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 垃圾山
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
同為失去肉身的魂靈，這個新來的墨人（僅剩下頭）表現出與其他人完全不同的特性。
他是，食客。
捕食者。
凌駕於無魂墨人之上的存在。
兩者完全不能算作是同一物種，就好像在均衡界時的普通死者和超王級，現世凡人與頂級超越者。
「格差」。
這種差距是無論什麼東西都無法填平的，勇猛精進的強者到哪裡都會強大，軟弱畏縮的廢物到哪裡都是食料。
「來吧，讓我來結束你們的痛苦！」
亞瑟張開嘴，口中原本的牙齒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兩排粗糙金屬尖牙。
早在煤球回來的路上，它就對亞瑟進行了數次餵食。
亞瑟不需要這些所謂的「食物」，儘管如此，他還是選擇了接受。
扔掉軟的木製造物，留下諸如鐵釘石塊之類的堅硬物質，磕掉原有的牙齒線條，把全新的尖銳鋼鐵石頭嵌入其中，終於以痛苦和忍耐換來了簡單基礎的武器。
尖牙給亞瑟的側面帶上了些許厚度，他單薄的頭顱直立於地面，簡陋而脆弱，然而，這副身體已經成為了足以君臨整個房間的神軀，不可戰勝。
眼看著頭顱斜著朝自己滾過來，一眾殘廢墨人眼中流露出強烈的貪婪，它們似乎根本分不清什麼東西安全什麼東西危險，把所有像是食物的東西當成是食物，所有不像是食物的也當成食物。
飢餓的本能驅使著殘軀，無時無刻不想著要填滿空虛的身體，從痛苦的地獄中掙脫。
——「哧啦！」
尖牙以笨拙的動作刺入，由於沒有發力的器官，被刺者的掙扎持續了整整十分鐘。
在這十分鐘里，其它的墨人都緩緩爬過來，大多是想要分一杯羹，還有的乾脆盲目向亞瑟發起攻擊，奈何後者整個頭枕在被刺者身上，摸也摸不到。
墨人徹底死亡后，有六成的身體部件都被下方瘋狂的「同類」扯走，一成在扭打過程中變得破破爛爛無法使用，亞瑟只吞下了剩下三成。
得到補充的身體重新長出脖子和肩膀，厚度也充實了不少，身體部位紋理更加細膩。
檢查完自身變化后，亞瑟又把視線投向了剩下的墨人。
它們正在緩慢地互相吞噬，搶奪死者殘軀，由於缺乏武器，進食過程極度缺乏效率，並且完全無法消化得到的部分，墨人們只能徒勞的放在體內，等待下一次被粗魯殘暴的取出。
墨人沒有對自身的精細控制能力。
相比之下，亞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身體每個部位，小範圍操控構成軀體的線條輪廓，更改其位置，這都有賴於他清醒的意識。
感覺到四面八方投射過來的敵意和食慾，亞瑟果斷向角落移動，從眾矢之的的位置脫離。
他現在雖然恢復了部分軀體，但距離恢復到完全體還有很大的距離，甚至不如眼前一幫子老弱病殘中稍微完整些的。
躁動狀態逐漸平復，瓜分完殘軀的墨人們回到原先死氣沉沉狀態，盲目地尋找著食物殘渣。
亞瑟選中一頭靠近過來的瘋狂墨人，算好距離，猛地往前一滾，遞出口中尖牙。
——「嗤！」
無力掙扎之後，第二頭獵物也跟著倒地，失去聲息。
咀嚼吞咽著沒有味道的單薄軀體，亞瑟面無表情，眼中毫無憐憫。
墨人也好，身軀也罷，說到底不過是工具，他真正的核心還是在於堅如頑石的思念，雷打不動，牢不可破，但凡思念沒有沉淪，就不會真正死亡。
思念燃燒正旺，那麼取得任何進展都是理所當然的。
殘酷，冷漠，工具化，以身作劍，斬殺灰海之敵。
黑暗中，男人的雙眼彷彿某種昆蟲的複眼，機械，效率，沒有情感波動。
對真正的許可權者而言，自身和他人的存續都不是必要的，唯有灰海所願，必須達成。
「咔吧，咔吧……」
死寂時光綿延悠長，唯有咀嚼聲不斷。
東拼西湊的尖牙迅速磨損脫落，等到第五具墨人時已經要咬不動了，好在亞瑟的身體也恢復了大半，不用牙齒都能迅速消滅食物。
不知過去多久，等到亞瑟最後一次抬起頭時，整個房間中都沒有除他以外的氣息存在了。
安靜，還很乾凈。
完全恢復后，原本僅剩下頭顱的殘軀再度長出軀幹手腳，側面擁有了厚度，除開半透明的外觀以外，幾乎和常人無異。
亞瑟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掌，視線穿過掌心，能夠看到牆壁。
莫名的，他想到了曾經遇見的古王提比斯。
對方在現世時展現過類似的戰鬥姿態，完全無視物理攻擊，整個人處於虛幻狀態，不會被物質能量影響。
現在想來，恐怕古王也是因為某種機緣巧合，掌握了「無」的力量。
所謂「無」，不是真的什麼都沒有，而是不受到外物制約，因而達到隨心所欲境界，成為凡人眼中無所不能存在。
更進一步說，這是唯有在蒼藍泡沫特定規則下才能達成的規則身體，可以歸屬為無序規則生物的一類，參透相關世界法理的存在，將獲得那無上力量的些許垂青。
可惜……
亞瑟握了握拳，頗有些遺憾。
此地不同於現世，「無」的力量並沒什麼特別之處，除非，他能維持狀態直到回歸現世。
若是能將「無」開發成全新戰鬥姿態，自由切換，他的近身戰鬥技術也會達到一個全新的境界，完全立於不敗之地。
「該離開了。」
新的身體強度遠遠超過最開始那具乾癟身軀，伸縮自如，能夠使用一些簡單的戰鬥技巧。
「哈！」
一聲低喝，亞瑟操控著墨人軀體騰空而起，雙掌輕飄飄往上一按，一連十數道勁力釋放出去，兩道白色圓環相互交映共鳴。
「喀，喀喀喀……」
蛛網狀裂紋蔓延，房間頂被暴力破開，碎成大大小小石塊，迅捷人影從中掠出，出現在垃圾上一角。
亞瑟回頭看了眼化為廢墟的房間，心中略微感到有些抱歉。
他很討厭那些個行屍走肉的墨人，但對煤球沒什麼惡感，反倒有些感激對方。
無論它是出於何種心理做出餵養之舉，從結果上來看，都算是幫了大忙。
「對不住了，下次賠你些正常的墨人。」
說完，亞瑟抬起右腳，猛一踏地，精準力道控制下，房間中所有的碎石都騰飛而起，相互咬合，修復如初，不過表面上多了幾條微不足道裂紋。
「完美力量控制……即使是在物質世界，我的力量控制水平也不過如此。」
「這個世界正在接納我。」
亞瑟抬眼看向灰濛濛天空，那裡不見日月，灰黑混沌，高處覆蓋著厚厚的巡天魚群。
冥冥中，他感受到一股溫和的力量正從體內源源不斷流出，滋養眼下使用著的臨時身體。
「是那些墨人！」
「我幫助它徹底消磨掉墨人思念，它回饋給我力量，它在鼓勵獵殺行為！」
「存在於垃圾山上的墨人相當於意外潑灑出去的燃料，我收集這部分思念（皮）構成軀體，整合分散的能源，換句話說，就是在幫這個世界做事。」
「那……又會有誰來回收我呢？」
「有意思。」
灰暗人形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轉身走向兩座垃圾山之間的峽谷。
外界情況未知，必須先觀察情況，偽裝自身，儘可能接觸更多的情報源。
雪人不希望他知道更多，越陷越深，可那終究是不可能做到的。
亞瑟無法把命運交給等待，聽天由命。
同樣是死，那也得因為自己的選擇去死！死在通往勝利的道路上！
光線黯淡峽谷底部，亞瑟找到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鐵皮，它們被掩埋在亂石當中，很像是剝落殘損的盔甲。
他用找到的繩結把鐵皮簡單串聯起來，內層縫上不知名動物的皮，最後套在身上。
手制盔甲質量低下，徒有個樣子，大而無當。
當然，防護效果之類的都是虛的，他要的就是大而無當。
鐵桶似的全身甲往頭上一罩，從外面看去，根本不知道是人是鬼，外觀上更接近於機器人。
整個手工作業花費了很長時間，感覺上比先前的進食更久，垃圾山名副其實，由大量無用垃圾和土方堆砌，能用的材料寥寥無幾。
完成變裝，適應了下新的裝備，亞瑟轉身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那裡是天色最暗的方向，天色暗代表有更多的魚在天上巡遊，也就更接近整個世界的中心。
如果最里側時空是為了把墨人徹底轉化為魚，那麼，魚群聚集的中央，應當存在有最核心的秘密，令他垂涎已久的真實！
探尋真實，破壞聖之所願！
亞瑟找來一大片不起眼的灰布，披在身上，整個人貼著垃圾山峽谷一側往前移動，看上去毫不起眼，與環境融為整體。
不得不說，山的體積非常離譜，至少在蒼藍泡沫現世是沒有類似的巨山的，單是旁邊的，高度就超過萬米，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堆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