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勢

中國有句古話叫做「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或有一得。」李雪照自認為不是什麼智者，但多少有點小聰明，卻是沒想到這麼快就馬失前蹄了。

昨日里舒服是舒服了，即便是皇權奪情，後續也是要安撫的呀，如何能夠像她這樣子只顧著耀武揚威。今日里若是一個應對不好，那昨日里的優勢不光會蕩然無存，還會轉變成劣勢。

畢竟輿論和媒體的力量是偉大的，也是誘人犯罪的。

有句古話叫做眾口鑠金，更有小說一家，有筆如刀，潑墨多少真豪傑，洗白多少偽君子。

如今，可真到了考驗李雪照的時候，這滿堂，只要是坐著的，可全都是長輩，每一個往日里見了不該恭恭敬敬行上一禮的。

喲，在這大小丫鬟婆子的人堆里，她看到了誰？

李雪照揉揉自己的眼睛，原來是崔嬤嬤。

崔雪莉這個賤人！

就知道這裡頭少不了你，只是沒想到你比豬八戒的小姨子還要笨，讓我想裝都沒有裝下去的機會。

李雪照心道。

「我說雪照吶，這裡一圈都是你的長輩，你不趕快請安還等著我們做長輩的招呼你么？」二夫人說的可是方言，聽在李雪照耳朵里莫名就有些說書人的喜感。

怕不是喪禮上吹號子的，這口氣還裝的挺像！

「死丫頭，你笑什麼，難道你二嬸我說的不對。」看到李雪照不驚反笑，而王氏依舊哭自己的，老太太和三夫人又裝聾作啞。不由得狠狠一掌拍在放茶的几子上。

這茶水頓時溢了出來，茶几上面弄得全是的，那杯蓋更是滴溜溜砸地上滾了幾圈才停下來，老太太一看成色可就肉疼了。

這可是前朝的官窯的，好賴不行能做嫁妝將來打發你家一個丫頭。

二夫人這麼一拍，雖說把手給拍疼了，但自覺有些吐氣揚眉，不由得挺直了腰桿坐直了位置。

她怕是會錯了意——這可不是老太太默許了，這老大家的和老三家的可不是讓我打前鋒來著。

老太太想要打壓李雪照不假，但這二夫人可不是什麼急先鋒，最多算個滾雷的趟子手罷了。

「二嬸莫要著急，雪照可不正要給各位長輩請安么，再說給二嬸請安可不得笑著，不然父親豈不是得罵我沒有家教！」李雪照盈盈笑著問安。

「是呀，是呀。」三夫人不出意料向著李雪照說道：「二嫂，好歹讓人雪照把話說完嘛。你一個長輩和孩子計較什麼。」

「計較！孩子！」二夫人叫著：「她都二十多了，像她同齡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還算個孩子！」

就在這二位爭吵的時候，老太太卻是注意到了李雪照言語之中不同尋常之處，這父親二字顯然指的是李利群，她這孫女對她這個大兒子可向來沒有什麼好感，就是偶爾表達一下孺慕之情也不過就是逢場作戲。

不管不顧二十年，換做你你能夠做到孝心可嘉？

只是她用了父親，又說了責怪，分明是在提醒老婆子在怎麼說她明面上也是李府的姥爺的嫡女，也代表了李家，便是這個郡主，也是代表了李家的身份和立場。

且不管真假，她這麼說了要是不接下這個台階，豈不是她這個當老祖宗的要被人家說閑話，說人老了反倒不懂事了？

這便三夫人和二夫人的爭論還沒有停止，聽著這二位的話，不由得感嘆三夫人說話就是要比二夫人高明的多，三言兩語往往就能擊中要害。

「我說二嫂啊，你別忘了咱們雪照還在病中，前些日子還說王爺要來探望呢，看她今日這副模樣，顯然還沒好呢，你快別得理不饒人了。」三夫人又是一記重拳。

老太太聽到這話倒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不由得看了這個只覺得三媳婦一眼，對著李雪照道：「雪照，你前些日子說王爺答應有空來看你，還說要為你治病，可是來過了？」

李雪照連忙上前給老太太敲著腿：「王爺卻是來過了，只是不願聲張，看過了且就走了，沒能和老太太說，是現在的不是。」說著還擺出小女兒的嬌羞來。

李雪照在心裡默念道：「千萬別給我照鏡子，這副裝嫩的模樣我自己看了都要吐。」

不過其他幾位就是見怪不怪了，扮作小女兒的樣子來討丈夫歡心，在座的那個沒有做過，便是三夫人曾經也有過嬌羞著討好三老爺的時候，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慕容思一樣喜歡成熟冷艷的，多半是喜歡那些個十四五歲水嫩嫩，嬌小玲瓏的。

老太太聽了這話倒是一顆石頭落了地，看來那天晚上的確是慕容思，李雪照也說了，慕容思不願意聲張，也就是不管她老婆子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只能裝作不知道。

李雪照，要不是老三家的提醒，你今日不免受些苦頭！

「哎喲喲，二嬸可不知道現在你有這麼個王爺當做大靠山，可真是誠惶誠恐，二嬸給你賠禮道歉了」二夫人喊著酸意的話又開始在眾人耳邊響起。

這使得滿腦子都是李家東山再起的復興大計的老太太聽在心裡惱火無比！

「啪」老太太順手就是一個茶盞扔過去「夠了，難道你想學那些個蠢婦不成！還是長輩呢，這麼擠兌侄女就能身上多出塊肉不成！」

俗話說一物降一物，滷水點豆腐，不是每個媳婦天生就是悍婦的，也沒有那個媳婦第一次見公婆不緊張的，不說別人家的媳婦怕不怕家裡的老太太，這李家的媳婦怕婆婆可是出了名的。

「是是，母親教訓的是。」二夫人連忙點頭。

匆匆給老太太請了個安李雪照就出來了，卻是沒有半點興奮之色，還有些頹廢。

妳道為何？原來這李雪照早就料想到這裡邊定然是有著慕容思的布局，他這個人最喜歡的就是不動聲色地布局，八歲起辦了，就像溫水煮青蛙一般，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把你從一個狀態過渡到了另一個狀態。

每天都在變化著，卻又察覺不到變化，等回頭一看，卻已經相差很大。

用他慕容思的話來說，這叫做「勢」，既是聲勢，也是威勢，更加是大勢和趨向，他最喜歡這般做，最討厭的就是儒家那般扯來扯去糾纏不休。

大部分情況都是別人看到勢頭不對，看這股風往她這裡吹，權衡得失之後陰差陽錯但又準確無誤地解決了麻煩。

換句話說，如果不藉助慕容思的力量，她真正做到的取得的勝利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說是沒有。

之前她就很討厭慕容思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覺得只有在大殿之上激揚文字，指點江山的士大夫才是真正的才子，卻是沒想到這個傢伙的老莊之道蠻管用的。

難怪有人說明朝中後期的天下大勢是幾個歸隱民間的儒生在做主，看起來是儒生，其實骨子裡全是老莊和韓非。

她可要好好努力，不能夠讓慕容思給看扁了，這身子可是讓慕容思看了個夠，但這內在要是被看扁了看穿了那就一絲不掛了。

她歪著頭，不免有些惡趣味的想到，他若是真有一天忍不住對我做些什麼，我是不是要在腰間繫上一條后紅繩呢。

但她很快又把這個想法甩出腦海「哎呀，李雪照你在想什麼，你怎麼可以這樣沒羞沒躁。」

但同時，她心裡好像有另一個聲音在告訴她：「你要懂得利用你的姿色，並享受她給你帶來的這些東西。」

「不行，本來和這個時期的女子比起來就是個怪胎了，怎麼可以連廉恥都不要了，這樣做和那些二奶有什麼區別！」

「不要上綱上線啦，與眾不同不正是你的優勢么！」

「就是這樣也不可以隨意！」

「賤人就是矯情，都是西紅柿了還把只當核桃呢！」

「這能相提並論嗎！」

「怎麼不能！一把年紀了，都成水果了，就別裝作白蓮花的模樣了，你以為自己還是剛上大學那會嗎！你實際年齡兩輩子一起可以當人家媽了，三輩子和一塊說不定能做人奶奶了！」

話說發獃的女子就是再丑，偶爾也能有那麼曇花一現的可愛展現出來，李雪照一邊心裡天人交戰著，一邊自我陶醉著。

當然，這在我們的三夫人眼裡看來，就是在傻笑，就是魔怔了。

「雪照，你這是怎麼了，要不要三嬸給你請個大夫啊」三夫人一隻白嫩的小手在李雪照面前晃動著，顯然頗為驚奇。

難道這丫頭看穿了我的心思。

「啊，原來是三嬸呀，雪照失禮了！」把三夫人拉到僻靜的地方，李雪照連忙給三夫人問了聲好。

也算是投桃報李，這聲好特別的情真意切，至少和老太太還有王夫人他們比起來是的。

得給三夫人吃一顆定心丸，日後說不定還有其他要用到她的地方，再怎麼說，這三夫人在李府也過了這麼多年了。

「哎喲，你看看，你看看，這不都是應該的嘛，哪有嬸娘不疼自家侄女的。」三夫人聽到李雪照對她的道謝之後眉開眼笑，止不住地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