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歲月越釀越濃郁的芬芳

回了家，我舒服地沐浴上床。

心中半點芥蒂都沒有！

這個張薇薇道行太淺，連作人都尚且沒有學會。

我不會放在心裡，哽著，與自己過不去。

快睡著的時候，趙起超打電話過來，徐徐與我說話。

「不怕她打電話過來？」我故意逗他。

他遲疑一下，厚著臉皮說：「沒關係，正好她打不過來，再同她說下去，我會神經分裂的。」

我便立即岔開話題，不再說下去。

我才不會蠢到，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不住提醒他，他前任女友的存在。

第二天，我如常工作，心情平和。

一段正常的戀情，能夠給工作帶來積極的狀態。

我做的幾個新的市場推廣方案，都得到了總公司的好評。

新上司也對我特別親睞。

想不到，我三十歲的時候，愛情事業都漸入佳境。

唯一，連哪不知天高地厚的張薇薇，我也調整好心態，當她是生活中的調味劑。

也許，沒有她的存在，太過輕易得到一個男人兼同他的心，會少一份成就感，會不懂得珍惜。

下班時，趙起超來接我。

吃過飯，他提議：「我有一套小小投影設備，可以在屋頂一邊乘涼，一邊看電影。還有冰凍的西瓜和香檳，不知道有沒有興趣試試？」

我經不住誘惑，立即說：「當然去！」

我知道，他也想彌補昨日的遺憾。

還好，今天沒有任何電話打擾。

我靠在他肩頭，一邊享受如水的夜風，一邊看投影電影，且花香怡人。

是我喜歡的《亂世佳人》。

漸漸迷進情節里，忘記一切。

看到男女主角在連天的烽火前，擁抱接吻，趙起超突然轉過頭，輕輕含住我的嘴唇。

我閉上眼睛，迎合他，享受他的吻。

我忽然想到，英俊、穿極薄貼身長袖白襯衫、會得接吻，懂得遷就女性……不就是趙起超嗎？

我更加覺得自己幸運無比。

不自主抱緊他，深情回吻。

可是……鈴聲又響起來！

要好一下，我們才反應過來，不是電話，是門鈴。

「為什麼總是關鍵時刻被打擾？」他輕輕笑起來，鬆開我，去開門。

我跟過去。

他在貓眼裡看了一下，轉過頭：「是張薇薇！」

他有些猶豫該不該開門。

我笑著推他：「大方點，讓她進來！」

他見我毫不介懷，放下心來，輕輕打開門。

張薇薇興緻勃勃走進來，一看見我，笑容一下僵在臉上。

「她怎麼在這裡？」張薇薇皺起眉頭，十分不滿。

我含笑不語，只看向趙起超。

趙起超輕輕說：「她當然在這裡，她以後還將是這裡的女主人！」

我笑著壓低聲音問：「我可沒答應你啊！」

張薇薇見我們這樣親昵，立即惱羞成怒：「姓周的，你好不要臉，你不是說和他沒關係，不喜歡他嗎？」

我非常禮貌地笑著回答她：「小妹妹，事情是會變化和發展的，我以前不喜歡他，不代表此刻我不喜歡他！」

顯然，張薇薇被我激怒了，眼睛都紅了：「他不會真喜歡你的，你不過是他用來與我鬥氣的工具吧了！」

我還是不生氣，看著他：「我並不這樣想！」

「你有點自知之明好不好？你照照鏡子，你原本就沒有什麼姿色，現在又已經人老珠黃，還有什麼魅力可以吸引住他？」她有些歇斯底里。

我看著她，真真替他悲哀。

曾經我也以為美貌對於女人來說是最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可是現在，我明白，即便是美麗的女人也可以分為三類。

第一類，漂亮得可以隻手遮天，是天生的尤物，她們的美麗是歲月也不能改變的，任何東西都不能撼動的，美到可以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她們是傳奇的，可以傾國傾城的，卻未必真正幸福、比如埃及艷后，比如武則天、比如紅透半邊天的女明星。

第二類，最是悲慘。她們的漂亮程度始終屬於二線明星，半紅不白，卻又持著美貌，眼高於頂，一旦年老色衰，新人出現，便會被淘汰、湮沒，終於命比紙薄。很多電影明星和富商的情婦便是這一類型。

第三類，普通的美麗，只是中人之姿，故此心態平和，從容生活，容易覓到真心人，這一群人，最易過上幸福生活。

可見，美麗與幸福並無關聯。

「青春與美貌並不是吸引男人唯一的東西。」我望著她，知道現在我說什麼她都不會明白！

「你撒謊，你當初說好了不會接受趙起超的！」她冷冷看著我，認定我是個騙子。

我也沒料到自己會喜歡趙起超，似乎真有點自食其言的感覺。

我看著面前這種飛揚跋扈、青春美麗的面孔——

情場如戰場，對情敵心軟，就是對自己殘忍。

我輕輕在心裡對張薇薇說：別怪我心狠，實在是，我年事已高，過了這個村，恐怕再無這個店了。

你還年輕，還可以柳暗花明又一村！

何況，趙起超真不適合你，心也不在你那裡了！

「可是，我想我喜歡上他了，感情的事情很難預料！」我始終微笑，不溫不火。

聽到我說這句話，我看到趙起超上忽然有絲感動。

他知道我是感情含蓄的人，需要極大勇氣才敢在他人面前承認自己的感情。

「你和趙起超在一起多久？我和他在一起一年多，我才真正了解他，你不適合他！」她木著臉，想遊說我。

「了解這種事情，與時間長短沒有一定關係。有的人相處一輩子，也互不了解。」我溫和地說，非常心平氣和，我鎮定地看著她拋過來的每一招，都被我輕鬆化解。

「你知道嗎？他從來不吃辣的東西！」她似乎想證明自己有多了解趙起超。

「我正好也喜歡吃清淡食物！」

「他喜歡晚睡！」

「我有些輕微失眠！」

「他有時候孩子氣得很！」她越說越急。

「這天真的一面，最是可愛。」

「他可以翻臉無情！」

「若他在乎的人，他不會這樣！」我淡淡回應。

「他不懂得尊重女性！」

「女人應該自重！」

「他也不會遷就女性。」

「遷就是雙方的事情。」

「他極端沒有耐性！」

「我認為正好相反……」

「夠了……」趙起超突然提高聲音打斷我們。

他將我輕輕拉到身邊，握住我的手，看著張薇薇：「對不起，我們真的不可以在一起了！我已經愛上她，不能回頭了！並不是為了氣你！」

張薇薇瞪圓了眼睛，眼淚湧出來，她終於看清了事實！

她僵在那裡，不該動彈。

怕是一動，身體就要碎了吧！

這樣的感受，我也體會過，但是並不會死，稍後所有裂紋會得自動修復，而且變成更強硬盔甲，保護你。

就是這樣，漸漸練成銅牆鐵壁的皮肉吧。

張薇薇狠狠瞪著我，我則平靜地看著她，我知道我的眼神一定充滿憐憫。

終於，她哭著說：「趙起超，我會恨你一輩子！」

「不，你不會恨他一輩子。你年輕美麗，機會多多，過幾日，便會遇到更加有吸引力的男子，很快沉迷進去，漸漸忘記趙起超這號人！也許有一日，你在街頭遇到他，會想，這中年男子是誰？如此眼熟？或者，再見面，你會覺得，他同這個世界上所有最平凡的男人沒有兩樣，會奇怪自己當年為何為了這樣一個人要生要死？」這一次，我是真心安慰她，告訴她悲傷過後的真相。

「會這樣嗎？」她睜著迷茫的眼睛看著我。

「愛的反面，並不是恨，恨也要花力氣，多劃不來！愛的反面，應該是冷漠！忘記這個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真心望她迷途知返。

終於，她流著淚，奪門而出……

我轉向趙起超：「你不追出去再安慰她一下嗎？」

「不用了，再勸慰下去，會讓她始終誤會我還對她有情誼，更難放下！」他終於也明白了。

有的時候，心狠一點，其實是為對方好！

過一會兒，他忽然湊到我耳邊問：「我真是這世上最平凡的男子嗎？」

我笑起來，原來不甘心我那樣形容他，趕緊哄他：「不，我不過為了迷惑他，你在我眼中，永遠是最有魅力的男子。」

其實，愛聽甜言蜜語的，並不只有女人。

剛才一戰，張薇薇最錯，便是不住指責趙起超，挑剔他的缺點，讓他忍無可忍。

果然，趙起超說：「張薇薇，永遠看不到我的優點，你聽她剛才，差點把我貶得一錢不值！」

「她那樣在乎你，當然懂得你的好處。她不過是說來氣我的！」我安慰他。

「以芳，有你這樣的伴侶，是我的福氣！」他輕輕說：「她用很難聽的話說你，你都始終心平氣和，真是好涵養！更重要，你還極耐心真誠地勸解開導她，真難得，若她的品性有你一半，我們也不至於分手！」

我偷偷笑，終於贏了！

沒想到，工作上，我可以戰勝比我年輕的女孩，連愛情這個屬於年輕人的戰場，我也可以旗開得勝！

老天真是厚待我！

接下來的日子，簡直順風順水。

經過張薇薇那日一鬧，趙起超更加視我如珍寶。

但我不會持寵而驕，他待我好，我會待他更好。

寵辱不驚，才是面對一段感情的正確態度。

我生活更加積極，對工作與生活都付出極大熱情。

我知道，一個人付出多少，便會得回多少。

我開始覺得，原來三十歲比二十歲，並沒有損失什麼，只會擁有更多！三十歲與二十歲，也沒有什麼不同，只是更好！

一個女人，不管處於何種年齡，都需將自信、自愛、自重、自立放在首位。

對於三十歲以後的生活，我也不再恐懼，此刻，我有足夠勇氣面對未來，我不會再害怕時間的流逝。

我終於在秋天裡開出了香濃的艷麗的花，深吸一口氣，是歲月越釀越濃郁的芬芳……

轉眼已經是深秋。

上班時，上司突然通知我，總公司將派我到法國深造學習一年。

我驚喜萬分，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居然落到我頭上。

我知道，自法國回來，我的身價將會比現在高出許多倍。

興奮之餘，立即致電趙起超，與他一起分享這天上掉餡餅的喜訊。

整整一天，我都處於亢奮狀態。

晚上，我們在趙起超家的屋頂花園躺著喝香檳。

他將我慣壞了，如今喝貴得嚇人的香檳也似喝水一般面不改色。

夜涼如水，頗有些秋意，天空中是璀璨的、鑽石般閃爍的星星。

「太美了……」我望著天空由衷感嘆，心情好，看什麼都特別順眼。

「我送你一顆可好？」他沒正經地說。

「好啊！現在就摘下來！」我笑起來，喝太多酒，微微有些熏然薄醉，身子有些飄。

「好啊！你必須要哦！」他笑嘻嘻的。

「我當然要！」我用力點頭。

「看好了……」他伸手在空中一抓，然後攤開——

我瞪圓眼睛，他手心中真有一顆閃亮的星星！

慢著，我揉揉眼睛，頓時連酒都嚇醒了——

這分明是一隻足足有一克拉的鑽戒。

我張大嘴，思維都凝固了……

「這星星可夠明亮？」他笑著望著我，好笑於我的表情。

「你買的？」我傻傻地問。

「不，自珠寶店打劫來的！」他笑。

「送我的？」

「這裡還有第二個人嗎？」

「為什麼送如此貴重的禮物給我？」

「想你嫁給我——」

「啊——」我跳起來，徹底嚇到！

他居然向我求婚！

在我做夢都沒想到的時刻。

換了以前，象趙起超這樣優秀的人才向我求婚，我一定忙不迭地點頭如搗蒜。

可現在——

「我不能要，我還沒做好準備！」我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可適才你自己說我給你，你就要的！」

「我以為是星星！」

「這就是我的星星！」

「你晚幾年給我不行嗎？」我瞪著那耀眼的鑽石發愁。

「為什麼？」

「我們交往時日太短！」

「以芳，看著我的眼睛！」他命令我。

我不由自主望著他，他眸子里一片真誠和款款深情：「你相信我愛你嗎？」

「相信！」

「你愛我嗎？」

「愛！」

「你了解我嗎？」

「了解！」

「那你為什麼不肯現在嫁我！時間長短真那麼重要？我們年紀都不小了，不可能談十年八年戀愛再結婚！」他溫柔勸誘我。

「你為什麼非要，我現在嫁你！」我納悶。

「好吧，我說實話」他嘆口氣，可憐巴巴地看著我：「你要到法國去一年，我希望先把我們的事情定下來，我得把你捆牢了，不然萬一你遇到更好的對象，我一定會被淘汰掉的！」

「放心，我年事已高！」我笑起來。

「不，三十歲在浪漫的外國男人面前，不過才開頭！」他把鑽戒遞到我面前。

我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是啊，我怎麼沒想到，我還有機會遇到更好，更適合我的男子？

也許，在法國那樣浪漫的地方，正適合談一場轟轟烈烈、纏綿到極至的戀愛……

然後，移民至該國，結婚生子……

我心動了，幾乎神往……

可是，趙起超手心的那顆鑽石也閃著迷人的夢幻光澤，是個不小的誘惑……

望著他的眼睛，想著遙遠而浪漫的法國。

我忽然猶豫了——

是把握眼前的這個機會，還是追求未來可能更美好的前景呢？

天！

原來三十歲了，還可以有這樣多選擇！

可是，該怎麼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