不恭，程淵卻不由自主嘴角微彎，心裡暖暖的，這些年的艱難困境，要戰勝的從來只有自己。回到正常的生活，能重新被記起，總是讓人開心的一件事。

「沒那必要。」他還是習慣低調，對昔日死黨的好意，還是很受用。

「別啊！正缺個由頭！時間就下周末吧，場地我定，你人來就行！別說你沒空！多年不見，必須好好喝幾個！」那頭失聲怪叫道：「到時候，哥們兒給你備上幾個好節目，嘿嘿……」

「你看，我像缺嗎？」程淵有點無奈。當年的熱血少年，與他一道準備報軍事學校的梁錚，卻因家裡的堅決反對，被迫接手家族企業，現在已被社會塗毒成標準的青年企業家。

「哈哈哈……小的先去給爺您備下，包管您那……」

「滾。」程淵沒好氣道。「到時候我和阿光一起過來。」然後不等那邊的痞聲痞氣過來，就按掉了電話。

跑進小區，他看了看門衛崗，那門衛小哥臉上狐疑的表情，讓程淵無奈的嘆息一聲。

剛調回來的時候，門衛死活攔著不讓進。即使他說出住處樓層門牌，拿出住戶鑰匙，甚至搬出警察的身份，還是不讓進。

原因是不像好人。

程淵氣得就快七竅生煙！

最後連小區的門衛隊長和物業經理都過來了。

最後，程淵只能打電話給表弟周傳光，讓他連著房產證帶過來。

看著那物業經理和門衛隊的人連連道歉，程淵讓他們拍下一張自己的照片，讓他們熟悉。

省得進個門兒都要解釋一通。

打開門，看到客廳坐著表弟周傳光，程淵心中疑惑，緩步走近他。

果然如此。

「啊，哥！嚇我一跳！你咋走路沒聲音？」周傳光回過神來，看著站在對面壯漢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心神不寧的拍了拍胸口。

周傳光人如其名，被家裡傾注傳承家族和光大的重任。也不知是不是太重了，壓得他常常的發獃，家裡經過慎重考慮，為避免他在診斷或是手術的時候習慣性發獃，一不小心就出醫療事故，所以退而求其次，讓他改修法醫。這樣，他就既傳承了醫學世家，又不耽誤病人。

因為他只需為死人服務。

所幸周傳光對法醫非常有熱情和信念。就像程淵報考軍校的熱情一樣，堅定站在社會黑暗與罪惡的對立面。

「又發獃？不用上班？」程淵放下手裡的早餐袋子，坐下來開始動手享用。

「哥，你要不要先去洗個澡？」周傳光毫不客氣的拿起油條就往嘴裡塞，還嗚嗚嗚不知道說了句什麼。

「德行！真不知道怎麼當上的醫生。」程淵停下手，起身走向浴室。

花灑的水打濕他的短髮，順著他深邃五觀流下來，深麥色的皮膚，身上的肌肉清晰可見，尤其那腹部的八塊腹肌，結實有力。

不像好人嗎？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手臂上的紋身。

重重呼出一口氣，手上幾個起落，快速清洗。

出來時穿著大褲衩，手裡的毛巾用力擦了幾下頭髮，往架子上一丟，一回頭，對上一雙怔忡的眼睛。

「回神！」程淵有種想撫額的衝動：「你再看下去，都下班了！」

「啊？喔，我就出門了。」周傳光恍恍惚惚拿起鑰匙塞進公文包，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姑姑說讓你回家吃飯，有事情跟你商量。」末了，又伸過頭來賊兮兮地嘟囔：「哥你的肌肉真帶勁兒……」

「呯！」程淵忍無可忍，一拳砸到桌子上，上面放置的早餐全都蹦了一蹦。

見狀，周傳光以百米速度躥到門邊：「我上班了拜！」話音未落已帶上門消失了。

「小兔崽子……」說完感覺不太對，摸了摸頭袋，動手吃早餐。

程淵仰望著高大的市立圖書館，一時思緒翻湧。

這麼多年，圖書館還是沒變。看著人來人往，又感覺，一切都變了，他也變了。

周圍的店面已不復往日模樣，連空氣中漂浮的，也不是當初的那個味道。

他從懵懂無知的少年，長成了塔一樣的男人，和他一起常來圖書館的女生，如今也不知去了哪裡。

「我剛從圖書館出來，嗯，哎呀你別說了。我在學校宿舍挺好的，咱倆什麼感情，就不用朝夕相處來增進了……我膽子小，不能適應的。」

程淵看著漸漸向他走過來的女孩。一頭長發，清秀的瓜子臉。藍格子襯衣，穿著牛仔褲和白色的球鞋，手裡抱著幾本書。

也許過去總混在聲色場所，少見這樣乾淨清爽不施粉黛的女人。竟鬼使神差的一動不動，等著她走過來。

劉欣一邊講電話一邊從圖書館走下來。

「哎別，你對我一個弱女子以死相逼？早上沒吃藥吧？還能有幾招新鮮的不？好啦好啦，你出來咱倆聚……哎呀！」

「我的書！你……」劉欣一抬頭，看到一個塔一樣的男人站在邊上，短短的頭髮，黑色的休閑裝，雙手插著褲兜，深邃的眼睛淡漠的看著她，不由心下一凜，慌忙撿起書，寶貝地拍了拍。直起身，咬了咬下嘴唇：「對不起，我只顧打電話，不小心碰到你。」

說完抱著書轉身就跑。

程淵一臉莫名其妙。

他有這麼嚇人嗎？

想想自己這些年扮演的角色，他無奈嘆了口氣，抬腳向圖書館走去。

跑遠的劉欣氣喘吁吁。猛然想起手機還沒有掛，又抓出來:「嚇死我了！」

那邊懶洋洋的聲音傳來:「怎麼，碰見鬼了？哎喲你的小膽子要嚇破了。」

「怪你，只顧跟你講電話，碰到人了！真嚇人，整個恐怖分子似的！」

「你講電話眼睛歇班兒了，他的眼睛也歇班啦？說不準故意等你撞上去的，你看！哪兒都有壞人！親愛的，搬過來跟我住啊！不然我爸媽知道了我一個人住在外面，絕對要讓我搬回家住的！」

「哎呀怕了你！我考慮……」

「考慮！死丫頭你敢考慮超過一秒試試！」語氣一轉，陰惻惻道:「我分分鐘切腹給你看……變了鬼，我去跟你住……」

「趙子玥！」

「到！」

「你出來我要掐死你！」劉欣氣急敗壞的吼完，才發現周圍吃瓜群眾等著看好戲的八卦眼神。僵硬的抹了一下臉，狠狠掛掉了電話，徑直往前疾行。

天，收了我吧，我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