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165瞎說什麼

一個很平常的日子，家裡的門鈴響了。楊如去開門，看到門外抱著娃娃的年輕婦人，第一眼竟然沒有認出來。

眼前的年輕婦人竟然是她的親生妹妹楊意。這個傢伙結婚了，生子了，每一件人生大事，都沒有她這個姐姐的參與。

光站在門口，兩人都紅了眼眶。

楊意的眉宇間沒有了從前的倔強傲氣，反而有著難得的謙和與溫婉。她笑著張嘴輕問，

「姐，不請我進去嗎？」

儘管她極力壓抑，但這話多少有些苦澀，楊如心裡也絞疼的厲害。她希望妹妹幸福，但看妹妹這樣子……

楊意抱著孩子在客廳里走了一圈，有些懷念的說，

「姐，你家裡還是沒變啊，除了多了一些小孩子的玩具。對了，壯壯呢？」

「媽帶他們出去玩了！」

「你和媽和好了啊？」

「嗯！「楊如點點頭。

楊如以為妹妹還會問些什麼，妹妹只是欣慰的笑了笑。

幾年沒見，縱然是親姐妹，一開始相處關係也有些生疏，更何況楊意改變那麼大。

楊如發誓，如果走在路上和妹妹擦肩而過，她決對認不出妹妹。

以前妹妹最愛臭美漂亮了，十六七歲的時候，選衣服就特別有眼光，穿的特別潮。那時候妹妹總笑她活的不精緻，不是女生。

而現在呢，她倒是活的精緻了，每天起床就是認真梳妝打扮，妹妹卻……有些邋遢。

眉毛不知道多久沒修過，又雜又亂。臉上應該也沒塗保養品，皮膚乾燥不說，還有好多斑點兒。

穿的衣服也是那種鬆鬆垮垮大媽級的衣服。上身裡面一件黑色打底，外面罩一件粉紅針織開衫。

這衣服應當穿了很久，顏色褪的厲害，還起了很多毛球。下身是一件洗的發白的褲子，腳上還踩著一雙藍色拖鞋。

讓楊如最吃驚的應當就是這雙拖鞋了，以前妹妹可是從來不穿拖鞋出門的。可是她今天過來，應該是從很遠的地方過來，但卻穿著一雙拖鞋。

倒了茶，端上水果，又抱了會兒小侄女，沒一會兒劉嬋回來了。

楊意看到媽媽就紅了眼眶，然後哭著撲倒在媽媽懷裡。

楊如大抵也看出來了，妹妹生活后的不如意，但進門之後妹妹什麼都沒說，不像以前，有一點兒小事就憋不出的嘰嘰呱呱亂叫，只在劉嬋出現后，她才傷心的如個孩子一樣撲到媽媽懷裡。

劉嬋也哭了，一邊哭一邊捶打著女兒的背。

「你這個傻丫頭，你就是恨我怨我，也不要拿自己的一輩子去糟蹋啊！」

楊如沒憋住也紅了眼睛，她擦了擦眼角，見倆孩子看到外婆哭，也跟著害怕的哭起來，她便忍下心中的痛意，拉著孩子進了書房。

中午劉嬋高興的坐了一大桌子菜，有一種過年全家團圓的感覺。

楊如和劉嬋都爭著給楊意夾菜，每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都讓她感動的紅了眼眶。好好的吃飯，最終她忍不住落淚，感動又美好的說，

「媽，姐姐，有你們在真好。只要在你們身邊，我感覺自己永遠是個孩子！」

下午一家人又玩了會兒，楊意沒說，楊如也就沒問。

她怕問妹妹不開心。

晚上蘇上景下班，一家人一起吃飯，挺安寧和諧的。蘇上景看到楊意也溫和的笑著打招呼，倒是楊意紅著臉不好意思彆扭的看了眼姐姐，生怕姐姐因為她當年的胡話多想。

九點以後，哄了孩子睡，又洗了澡，楊如擦著頭髮從浴室出來對床上的人說，

「晚上你自己睡啊，我去隔壁跟我妹睡！」

「哦！」蘇上景沒什麼表情的點點頭，看不出開心，也看不出不開心。

黑夜會放空人的思維，拉近人的距離。特別是躺在一張床上，靜靜的只有呼吸時，好像歲月從來沒有流逝，她們姐妹從來沒有分開。

楊意躺在楊如身邊，回憶的說著許多童年往事，用一種開心的口吻。

小時候楊意喜歡亂花錢，看到什麼就買什麼。楊如省了一個星期的伙食費，想給妹妹買本書的，結果她全拿去買零食了。

氣的楊如對妹妹就是一通罵。就連這些，現在說起來，也是非常開心美好的。

還講到當年報考大學，楊如特別擔心妹妹考不上大學，楊意特拽的說，放心吧，我肯定會考上W大的。

後來楊意沒考上W大，而是考了一所三本的大學。回憶起來也好笑，楊意笑著說，

「姐，不知道我那時候怎麼那麼自信，那麼有勇氣！「

楊如也好笑的說，

「因為你小啊！「

笑著笑著，又安靜下來。安靜的空氣里，楊意突然低低的說，

「姐，從小到大，你都罵我打我教我，那時候我最煩你。可是，離開你之後，當我犯錯時，當我迷茫時，當我不開心時，我真希望有姐在我身邊，像小時候那樣罵我，打我，讓我改正錯誤。

可當我真正明白這些后，姐，你知道嗎？有的錯誤，犯了就不能改。姐，現在我好想你像小時候那樣罵我，你罵了我心裡才能舒服……「

楊意說著，哭著抱住楊如。

楊如摟著妹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和我說說，你婚後的事吧！」楊如猜，妹妹口裡不能挽回的錯誤，應該就是婚姻。小的時候，寫錯字可能塗，做錯題可以改，這次考不好，下次還好機會。

只有婚姻，嫁錯一次人，那這一輩子，估計都是心裡的傷痛。

大四實習過後，楊意就去了鄉村支教。那裡山清水秀，村民也特別熱情，楊意的心特別的安寧，好像她就出生在這個美麗的地方一樣，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歸屬感。

於是，她就決定在那裡生活一段時間，然後認識了她的老公，王大牛。

王大牛是個做農活的人，生的高大，笑起來憨憨的，為人老實可靠，對楊意又特別好，簡直把人放在手心裡疼。

王大牛家就他一個兒子，還有一個妹妹上大學在外地。王家父母對楊意也特別好，當祖宗一樣的供著。

楊意在王家感受到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家庭溫暖，她明白她對王大牛隻是好感，永遠也不會喜歡上這種過於平凡樸實的人。

但她摯愛那種家的感覺，那種熱鬧的感覺，一家人一起吃飯，聊天，每天都鬧哄哄的。

就這樣，在王家父母的影響下，楊意嫁給了王大牛。

結婚一年之後，他們就有了孩子。

懷孕的時候，婆婆給孩子做的小衣服都是男孩兒的，村裡都偏愛男孩兒，楊意就覺得婆婆肯定想要個男孩兒，她擔心自己肚子不爭氣，生了來的是個女孩兒。

結果就真的是個女孩兒，不知是她多心，還是王家人真的有了變化，反正孩子出生后，她感覺王家人都不怎麼喜歡她了，王大牛對她也不如從前好了。

楊意一生氣就帶著孩子離家出走了。她要讓王家人知道，她也是有娘家的人，她也是有靠山的，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污辱笑話的。

沒結婚之前，她真心拿王家父母當自己親父母看，所以才一分沒要的嫁進他們家，她也知道姐姐和媽肯定不同意自己嫁到這種家庭，所以才沒敢打電話給家人。

結果孩子出生后，只要逢別人家辦喜事，王母就在外面對人說，我這個兒媳婦可是一分錢都沒花就娶進門了。

婆婆說的驕傲，楊意聽到耳邊，卻覺得很羞辱。是她的好心，才讓自己變的廉價。

婆媳之間不親密如從前，帶孩子方法不同，每天總是各種爭吵，一直偏愛她的老公，也站在公婆那邊。

楊意離家出走的那天，她氣憤之下甩了王大牛一巴掌，結果他們一家三口竟然把她按在地上打。

打完之後，沒人哄她。他們都覺得她一個女人抱著孩子沒地方去。

那時候楊意才覺得自己傻。原來別人父母，終究是別人的父母。原來王父王母最初對她好，並非真的喜歡她，而是看在他們兒子的面上。

那時候，趴在地上痛的爬不起來的時候，楊意才哭著特別的想姐姐和媽媽。

原來，這世間，只有真正家人，才能一直縱容她的任性。從小到大，她一直恨劉嬋，怨劉嬋，可那一刻，她真的好想念自己的媽媽，好想念那個什麼事都能擺平的姐姐。

她想，如果姐姐在，她一定不會受這種委屈。

結婚後沒多久，她就想回G城看姐姐，可她沒有存款，王家又說錢要拿去做生意，讓她等等。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最後都沒能回來見姐姐。

人家都是越混越好，而她卻越混越差……她也沒臉見姐姐，時間越久，自卑越狠。

若不是被王家人逼的慘，她一時太過生氣絕望，現在也應當沒有臉來找姐姐的。

她一個人可以離家出走隨便找份工作，可孩子不行啊，孩子必須要有一個安定的地方。

事到如今，楊意也沒想好怎麼辦。公公婆婆對她再差，她都能忍，只有王大牛的態度讓她受不了。

可能之前王大牛追她時對她太好，讓她自我感覺太良好，覺得自己是天上的星星月亮，高不可攀。

孩子出生后，王大牛一對她不好，她就心裡落差特別大，感覺自己受不了丁點委屈。

這些傷心事，楊意都沒對姐姐說，她怕說了姐姐心疼她。

她已經長大了，或許沒那麼完美，但經歷了一場磨難似的婚姻，她知道了這個世上誰最愛她。

雖然婚姻讓她痛苦，但她也挺感謝這場婚姻。以前總覺得沒人愛自己，爸爸從小就丟下她，媽媽愛打牌一直不管她，姐姐總是冷臉訓她，讓她覺得自己是所有的人拖累……

可一場婚姻，讓她知道，這世上誰才是愛她的人。到底，她還是感激王大牛的。

也許，她不能回報姐姐和媽什麼，但是，她至少要做到堅強一些，不要再讓姐姐和媽為她心疼擔憂。

她想從一個讓她們放心的人，那樣，應當才是最好的報答。

楊意只說了一些開心的事，撿好聽的說。怕姐姐心疼她嫁到農村，一副驕傲的語氣說，

「姐，農村現在條件可好了，家家都蓋的小別墅，自給自足。吃的全都是自己種的純天然的東西，過的可不比城裡人差，我公公婆婆也對我很好啊，把我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我老公特別愛我，連吃飯都要親自喂我呢……「

楊意高興的說著，努力的憋著氣，生怕一不小心露出哽咽。她慶幸這是夜晚，夜晚可以擋住一切悲傷，讓人看不到她滿是淚水的臉。

楊如不是滋味的聽著，妹妹說的越開心，她心裡越難受。她佯裝的再好，卻忘了兩個人緊貼在一起的身體，她能清楚的感覺到妹妹壓抑的顫抖。

以前，她一直希望妹妹懂事，妹妹真的懂事了，她卻又格外心疼。她好懷念當初那個臭屁驕傲又十分倔強的妹妹。

雖然惹人生氣，但至少鮮活，喜怒都寫上臉上。

如果這是結局，這不是她想要的妹妹的結局。

楊如想緊緊的摟著妹妹，讓她像小時候一樣在她懷裡放聲大哭。可她終究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應好……她們姐妹長大了，卻有了距離，那種距離是面子。

如果她拆穿了，她怕那個驕傲的妹妹會感覺在自己面前無地自容。

後來楊如假裝睡著了，楊意以為姐姐睡著了，終於忍不住的翻過身，嘴咬著自己的手，不停的抽泣，淚水打濕了大片枕頭。

楊如心裡澀澀的疼，不知不深，眼淚也從眼角滑落。

這個夜晚，她沒都沒睡好。

好在，有劉嬋幫忙照顧孩子，楊意睡了生孩子后的第一個懶覺。

楊如早上起來時，眼睛紅腫。蘇上景看到她紅腫的眼睛，拉著她心疼的問，

「是不是哭了？」

楊如看到老公，越發的覺得委屈，一大早緊緊抱著他也不說話。

她們是親生姐妹，她不懂，為什麼她能擁有的幸福，沒能落到妹妹頭上。

她恨自己，恨自己沒做好一個姐姐，恨那個時候自己心眼太小。

她明明知道，妹妹和她一樣，從小到大都渴望家的感覺，溫暖的感覺，被人照顧的感覺。

妹妹當時說喜歡姐夫，也只是一種錯覺，一種對生活的嚮往罷了。她卻沒有多加阻攔，眼睜睜的看著妹妹遠走他鄉。

這麼些年，她只顧著工作，做公益，卻忘了關心這個妹妹，竟沒有一次想過要去主動找她。

她從小沒有爸爸啊，自己就是她的爸爸，可是她做的不好，不好……

自責著，愧疚著，楊如趴在蘇上景懷裡又哭了。

蘇上景安撫的拍著楊如的肩說，

「好了，好了，你別哭了，你一哭我心就亂了。要是你捨不得小意，就留她在家裡多住一段時間好了，我沒關係的！」

楊如卻突然抹著眼淚腦抽瘋的來一句，

「你不會覺得我妹比我漂亮，然後看上她吧！」

蘇上景狠狠瞪了她一眼，厲斥，

「瞎說什麼！」

楊如也知道蘇上景不是那種人，可是她就是小心眼。她是個特別矛盾的女人，希望身為姐夫的蘇上景能像她一樣疼自己的妹妹，又擔心蘇上景對妹妹太好會怎麼樣。

也許，當年妹妹的那句「喜歡姐夫」也給她落了陰影。更重要的是，從小到大親朋好友里，包括她自己，都覺得妹妹比她漂亮。

只是妹妹現在不愛打扮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