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入塵 幻世
入塵院，大易王朝郡以上大部分文官都出自這裡，可以想見這個學院的重要。
就連當朝宰輔，也曾是這座學院的學生。
來這裡求學的學子基本上都是直接由朝廷方舉薦而來，那七艘接引寶船其中一艘載著的大部分都是朝廷貴胄後代，少部分也有地方舉賢而來。當然像這樣的好事，一般都會給自己人，除非是看中一些天賦特別好的人才，想要培養，才會推薦。
而入塵院也是唯一在入院時，對修為幾乎沒有要求的學院。
因此像蘇陌這種出身世俗武林與宗門世家的，幾乎不會報考入塵院。
可即便如此，入塵院報考的人數依然是最多的。
因為入塵院准入門檻最低，而且朝廷派出的那艘船是七艘船當中唯一一艘能夠免除初試直接進入武院的接引船，因此人數也最多。
蘇陌走到入塵院門口，看著眼前那座巍峨大氣的墨玉院門，院門上入塵二字據說還是大易太祖皇帝親筆題寫。
他抬頭看了一眼，來參加考核的基本上都是衣著華貴，臉上帶著傲氣。
與院門口石碑上所寫「為天下蒼生，跌落到塵埃里，然後開出花來」是那麼的格格不入，蘇陌遞交了薦鶴直接走了進去。
考核的方式也很簡單，竟是答卷。
看著眼前的試卷，坐在位置上蘇陌一陣恍惚，彷彿回到了前世那年夏天教室中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
清風吹過，天上白雲飄散，考院外頭的翡翠細緻輕輕搖擺，殘留的露水滴落到了清澈的小池裡，驚得裡頭紅鯉四處遊動。
蘇陌閉上眼睛，嘴角微微揚起，露出笑意，盡情得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來到這個世界后，每日面對的都是鮮血與廝殺，陰謀與算計，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放鬆過了。
整張試卷只有一道題目。
在蘇陌看來題目甚至有些腦殘，「殺一人而救蒼生，可否？」
腦殘的人，任何世界都有。
你怎麼不問更加極端的問題，今若百人要死，殺四十九人，活五十一人，你殺是不殺？
還有蒼生是誰？誰是蒼生？
殺一人而救蒼生完全就是一個偽命題。
蘇陌想了想，寫下了自己的回答。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我這也有幾個問題要問考官，如果現在不需要殺人，只要拔下你身上一根毛就可以拯救蒼生，你願意嗎？那劃破你的肌膚，給你黃金萬兩，你願意嗎？砍斷你的手腳，給你一個國家呢？」
像舍一人救蒼生這種悖論題，從來都沒有答案，或者說每個人都有自己心中的答案。
在蘇陌看來，殺人就是殺人，無論包裝得多麼冠冕堂皇，也只是血淋淋的謀殺后廉價的自我感動罷了。
答完問題，蘇陌直接起身離開。
由於他本就不打算進入塵院，所以沒等成績公布就離開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
入塵院內院，一個身穿儒生長袍的男子，看著手中的答卷，眉頭緊緊皺起，他是負責此次評卷的考官。
而他手中這份試卷正是蘇陌交的那份答卷。
顯然看他的樣子是真的有在認真思考蘇陌所問的問題，似有所想，前面兩個問題他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選擇了是，可到了第三個問題男子沉默了。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肌膚是由一根根毛髮組成的，手腳又是一塊塊肌膚組成，一根毛固然只是整個身體的萬分之一，難道它就不重要嗎？
男子下意識看了一眼考生的名字，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
他很想知道出這個問題的考生會如何作答，猶豫了片刻，最終男子還是拿出筆，在考卷上打了一個叉。
蘇陌的問題來自《列子·楊朱》。
上頭所講的一共有兩個重點，一是拔一毛並不能救天下，這是個偽命題。同理，舍一人也不能救蒼生，這是典型的借著集體的名義去損害個人。
二是拔了毛就想著毀肌膚，毀完肌膚又再想著砍手腳，所以想要照顧好一個身體，一開始就不能開拔毛的口子。
而事實上，蘇陌僅是為了杠而杠，真要他回答，他恐怕也只會說上一句這世上哪裡有那麼多道理可講。
是殺是救，關他什麼事情。
考核的成績直接通過薦鶴實時反饋給了考生，對於沒有被入塵院錄取蘇陌不以為意，在他看來這再正常不過了。
要是換做前世，像他這種非但不答題還敢反問老師問題的考生，非得給老師打斷腿不可。
下一個學院是幻世院。
幻世院主修精神與陣法，據說大易王都的護國大陣便是出自幻世院幾位大師之手。
陣法師，並不常見，參加幻世院考核的人並不多。
考核的內容為登山。
名為登山，實際上確是破陣。
蘇陌剛邁上山道，便覺得不對勁，身體猛然變得沉重數倍不說，就連一身真氣也被壓制。在這一刻，所有登山的武者，都變成了普通人。
偏生山道崎嶇難行，又滿布機關險阻。
一眾考生都在想著如何破解一個個陣法前進，只有蘇陌一人竟是仗著他那恐怖的橫練硬闖，面對築靈期所設的陣法，殺傷力本就有限。
負責考核的考官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冷哼一聲：「哪裡來的莽夫？」
他右手一揮，蘇陌身前陣法大變。
用的卻是幻陣。
「我看你現在怎麼辦？」幻世院考官冷笑道。
幻陣考驗卻是心性，只要能夠做到安神守年，縱使是普通人也可以破陣，可說得容易真要做到又談何容易。
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刀山、火海，以及清晰反映到大腦的刺痛與灼燒感，即便是明知道眼前一切都是虛幻的情況，大部分人仍舊無法控制住自己心中的恐懼。
可蘇陌不是一般人。
他看著眼前的道路，目光沒有絲毫動搖，3年，1095個日夜，百萬次磨刀，磨得不僅是刀，還有他這個人。
再加上在千葉林中，有與魅交戰的經驗，眼前這種層次的虛幻還真就攔不住他蘇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