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何苦呢

房間里

雲楠蜷縮成一團，兩手緊緊揪著被褥，面容痛苦，充滿了驚懼，光潔的額頭微微滲著汗粒。

夢裡，爸爸正拿著那條拇指大的藤條，狠狠抽打著她的被，她並沒有做錯事，只是爸爸想喝酒，而媽媽不讓他再喝，所以，遷怒於她。

這一次，媽媽沒有像往常一樣，抱她在懷裡護著，而是在旁邊，看著她，嘴邊噙著笑，隨手抄了一根藤條，和爸爸一樣，狠狠抽打她的背心，冷冷的說：「讓你不聽話！讓你跟賀雲湛在一起，讓你不聽話，讓你不答應肖磊求婚！……」

雲楠對媽媽舉動感到心寒，忍不住哭了起來，感覺到爸爸越打越狠，她受不住的痛呼，哀哀的祈求：「爸爸，好疼！不要打我……爸爸，不要打我……」

「楠楠，你醒醒！楠楠，別怕，我在這兒……楠楠。」

恍惚著，好像有人在叫著自己，一聲，一身，情深切切。

雲楠恍恍惚惚的睜開眼來，看見的是賀雲湛那寫滿擔憂的臉龐，她咧著嘴，無力的笑了一下。

賀雲湛鬆了一口氣，抬手擦乾她額頭上的汗珠，摟她在懷裡，親著她的發頂，喃喃的念著，「小木頭，別怕，那是夢，是夢，不會有人再打你了，知道嗎，嗯？」

雲楠失神的應著，額頭碰觸到賀雲湛溫熱的脖頸，她不由伸手去觸及，感覺那暖暖的溫度，從她微涼的指尖傳遞過來，彷彿有股暖流，蔓延到了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賀雲湛摟著她，本是想要擁著她，哄她入睡，手掌卻觸及她後背全部汗濕了，不由微微推開她一些，輕聲道：「衣服都汗濕了，我去拿件衣服給你換上。」

說著，他撐手就要起來。

雲楠卻抓著他的衣襟，期期艾艾的看著他，顫聲道：「賀雲湛，親我。」

賀雲湛沒有半分猶豫，低了頭便去吻她，想著，吻一吻，安穩她的惶恐的情緒，誰知，她想要的卻不只是吻一吻那麼簡單。

他一向對她沒什麼抵抗力，被她一主動，更是沒法自控……

……

極致的歡一愛過後，雲楠終於止不住困意，沉沉的睡了過去。

賀雲湛起身，拿了毛巾，給她擦乾淨身子，又去給自己沖洗了一遍之後，剛想完熄燈，卻聽大門好像有聲響。

他狐疑了一下，穿了衣服，走去門口看。

門口的監控視頻上，顯示是雲媽媽身影，身後還有兩個小狗。

賀雲湛猶豫著，終究還是開了門。

「伯母。」

雲媽媽等了有好一會兒了，快要放棄的時候，門卻開了，見到賀雲湛，雲媽媽微微愣了下，也不拐彎抹角，更不掩飾自己敲門的目的，「楠楠她……」

「她睡了。」賀雲湛淡淡的接下雲媽媽的話。

雲媽媽輕輕噢了一聲，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口，兀自沉思了好久，才輕聲道：「那沒事了，你也去睡吧。」說著，雲媽媽便轉身離開。

賀雲湛看著她的身影，嘆了一聲：「伯母，您這是何苦呢。」

雲媽媽腳步微頓，卻沒有轉過身，只是自顧的失神笑笑。

賀雲湛望著她，想了想說：「楠楠，剛剛說夢話了，哀求著說：爸爸不要打我，」他微微停頓著，暗自思忖了一下，說：「伯母，您要實在不能接受我，有什麼事沖著我來就好，不要對楠楠發火，我不希望，她再做惡夢。」

雲楠整個人都僵住，再聽到那句，爸爸不要打我時，她的心，已經碎了一地，而賀雲湛後面的話，無意是在那一地的玻璃渣子上再踩一腳。她心裡一慟，眼淚瞬時湧上了眼眶，半響，才哽咽著回道：「我知道了。」

望著雲媽媽有些微佝僂的背影，顫巍巍的，像是要倒了那樣，賀雲湛見了，心裡也不好受，緩和了語氣說：「希望伯母能理解，我並不是數落伯母，只是言明一些事情，楠楠愛上我，並不是她的錯。」

說完話，賀雲湛也沒再猶豫，伸手拉了門關上。

聽到身後那一聲咔嚓聲響，雲媽媽身子一顫，險些站不住腳，忙扶住旁邊的牆壁，觸及時，卻感覺牆壁那股子冰涼，順著手臂蔓延到身體的四肢百骸，彷彿，再也暖不起來。

小時候，雲楠挨打之後就會做惡夢，哭著喊著：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可剛剛賀雲湛說的那些話，無疑，雲楠是做惡夢了。

雲媽媽沒想到自己的那一巴掌，對她的傷害如此深重，竟然會讓她想起了那些不好的記憶。從來到這個城市之後，她就沒做過那樣的噩夢的，可是現在，卻因為她的一巴掌……

想到這裡，雲媽媽幾乎不敢面對，更沒法原諒自己。

……

天亮

又是新一天的開始。

雲楠醒來的時候，賀雲湛早已經起來很久，連早餐都做好了。

他把碗筷準備好，回到房裡的時候，雲楠剛好坐起身來，看見她還迷濛著，賀雲湛笑著，坐到她身旁，攏著她的頭髮，順帶捏捏她的臉頰，「還沒清醒么？」

「嗯。」雲楠輕輕應了一聲，靠在他懷裡，茫然的想了一下，感覺身子骨還酸脹著，慢半拍的想起了昨晚自己的主動，笑臉蹭蹭的紅了。想到身上還沒穿衣服，她不由推了推他，「你出去吧，我要穿衣服洗漱一下，」

「我抱你去浴室？」賀雲湛低啞著嗓音問。

「不要。」雲楠有點不好意思，昨晚大幹一場后，睡的那叫一個香，大概是睡眠好了，所以，想起昨晚不愉快的事情，她心裡的難受也沒有昨晚那麼深了。

「好吧，我在外面等你，洗漱好快點出來。」賀雲湛柔聲囑咐著，說完，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嗯，知道了，我好餓了呢。」

「那就快點。」賀雲湛低笑著，鬆開了她，起身往外走。其實昨晚幫她擦洗身體的時候，他有聽到她肚子在咕嚕嚕的響，昨晚晚飯本來就沒吃到什麼，加上後來又做激烈運動，不餓才怪。

也是想著她起來會餓，他才特意早醒，做了一桌子的早餐給她吃。

……

用過早餐之後，兩個人一同出門。

出了家門口，看見對面禁閉的大門，雲楠不由自主的駐足。

往常這個時候她應該是從對面出來的，但此刻，卻是這邊。有那麼一瞬間，她心理面很疑惑，到底哪一邊才是她真正的家呢？現在在對面的時候，她盼著過來賀雲湛這邊，現在這樣子，她卻有點盼望在對面。

其實，不是對面或是這一邊的問題，是裡面住著的人。

她一直希望和賀雲湛，還有媽媽住在一塊，但是，事實說明，他們三個合不來。

鎖好了門，轉過身，看見雲楠杵在半路，再順著她看的方向望過去，賀雲湛不由摟住她的肩膀，低聲問：「要不然去和伯母打個招呼？」

雲楠搖了搖頭，轉身走了，「我們去公司吧。」

賀雲湛也沒說什麼，擁著她走向電梯。

……

就在他們兩個繞過拐角的時候，對面的門，開了。

雲媽媽輕聲輕腳的走出來，忘了眼對面的門，又往前走了幾步，繞過拐角就看到賀雲湛擁著雲楠緩步進了電梯。

滔滔和毛球也都跟了出去，聞到兩個主人的氣息，兩個小傢伙有點失控，一溜煙就跑到電梯口去了。

只可惜，他們到的時候，電梯門關上了。

雲楠呆愣在防盜門的後面，望著這一幕，暗暗嘆了一口氣。

……

電梯里

門關上的時候，不經意一瞥，雲楠不由多看了一眼，驚訝出聲，「滔滔……」

「嗯？」賀雲湛轉頭看她，「怎麼了？」

雲楠恍惚的搖了搖頭，「沒有，好像看見滔滔了。」

「大概是伯母聽到聲音，開門來看吧。」

「……」

雲楠並不答話，只是默默看著地面，賀雲湛見狀，若有所思了一瞬，緩聲道：「楠楠，昨晚睡之前，伯母找過你，那時候你睡了，所以沒喊你。」

「噢。」雲楠淡淡應了一聲，然後轉身抱住賀雲湛，「賀雲湛，答應我一件事。」

「嗯？你說。」賀雲湛應著，順勢摟住她的腰身。

「不要讓我媽媽到你那邊好不好？一次都不給，不可以讓她進去。」雲楠咬著下唇，有點糾結的說。她知道，這麼做，其實挺自私，但是，她忍不住。

賀雲湛猶豫了一下，點頭答應，「好。」

他雖然沒問，可是，雲楠覺得還是要解釋一下，「如果和媽媽註定要這麼僵持下去，註定我們三個人在一塊會不和，我希望把那些不愉快的，都停留在另一邊，你的哪一邊，拿來存放快樂美好的回憶，你說，好不好？」

「嗯，當然好。」賀雲湛微微蹙眉，他是納悶她這麼要求的緣故，但卻沒想到，她是這樣想，看來，這些日子，和雲媽媽之間的不愉快，都成了她的心病了。他該怎麼幫她結了這個心結才好呢。

聽了這答覆，雲楠把頭靠在他胸膛上，喃喃說了句：「賀雲湛，你真好。」

賀雲湛摸摸她頭，剛要開口的時候，電梯卻到了負一樓。

負一樓車庫，張叔已經泊好車子，等候在那裡。

上了車，賀雲湛像往常那樣，把雲楠摟到自己懷裡，輕聲道：「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雲楠仰起頭來問，眨著水眸，寫滿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