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沒有說出再見的告別

虛幻的空間，不定的色彩，沐不見了空白的背影，聆聽著腦海中的咳嗽聲而行。

終於是見到了一斑斑殷紅的鮮血隨著華彩的流光遠去。

緊追不捨下，突然見到一地綠草、陽光、大樹，在這個不平衡的時空區域中尤為突兀。

被風吹得莎莎作響的樹蔭下，狗尾巴草在搖頭晃腦，一個小女孩依靠著厚實的樹榦低頭沉眠，身邊是兩本散落的書籍。

沐的心有所感應，輕輕走去，打算拾起散落的書籍，卻是如同水中撈月一樣穿過。

是幻象嗎……

沐留意到那兩本書是出自東庭洋的一年級預備役提督教材，左上角的書面上印著：海軍既教育部-翡翠625年審定。

眼前這位低頭睡去的小女孩不像可以入讀一年級提督班的13歲女生，她身體瘦弱矮小，泛黃的皮膚似是營養不良，應該是小學生才對。

「你怎麼還在這裡睡覺，今天是周日，下午還要洗衣服、整理雜草一堆事呢。」

突然在耳邊傳來的聲音，讓沐嚇了一跳，回頭就見到另一位小女孩在靠近這邊，若無其事地直接穿過沐的身體，將樹下睡覺的女孩搖醒。

「唔……是，是小熙啊。」

「小梅已經兩點啦！再不把今天的任務幹完，老師又要生氣了，上次我們宿舍才被點名批評，這次再來，就要被體罰呢。」

剛醒來的小女孩被體罰兩個字一嚇，連忙撿起地上的兩本書，兩個人便是連忙跑向那邊的一排排房屋。

沐發覺來時的路已經消失不見，已經陷在這個無法接觸的世界中，也是連忙跟上去。

光陰一點點流逝，女孩慢慢成長，遇到了自己第一位艦娘，遇到了天性善良的深海，結交了許多異國的友人。

距離那個恬靜夏日的二十年後，女孩成為一名海軍將軍。

在十天淚戰役的前夕，她前往北極洋，離間了北極洋內部的力量平衡，將一位高高在上的王者扯下了王座。

在那殘酷的十天中，她失去了許多珍惜的親友，兩位倖存的艦娘支持著她重新振作，她晉陞為元帥，也失去了那曾經的理想。

數年過去，女提督向海軍請辭退役，但世界政府與海軍不願意失去這一份寶貴的戰力，便將她安置到水龍捲洋的一處戰略要地，換來不受軍方調遣也擁有駐地的待遇。

時間繼續流逝，沐看到一張張年輕的面孔，又看著他們一個個漸漸老去。

人老辭去了風浪，相對平穩的時代降臨。

沐最熟悉的那些人也漸漸登場，從學生修習，到海軍入伍，彷彿又是一個輪迴。

直至又一個夏日，她動身前往東庭洋的那一天，遇見了他。

沐看著那個他，已經知道這段故事，這段回憶即將迎來完結。

又是數年，從昔年流淌的時間在現實中的這一天匯入到未來，是那記憶未能觸及的未來。

她像幽靈般，在這個曾經的過往中度過了六十七年。

她跟隨著那個小女孩，目睹她的成長，感受著她的喜怒哀樂，也清楚了那些已經漸漸被遺忘的塵封舊事。

這是回憶的世界，所以她無法改變，無法觸碰。

這是屬於李華梅從十歲開始的記憶，此時也成為了沐的回憶，與心靈世界中查看那些深海記憶不同，是真實而又虛幻地活過了六十七年。

此刻面對未來，沐有了新的彷徨。

她看著那個從華彩的流光踏入草地的自己，忽然醒來。

眨眼的瞬間，又回到了一地綠草、陽光、大樹的對面，那個記憶中的小女孩還在沉睡，那顆莎莎作響的大樹靜了聲音，狗尾巴草沒在搖擺，風停了，往日的時間定格在那最初的一幕。

多了的，是一個經歷了七十七年風雨的女人。

沐望著熟悉的背影，脫口而出：「華梅阿姨。」

李華梅回眸笑笑，向沐重重地點了一下頭，便是望著樹蔭下的那個年幼的自己，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記憶的世界隨著步伐，遠離了現世，也遠離了本在咫尺間的沐。

遠遠的，沐好似看到樹重新響起聲音，但想再傾聽，已經辨不清。

虛幻的空間，不定的色彩重新回歸，太陰倚在這片循環的記憶邊緣，終於等到了沐。

滿身血污的她，眼睛已經不想睜開。

沐輕呼她的名字，她回應道：「伊絲卡的能力，需要被繼承，相比那個殘忍的妹妹，她會選擇你的。」

「我會在她們之前找到她的。」

「另外，如果有可能，為我們向青龍說聲對不起，剩下的日子就要她自己走下去了。」

「我會的，太陰姐。」

太陰不再需要交代些什麼，在來之前，大多東西都已經做好了安排。

「去吧，去證明我們的選擇是正確的。」

沒有說出再見的告別，失去光芒的月亮守著回憶，守著李華梅，靜寂在時空長河。

一點點、又是絕對的，在遠離著沐。

成為了曾經，成為了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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