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夕陽很美，但不如你

顧卿卿被放到了床上，凌夜暝什麼都沒有問，而是吩咐人給她燒了熱水擦身子，大家都十分的疲憊。

好在外敵已除，大家都可以稍作休整。

顧卿卿聽著凌夜暝和慕容夏說著剩下的計劃，迷迷糊糊間，睡了過去。

是夢境。

顧卿卿十分清楚，但她醒不過來。

漫天的大雪覆蓋在巫山上，銀裝素裹的巫山看起來更像一座仙山了。

顧卿卿漫無目的的向前走著，心中像是被什麼指引著一樣，腳步慢慢的隨著往一個地方走去。

是一座山洞。

山洞被一扇厚厚的鐵門攔著，門上有一塊板子，上面印有一個手掌樣子的凹痕，顧卿卿鬼使神差的將手放了上去。

隨後，轟隆隆的聲音響了起來，門打開了。

山洞內被布置成了一個房間的樣式，房間中間放著一個碩大的冰棺。

而冰棺的旁邊，跪坐著一個人，正是巫獻純。

顧卿卿警惕了起來，她沒有再往前繼續走。

巫獻純卻似乎沒有察覺到有人來一樣，她整個人趴在冰棺上，臉貼著冰棺喃喃自語道：「姐姐，你真是好狠的心。」

「你真自私。為了一個男人便拋棄了我們所有人。」

「我那麼愛你，母親那麼愛你，你居然真的就這麼舍下了我們。」

「不，我現在一點都不愛你了，我恨你。」說著，巫獻純的神色癲狂了起來，她呵呵冷笑了起來：「現在，你後悔么？」

「我在外面過著高高在上的聖女生活，而你，只能在冰棺中當個活死人。我是故意的。」

「故意讓你在那群蠢貨面前中了毒，故意把你帶回來，誰都不知道你在這裡。看著你愛的男人和你生的那個孽種難受的樣子，我就開心，這是他們活該！」

「我可是聽說，那孽種現在都還在找你呢。」巫獻純眼中滿是癲狂：「可你，現在只能是我的，只能是巫家的，只能是焰摩部落的。」

「你不會再屬於他們了，哈哈哈哈哈……」

瘋狂的笑聲響徹整個山洞，顧卿卿忽然覺得一陣風雪迷了眼，她難受的閉上了眼，隨後陷入了一片混沌中。

有一聲嘆息，溫柔而慈悲。

「卿卿，告訴夜暝，我很想念他。」

「我愛他，但我已經不能再陪伴他了，已經到了我該離開的時候了，這是我的宿命。往後的日子，請你好好待他，算是我這個當母親的，最後的請求了……」

「鴻曦，也拜託你了，他是個好孩子……」

「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帶我離開這裡，我想和夜暝的父親葬在一起，謝謝你，孩子……」

聲音漸漸變弱，但顧卿卿知道，這是巫獻儀的聲音，也是她最後的告別。

顧卿卿睜開眼睛，天已經黑了下來。

屋內燃著燭火，此刻正劈啪作響，凌夜暝拿了針想要去挑燭心，聽到她的動靜，便放下了針，俯身將她扶著坐了起來。

而後又倒了杯熱茶，喂她喝下后，凌夜暝才柔聲問道：「醒了？今天真是累到你了。」

顧卿卿搖了搖頭道：「我做夢了。」

「哦？」凌夜暝挑眉道：「做噩夢了？快來讓我抱抱，呼啦呼啦毛就不害怕了。」

凌夜暝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大手胡亂的在顧卿卿的頭上揉了幾下。

顧卿卿本來有些沉重的心情，被他這麼一折騰也莫名其妙輕鬆了不少。

「哎呀你討厭，我頭髮都亂了。」顧卿卿推搡了他一下，用手指捋順著頭髮笑罵道。

看著顧卿卿終於露出了輕鬆的笑臉，凌夜暝這才勾唇笑了起來：「這樣才好看嘛，我就喜歡你笑著的樣子。」

顧卿卿一挑眉，氣勢洶洶的問道：「你這話的意思，是我不笑就不好看咯？」

說著，顧卿卿便要伸手去揪凌夜暝的耳朵。

凌夜暝慫慫的讓她揪，而後叨擾的說道：「媳婦大人我錯了，你什麼時候都好看！」

「這還差不多。」顧卿卿噘嘴哼了一聲，而後靠在他的肩膀上道：「我夢見巫獻純了，還有母親。」

「哦？然後呢？」凌夜暝細心的拿銀角梳子幫顧卿卿梳著頭髮，輕聲問道。

「我夢見了一個山洞，被一個大鐵門封著。」

「裡面有一座冰棺，裡面似乎是……母妃。」顧卿卿猶豫著說道：「好像是巫獻純把母親帶到那裡的，所以之前你們在外面找翻了天都沒找到。」

「因為連焰摩部落的人都不知道母妃在那裡。」

凌夜暝面上露出了一片激動之色，他努力剋制住顫抖的聲音問道：「母妃她還……活著嗎？」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他的聲音都有些哽咽。

這麼多年了，他一直都在追逐著母親的消息，可每一次都是失望。

可這次顧卿卿這樣說，他有種莫名其妙的預感，她說的是真的。

顧卿卿搖了搖頭，臉色有些難看了起來：「母妃她已經走了。只是被冰棺保存著屍身而已。」

「不過母妃讓我告訴你，她很想念你，也很愛你。讓我以後好好的同你一起。」

顧卿卿溫柔的環住了凌夜暝，輕輕的拍著他的背，道：「我們找到母妃后，便帶她回去吧，比起來待在這裡，我想她更願意和父皇待在一處。」

凌夜暝半晌不出聲，他將頭埋在顧卿卿的頸窩處，半晌才答了句「好」。

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回來了，果然同顧卿卿所說的一樣，後山處有個山洞，但那鐵門實在牢固，任他們用盡了方法也無法破開。

顧卿卿此時已經換好了衣服，又吃了些東西，聽到消息后便道：「我們過去吧。」

凌夜暝沉默的點了點頭，牽著顧卿卿的手往外走去。

兩人到了洞穴處，顧卿卿便看到了那塊有著手掌凹痕的鐵板，她試著將手印了上去，眾多人束手無策的鐵門便這樣輕而易舉的打開了。

看到屋內的冰棺，凌夜暝握著顧卿卿的手一下子緊了起來。顧卿卿緊緊的回握住他，凌夜暝這才往冰棺那裡走去。

冰棺中，躺著的正是凌夜暝的母妃，巫獻儀。她同巫獻純長相一樣，卻比巫獻純多了一分柔美，此刻她靜靜的躺在冰棺中，悄無聲息。

凌夜暝跪了下來，顧卿卿同他跪在了一處，握著顧卿卿的手，凌夜暝的眼淚便流了出來：「母妃，夜暝和卿卿，來帶您回家了。」

……

冰棺運回了寧安國，在凌鴻禎的主持下，巫獻儀被葬入了皇陵，同凌夜暝的父皇一同沉睡地底。

在那之後沒多久，凌夜暝便辭掉了攝政王的位置，當了一個閑散王爺，最喜歡的事情，就是陪自家媳婦兒逛街買菜研究美食，以及在家帶娃。

雖然政權兵權全部交了回去，但沒有一個人敢對凌夜暝不敬，畢竟鐵血戰神的名號，可是凌夜暝一刀一劍拼出來的，凌鴻禎又十分尊敬這個叔叔。

團團圓圓長得十分討喜，是京都貴族圈裡最受歡迎的兩個小傢伙。

團團是個優雅的小紳士，圓圓卻是個霸道驕縱的嬌嬌女，但沒辦法，大家都寵她，凌鴻禎又最是疼愛這個小表妹，在京都自然是橫行霸道的。

後來，司家的閨女司彤萱身子不好，沒撐幾年就去了，而司家的小將軍和一個叫林靈的毛丫頭在一起了。

後來的後來，慕容夏成為了輔佐凌鴻禎的一員幹將，可卻是終身未婚，別人問起的時候，他只說不想，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心中的那個人是他永遠也得不到的。

但幸福從不是被別人定義出來的，他的幸福，便是她幸福就好。

而顧卿卿愛人在側，父母康健，身邊兒女繞膝，親朋好友皆萬事順遂。

當垂垂老矣的顧卿卿坐在搖椅上同凌夜暝一起看著夕陽的時候，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幾分少女時的俏皮：「我記得，當年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便是這樣一個黃昏呢，那天的夕陽，真美。」

凌夜暝的臉上也已有了皺紋，他拉著顧卿卿的手，一如尋常似的笑道：「我記得呢，只是我不記得那天的夕陽美不美了，我只記得，你很美。」

兩人相視一笑，夕陽的餘暉金燦燦的，仿若悄然已逝的流金歲月。

她同凌夜暝便這樣一起牽手，就這麼走到了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