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堪重負的回憶
唐然話音一落，齊茹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其實，唐然一直都知道，姨夫很厭惡她，確切的說應該是厭惡她們一家人。
從小姨幫助她的那一刻起，姨夫跟她的爭吵就沒斷過，嚴重的時候兩個人還去了民政局鬧離婚。
小姨心力交瘁，可依舊頂著家裡的壓力幫助她。
這一點，唐然從沒有忘記。
她那樣特殊的家庭，好人多半避之不及。
雖然她不想打擊小姨，但也不想因為她的出現再次讓小姨家宅不寧。
齊茹苦澀笑了笑，「你走了之後，你父母來家裡鬧了幾次，又去你姨夫的單位鬧騰，影響很不好，你姨夫的工作也丟了，這事，我也不瞞你，不過，看到你現在變好了，我相信你姨夫——。」
「小姨，你就別安慰我了，姨夫那可是事業單位，鐵飯碗。」
齊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卻不知道該怎麼說，氣氛一下子有些安靜。
不說七八十年代，就是現代，事業單位也不好進，最起碼要考上公務員。
姨夫那工作也是好不容易熬到的位置，上升的可能性也很高，工作幾年順利退休，領著退休金再返聘，小姨不工作也沒問題。
可是全被她父母攪黃了，不恨才怪。
唐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於是將自己帶來的禮品拿過來，又從皮包里拿出一張卡遞過去。
「這是給您買的補品，您也好好補補，這卡里有20萬，天奇剛考上大學，正是花錢的時候，您別推諉，不夠了再跟我說。」
齊茹一聽20萬，頓時急了，一把將卡塞給唐然，「你這孩子，這麼多錢說給就給，你當是大風刮來的？小姨知道，你現在有本事了，可是錢也不是這麼花的，我和你姨夫現在都有工作，供得起天奇。」
唐然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卡放在桌子上。
她知道，小姨需要這筆錢。
回來之前她就已經讓人調查過，小姨做環衛工，而姨夫所在的工廠外債無數，連工資都開不出來。
堂弟韓天奇今年剛考上大學，一年的學費就要四五萬，算上吃喝拉撒遠不止這個數。
齊茹望著那張卡，嘆了口氣，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
唐然趕忙安慰小姨，看著時間差不多就準備離開。
卻沒想到，剛一開門就看到姨夫韓濤正面色陰沉的站在外面。
唐然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沒顯現出來。
因工廠三個月不發工資，廠子里不少人都開始罷工，所以沒什麼事情，韓濤就想早點回來。
齊茹還沒開口，韓濤就已經黑著臉進了門。
對韓濤而言，唐家的人化成灰他都認得，所以，他一眼就認出了唐然。
「姨夫——。」
唐然禮貌的叫了一聲，可韓濤只是冷哼了一聲，直接拉著齊茹去了卧室。
這種老舊的房子並不隔音，唐然很清晰的聽到姨夫和小姨的對話。
「那是唐然吧？你還敢讓她進門？我看你是真不想過了，這才安定多久？要是讓你姐姐姐夫知道了，還不得把咱們撕吧了？」
「你這說的什麼話？然然怎麼不能來了？再說，你不說我不說，我姐他們怎麼會知道。」
「我呸，他們怎麼會不知道？三天兩頭的過來鬧騰，我告訴你，天奇可剛考上大學，要是也讓他們攪和了，我跟你沒完。」
「你小點聲，嚷什麼嚷，也不嫌丟人，哪還有做長輩的樣子。」
「長輩？你姐姐姐夫是什麼貨色？你不清楚？打遍街罵遍巷，他們的女兒能是什麼好東西，要我說，那就是個掃把星。」
「你——。」
門口，唐然臉色愈發難看，一轉頭就看到韓天奇正歪著頭站在門口打量她。
她攏了攏波浪長發，來掩飾自己的尷尬：「告訴姨夫和小姨，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韓天奇點了點頭，送唐然下樓。
「姐，我爸就那個樣子，你別忘心裡去。」
「行了，別安慰我，多少年都習慣了，給，這是我名片，有事打給我。」
唐然遞給韓天奇一張名片，然後揮了揮手離開。
韓天奇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著表姐驅車離開才上樓。
卧室里父母還再爭吵，愈演愈烈，他回了房間，將表姐的名片放在錢包里，打開筆記本電腦，戴上耳機，臉上一片平靜。
對於這個表姐，韓天奇一直打心眼兒里敬佩，在那種家庭生活，不死——活著都難受！
可是表姐不但考上名牌大學，最後還出國留學，榮耀而歸！
而且他能考上心儀的大學，還多虧了這位表姐。
唐然面無表情的開著車，眼眸里卻一片冰冷。
因為從姨夫的話里，她得到一個信息！
父母把對她的惱怒全都發泄在小姨一家人身上，所以才會隔三差五的去找茬。
同樣，父母對她的恨——比天高。
其實，回國之前她就沒報太大的希望，失望過後是絕望，而絕望的頂端是行屍走肉。
她經歷過。
她的父母是一對奇葩，天天打著重男輕女的幌子對她刻薄至極，恨不能沒生過她。
可明明她下面還有個妹妹，因為跟弟弟是龍鳳胎，就比她強。
她比撿來的孩子還不如。
她一直認為，長大了一切就會有所改變。
她拚命的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後來考入了名牌大學，天真的以為會改變自己的命運。
可現實狠狠地打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她的拚命，努力，只因為父母的厭惡，就變得一文不值。
如果不是一位貴人和小姨的幫助，她連大學的門都進不去。
遇到姜斌，她以為她還有未來，就像是在夾縫中看到了一縷絢爛陽光照進來，再次充滿生機！
山盟海誓，甜言蜜語，讓她陷入幸福的漩渦中無法自拔。
卻沒想到，臨門一腳，被閨蜜鑽了空子，兩個人早就暗通溝壑，連孩子都有了。
從此，她成了個大笑話。
父母以她為恥，非打即罵，弟弟妹妹日夜逼她去死。
姜家的人在陳璐的攛掇下，將家裡砸的稀巴爛。
父母因此把所有的憤怒發在她身上，對她更加憎恨。
對，是憎恨，無緣無故的憎恨。
她覺得，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站在護城河邊準備跳下去。
然而，峰迴路轉，出現了奇迹。
一直陪伴鼓勵她的貴人為她爭取了學校保送留學生的名額，才讓她得以脫離魔窟。
唐然呼呼的喘息著，回憶這些事情讓她不堪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