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冷暖知

原本按照預想，此行要進行到夜間，那時他們才能觀賞到夏月之美。

但未止看了看天色，發現不知何時起天際漸陰，雲層密布。

顧清雲見未止抬頭，便也看去。

「看來，要變天了，」顧清雲輕聲道。

未止奇怪地看向顧清雲。

「怎麼了？」顧清雲笑問。

「太子殿下是知道臣等出行才打算一同的吧？」未止問道。

之前在宮門口，顧清雲說要一同去蓮湖。

可也沒見他租畫舫，還一直和他們幾個一道。

故意的吧？

顧清雲笑意更深，「被發現了呢。」

未止道：「你好閑。」

一位合格的太子殿下，應該無視休沐這種容易讓人喪失志氣的日子，一心一意和朝事為伴才對。

未止是這樣想的，雖然她做不到。

顧清雲失笑，「先生……」

「先生！」那邊，正在採蓮的顧辰非看到兩人氣氛溫和地閑聊，眸光微閃。

「有事？」未止語氣略有冷淡。

顧辰非抱著一朵雪白如玉的蓮花，捧到未止面前，笑道：「這一朵，似乎是這裡最大的。」

未止伸手，輕輕拂過花瓣上的露珠，冰冰涼涼的觸感從指尖傳入心扉。

「五皇弟，本宮看著，比這朵更大顧辰非的比比皆是，」顧清雲看向一旁簇簇蓮花，輕笑說道。

顧辰非低下頭，看著手中蓮花，和未止白如凝脂的纖纖柔荑，用極溫柔的語氣說道：「我找到它的時候，眼中只有它，此後即便有更大更美的，也無法入我的眼了。在我看來，它就是最好的。」

顧清雲再次冷嘲熱諷，「五皇弟還真會說話，本宮自愧不如。」

未止對這倆兄弟之間明裡暗裡的較勁沒興趣。

但她也覺得，這朵蓮花很不錯。

做成小食，一定會好吃。

想到這，未止接過蓮花，說了一句「多謝洛陽王殿下」，便去找姜伊湄了。

姜伊湄此刻正在伸長身子，彎著腰去摘蓮花。

「湄姐姐，」未止走到姜伊湄身邊，笑道，「你看這個，怎麼樣？」

姜伊湄看向未止，驚喜道：「很不錯啊，等我回去給你做蓮花酥，蓮花糕，蓮花茶……」

未止笑著應道：「嗯。」

顧清雲和顧辰非在未止離開后就一直注視她的去向。

看到這一幕，顧清雲不禁放聲大笑，「哈哈……」

顧辰非一言不發，冷冷瞪視顧清雲。

未止聽到動靜，瞥了一眼顧清雲。

權當他突然抽風。

姜伊湄將那朵蓮花和之前採摘的放在一起后，又忙活起來，「這些蓮花看著大，等到做成小食的時候，就會縮水，我再采些含苞待放的，可以放在水裡養著，這樣過段時間也能吃到。」

未止誇讚道：「湄姐姐好賢惠啊。」

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宛陵王突然道：「本王的王妃當然賢惠了。」

姜伊湄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身形不穩就要向前跌去。

宛陵王及時拽住了人，「你沒事吧？」

姜伊湄低著頭，驚魂未定，「沒事……」

未止恨不得打宛陵王一頓。

她是發現了，顧家這兄弟幾個，一個兩個都不是什麼讓人省心的。

「咳咳，」未止看著宛陵王攬著姜伊湄腰肢的手，警告地咳了兩聲。

宛陵王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疑惑地看向未止，「先生，怎麼了？」

未止冷著臉指了指宛陵王的手。

姜伊湄臉一紅，趕緊推開宛陵王，躲到未止身後，小聲說道：「多謝王爺搭救……」

「救你是應該的，」宛陵王尷尬道，「本王……」

「宛陵王殿下，」未止吩咐道，「若是您無事，便來幫臣採蓮吧。」

宛陵王拒絕道：「本王一個大男人，你要本王做這等事？」

未止道：「你隨意。」

未止也就說說，能有個做苦力的更好，沒有也無所謂。

多大點事。

那邊走來的顧清雲和顧辰非，聽到未止說的，卻行動起來。

宛陵王呆愣愣站在那，只覺得更尷尬了，「喂，太子皇兄……顧辰非！你們幹什麼？」

未止悠閑地靠在船壁上，在宛陵王看來，就是在嘲笑他。

最終，宛陵王也乖乖去幫著採蓮。

蓮花和蓮蓬採得差不多后，天色也越發陰沉，似乎隨時都能落下水珠。

「看來今日看不到夏月在夜間的美麗了，」顧辰非看了看天色，遺憾說道。

未止抿唇。

何止是看不到美景，等回去，還要應付館陶公主那個麻煩的女人。

承明宮。

姜伊湄回來后，將花苞放在水裡養著，拿著幾朵蓮花去了小廚房。

未止則一邊看書，一邊等待謹身殿那邊的動靜。

謹身殿。

館陶公主被送回燕王府後，哭得梨花帶雨地向燕王告狀。

燕王震怒，認為未止欺人太甚，心疼愛妻，不顧傷勢請求入宮，崇康帝聽聞事關未止，便准了。

燕王拖著病體陪館陶公主見到崇康帝，當即要求崇康帝嚴懲洛陽王顧辰非。

崇康帝對今日的事調查後有所了解，見燕王追究的不是未止而是顧辰非，猶豫片刻后便同意了，將顧辰非召進宮中。

「兒臣拜見父皇，」顧辰非進入謹身殿後，便發覺氣氛不尋常。

「辰兒，」崇康帝沒說讓顧辰非起來，而是盯著他問道，「館陶說，你今日推了她，害她落水？」

顧辰非抬頭看向崇康帝，又看向一臉沉靜的燕王，得意洋洋的館陶公主。

「父皇，你還問他做什麼？」館陶公主不樂意道，「事實都擺在眼前了，就是他推了我，害我在大庭廣眾之下丟盡了臉面！」

燕王也道：「臣請陛下嚴懲洛陽王，還王妃一個公道。」

崇康帝無視他們的講話，徑直看著顧辰非，「辰兒，朕要聽你說。」

顧辰非和崇康帝意味深長的目光對視上，沉默半響。

良久，顧辰非冷靜道：「此事確實是兒臣的不是，兒臣向四皇妹賠罪。」

館陶公主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不依不饒道：「別以為一句道歉就能完事，本宮要你付出代價。」

崇康帝嘆了一口氣，道：「館陶，你說吧，怎樣你才能滿意？」

館陶公主依偎在燕王肩上，嬌聲問道：「王爺，你說怎麼辦？」

燕王攬住館陶公主的肩膀，冷聲道：「洛陽王殿下畢竟是王妃的兄長，還是皇子，不好懲罰太過，陛下就罰他……跪三個時辰吧。」

殿外的天，烏雲密布，即將下雨。

崇康帝問顧辰非，「辰兒，你覺得呢？」

顧辰非鄭重叩首，「兒臣，遵旨。」

謹身殿外。

顧辰非筆直地跪著，目視前方。

館陶公主和燕王則坐在謹身殿殿門外，兩人耳鬢廝磨，時不時嘲諷地看著顧辰非。

顧辰非對此視而不見。

半個時辰后，一滴雨點打在顧辰非身上。

不出片刻，細雨綿綿落下，越來越大，打落在地上的聲音也越來越響。

維鷹撐開傘，想為顧辰非遮擋。

館陶公主看到后，阻止他道：「你，過來。」

維鷹詫異地看向館陶公主。

館陶公主不悅道：「本宮在喊你，聾了嗎？」

維鷹為難了。

顧辰非只帶了他一個隨從入宮，若是此刻離開顧辰非身邊，顧辰非便只能任由風吹雨打了。

眼看館陶公主又要發怒，顧辰非開口道：「維鷹，你過去。」

維鷹只得應道：「是。」

維鷹放下傘，走到館陶公主面前，低頭彎腰，「公主殿下。」

「大膽賤婢，敢違抗本宮，」館陶公主冷哼，指著一處命令道，「你，跪在那裡。」

維鷹擔心拖累顧辰非，只得聽命跪在雨中，距顧辰非有很大一段距離。

顧辰非全身皆被雨水打濕，水珠順著他的長發，臉頰，一滴滴匯聚成流，落在原本就濕透的衣服上，地上。

館陶公主看得開心，向燕王撒嬌道：「王爺，有些冷了。」

燕王擁住館陶公主，「來人，去為公主準備薑湯。」

館陶公主和燕王的對話故意提高了聲，即便是在喧嘩的雨中，顧辰非也聽得一清二楚。

真是諷刺啊……

顧辰非想著。

真正受寒的人還什麼都沒說，看戲的倒先叫苦起來。

臨近傍晚，此時暴雨傾盆。

夏夜的冷風侵襲著顧辰非的身體，涼寒刺骨。

不知過了多久。

「噠噠噠噠」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很快，清馨芳郁的氣息溫暖地靠近了他。

頭頂的雨水，再沒落下。

顧辰非回頭，與來人對視，綻放出一抹虛弱卻溫暖的笑容。

是未止。

未止站在顧辰非身側，撐著一柄桃花傘，傾向顧辰非。

她素白的裙擺染上泥濘，衣袖也有些被雨打濕。

今夜的雨實在太大，即便有傘，也難逃被雨水侵染的命運。

未止冷冷看向屋檐下端著茶碗悠閑自在的館陶公主，眸光冷得讓館陶公主打了個寒顫。

燕王也注意到未止來了，但他更在意的是嬌妻，「冷嗎？」

館陶公主拽住燕王的衣袖，道：「我們別在這看著了，沒意思。」

館陶公主對未止實在恨之入骨，見一面都覺得難受。

燕王和館陶公主離開了顧辰非的視線。

顧辰非莞爾，將頭靠在未止身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第一次，未止沒有拒絕。

任由他倚靠。

任由他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