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意外
A區，蕭曉家樓上。
趙子恆一個人所在客廳的角落裡，他死死地咬著自己的袖口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而他的目光，則被黏在了廚房半開的門扉上，無論如何也無法移開。
『滴——答——』
水滴低落的聲音回蕩在屋內，重複重複，如同山谷里的迴音。
趙子恆捂著自己的耳朵，想要把那道聲音驅逐出去。
『滴答、滴答、』
水滴低落的聲音越來越急促，而滴落的節奏也漸漸與趙子恆狂跳的心臟相一致。
吱——
門開的聲音突然打斷了水滴聲，趙子恆的心跳也彷彿隨之漏了一拍。
他艱難的抬起頭，但目之所及，除了還在輕輕搖晃的廚房的門，根本沒有多出來任何東西。
「啊——」
趙子恆尖叫一聲，抓起旁邊桌子上的茶杯看也不看就向前方砸去。
呯——
茶杯落在地上，摔成一滴碎片。
隨之茶杯的碎裂，剛才奇異的聲響和影子彷彿全部都消失了，趙子恆的心跳也漸漸平復下來。
趙子恆咽了口唾沫：「是...幻覺吧，應該是昨晚沒有睡好的緣故」
他在桌子上摸索著，半天才找到自己的手機，調出手電筒模式，一束白光打向廚房。
什麼東西也沒有。
趙子恆向前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有些猶豫。
「算了，應該只是老鼠吧，就是自己嚇自己。」
趙子恆這樣安慰著自己，但還是始終面朝著廚房的方向，一步步的退回了自己的卧室。
「嘭——」
他將門從裡面鎖上。
電扇還沒有關，還在『嗡嗡』的轉著，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屋內也安靜了下來，彷彿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一般。
「滴——答！」
一滴水滴在李明耀的頭上，一股寒意順著頭頂直直的鑽進了心裡。
李明耀打了個寒戰，伸進口袋裡的手下意識的緊了緊，這一次能下定決心跟著濤子一起來跑這一單，最大的底氣還是他父親在消失之前留給他的一塊奧術覺醒石。
這塊石頭是五年前他父親留給他的，那時候還沒有出現奧術法師這一魔法類別，所以他也不知道這塊石頭可以讓他覺醒為奧術法師。
現在就算是他想用也用不了了，在覺醒魔法的儀式中他被一扇黑色的雷系法門反噬，失去了成為元素法師的機會，同時，也失去了成為奧術法師的機會。
因為無論一個人是否成功覺醒元素法師，都不能再覺醒奧術，否則就會被虛空擊中，淪為一個沒有意識只知道掠奪的怪物。
沒有人知道這到底是因為什麼，但唯一讓眾人所知的，就是即使是奧術大帝那樣的存在，都難以抵擋住虛空的侵蝕，他們這些普通人又怎麼會運氣好的能夠在那種狂暴的力量下倖存呢？
市面上常見的奧術覺醒石大都只有百分之一二十的覺醒概率，就算如此也是一石難求，所以奧術法師除去自主覺醒的天才，大部分都是官家子弟。
而李明耀手中的這塊覺醒石，據他父親所留下來的信件來看，其中充盈的純凈能量可以提供一次百分之百的覺醒率！
如果讓其他人知道他手上有著一塊百分之百覺醒率的奧術石，怕是他很難見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不過就算他無法覺醒，根據父親信上所說，也足以他使用三次威力不俗的奧術魔法。
他在逃亡的路上已經用了一次，現在還有兩次機會。
這是他父親留給他最後的東西，說什麼李明耀也不會隨意使用的。
如果不是這一次為了蕭曉的學費...
吱——
車停了下來。
李明耀抬起頭看向車窗外，他們已經到了A區和S區的交界口，再穿過兩個大區就是外牆，然後沿著外牆在開到E區，大概有一天多的路程。
兩名執法官走了過來，要檢查車上有沒有什麼違禁品。
在執法官銳利的目光的注視下，李明耀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沫。
有些緊張過頭了。
濤子舔了舔嘴唇：「對了老哥，這次去D區要待幾天，你不先和你妹妹打個電話通知一下？」
「去D區幹嘛？」
其中一名執法官問道。
「哦。」
濤子故作惋惜的指了指李明耀和他手上的箱子：「世事難料，這不是想著落葉歸根嘛，兩位——」
濤子熟練的從副駕駛上摸出兩盒香煙，遞給了他們。
「這事咱也不敢和家妹說，畢竟人家已經覺醒成功了，這幾天正在潛修，如果讓她知道心情波動太大，對之後入學考試也不好是吧。」
濤子硬是把話題扯到了蕭曉的身上，覺醒成功這四個字一擺出來，兩名執法官原本冷如冰霜的面孔一下子軟了下來。
有好處，有一個能過去的理由，這就夠了，反正這世道就算真是什麼不得了的事也不是他們兩個普通人能夠管的，所以在和濤子胡亂寒暄幾句之後就揮手讓兩人通過了。
之後兩人摸著口袋裡的煙盒，都是一臉滿足的笑容，彷彿他們已經和一名未來的魔法師大人攀上了關係，馬上就要過上人上人的生活一般。
「尼瑪才死了。」
在車子行駛過大門之後，這是李明耀對濤子說的第一句話。
「嗨，這不是劇情需要嘛，耀哥多多包涵。」
濤子無所謂的笑了笑，對於他這種連自己父母是誰都不清楚的人來說，剛才的表演足以稱為影帝級了。
「接下來的關口都是老闆安排的自己人，可以說是一路暢通無阻了。」
李明耀點了點頭，摸出手機給蕭曉發了個簡訊，剛才也多虧濤子提醒了一句，他才想起來給蕭曉發個消息，畢竟這次出去的時間也不短。
看著蕭曉回的『知道啦』幾個字，李明耀不由勾起了嘴角笑了笑。
之後正如濤子所說，接下來幾個大區間的關口都沒有對兩人進行過多的盤問，很快兩人就開著車子出了城牆。
隨著身後大門緩緩關閉，兩人都是瞬間繃緊了神經。
「要加速了。」
濤子說道，抬手按了一下某個不知名的按鈕。
青色的紋路遍布車身，接著車速瞬間飆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而李明耀也在突入起來的慣性衝擊下向後倒在兩排車座之間。
「握草！」
「怎麼樣，夠不夠勁？」
濤子興緻勃勃的說道：「上次我一發小回來幫我刻得，那可是風系魔法士，來幫我的車刻加速法陣，怎麼樣？哈哈哈！」
說著，濤子再次踩了一腳油門，車速再次提高。
「娘希匹的，要是按以前的速度，三天能到E區就不錯了。」
李明耀捂著差點扭到的腰從地上爬了起來，這一次他選擇坐在最後一排有靠背的位置上。
一開始李明耀還有些擔心會不會出事故什麼的，不過牆外的街道早已是一片荒蕪，倒也算的上是一路暢通無阻。
數個小時過後，夜幕已經隱隱退去。
滴——答——
又是一滴水落下，滴在了李明耀的脖子上，一股寒意無來由的遍布了李明耀的全身。
「濤哥，你這車頂漏水啊。」
「漏什麼水，有什麼水可以漏的你給我說說，有沒有下雨...」
濤子說道，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兩人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李明耀慢慢的伸出手去，撿起剛才不小心掉在車座地下的手槍，對準了車頂。
濤子關上了法陣的加速，為跳車做好準備。
「媽的，早知道不開這麼快了。艹！」
濤子似是發泄一般拍了拍方向盤。
就算兩人運氣好從車上不知道什麼東西的手下活了下來，又該怎麼從這牆外趕回去？走？也不知道走到何年何月？
不過兩人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外牆活著的人，都或多或少的被魔獸襲擊過，所以每個人都心裡清楚，重要的不是以後怎麼活下去。
而是現在怎麼活下去。
所以現在，棄車逃跑是最好的方法。
「3！」
濤子咬牙切齒的說道，通過後視鏡看到李明耀回答的手勢之後，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而李明耀也一手提著箱子一手持槍指著車頂，慢慢的挪到了車門旁邊。
沒有語言溝通，就在李明耀扣動扳機將彈夾里的子彈傾瀉而出時，濤子已經拉動了把手，四個車門同時打開，而車速也猛然一降，在兩人滾出車外之後速度再次加快，帶著車頂的怪物向前衝去。
李明耀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掏出彈夾換上。
「你看清剛才的是什麼東西沒。」
他一把撈起濤子，問道。
「誰特么看得清啊。」
濤子低聲罵道，向四周看去。
高速公路，兩邊都是樹林，很好，九死一生之地。
「艹！」
「那怪物是什麼時候爬在車上的？！」
李明耀摸了摸脖頸：「A區。」
「哈？」
濤子不可置信的看著李明耀：「你在開玩笑吧。」
「A區的時候就有東西滴在我脖子上，當時我沒在意。」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想要打電話問問蕭曉那裡是什麼情況。
但手機只有在內牆裡才有信號。
濤子繞道李明耀身後，在他脖子上聞了聞。
「是膠水蟲，瑪德，難怪沒有人看見。」
膠水蟲，是一種低級魔獸的別稱，雖然這種魔獸各項能力都不高，但是所有魔獸中唯一能規避人類所有探測方法的魔獸，即使是魔法士站在這裡都難以注意。
如果不是有兩滴它的唾液落在李明耀的身上，怕是兩人已經在膠水蟲的肚子里化成白骨了。
「行了，又不是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看看周圍距離那座廢城比較近，去看看有沒有冒險者留下的車子。
李明耀提議道。
無論是普通人的外出采荒隊，還是魔法師的獵殺小組，都有不幸出事故的時候，他們留下的交通工具就會成為後來者的救命稻草。
濤子點了點頭，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了一份地圖。
「還好，前面就有一個廢城，規模不大應該沒有什麼強大的魔獸。大概走一個小時左右。」
「那就好。」
兩人掏出手槍，一前一後互相警惕著向前方走去。
「耀哥你也別擔心，膠水蟲，應該只是運氣好溜了進來，如果真的是魔獸進攻的話，其他區早就淪陷了，畢竟其它魔獸可沒有膠水蟲的隱藏能力。」
濤子看了看有些心神不寧的李明耀安慰道。
「嗯。」
李明耀點了點頭，沒有回話。
雖然只是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但兩人對於突髮狀況的處理任何一位老牌獵人看了都會讚歎兩句——兩人都在第一時間往自己身上撒上了異味粉，並且握著槍的手也伸直對著地面，如同爬行一般，這樣在一些視力不好的魔獸看來兩人就是普通的低級魔獸，而兩人也始終走在公路的正中間，與兩邊的樹林保持著絕對安全的距離，這樣面對突發襲擊也可以留給兩人足夠的反應時間。
正是兩人不俗的生存經驗，所以在接下來一小時的路程中，雖然遇到一波不入流魔獸的襲擊，但兩人都毫髮無損的活了下來。
「到了。」
走在前面的濤子說道。
李明耀鬆了口氣，直起身子揉了揉一直彎著而發酸的腰。
由於魔獸對於人類天生的敵視和抗拒，所以除去一些特殊的存在，一般不會有魔獸在廢城裡面生活。
「我就不信這一次還是這麼點背。」
濤子罵罵咧咧的說道，跟著李明耀向一處沒有關門的屋子走去。
天快亮了，最好還是停下來休息一下。
夜晚行動，在異味粉的幫助下足以他們應付很多視力不好的魔獸，而在白天，他們不僅要面對地上的魔獸，還要提防天上的存在，生存概率無疑更低，至於夜晚的魔獸更加強大...兩個普通人，只要遇到魔獸幾乎就是死路一條，還需要在意這些。
濤子小心翼翼的關上房門，儘力不發出一點聲音，而在門關上的啪嗒聲過去了足足十秒之後，如同木偶一般站著的兩人才鬆了一口氣，在屋子內四下活動起來。
這座廢城規模不大，大概就是一座小鎮左右的規模，而兩人所處的位置則是小鎮邊緣處的一座二層小洋房之中。
濤子留在一樓布置警惕用的機關，而李明耀則來到二樓，拿出望遠鏡觀察起鎮內的情況。
鎮子中心是一個不大的廣場，街道兩邊的樹木許久無人打理，自由自在的生長成自己想要的樣子，人行道上的石磚被雜草給頂開，依稀已經看不出人行道的樣子，馬路上也出現絲絲龜裂的裂紋，街道兩旁的商店一片破敗的景象，不知已經經歷過多少冒險者的光顧。
「怎麼樣，有沒有合適的目標。」
濤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沒。」
李明耀揉了揉乾澀的有些發酸的眼睛，然後繼續觀察起周圍的景象。
「先休息吧，晚上起來再找。」
濤子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拉開上衣，衣服裡面縫滿了大大小小的口袋，裡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的自救物品。
他打開其中一個口袋，掏出兩根牛肉條，丟給李明耀一包。
「先找，找到後晚上再出去安全點。」
李明耀撕開包裝，叼著牛肉條說道。
「那行，我先睡了。」
濤子點點頭，隨便嚼了幾下，然後又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瓶子，喝了一口水。
他還要開車，必須確保自己的精力充足。
房間內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