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一聲巨大的轟鳴聲響徹整個山谷，木頭斷裂的聲音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一時間塵土飛揚，籠罩了場中的兩人。

了無生息……

「唐長老，咳咳，這是怎麼回事？」奇暮揮著衣袖試圖想看清場中兩人的身影，卻毫無效果。

唐長老面色鐵青的從奇暮的身邊走過，快步走向場中，不管秦川容與蘇素兒兩人中誰出事，那都是落陽宗的損失，都是他的責任。

無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凈堂偷偷的瞟了無塵一眼，見他沒有任何異樣，不禁有些奇怪。照無塵對蘇素兒表現出來的感情，他也不該如此淡定才是。難道是他想錯了？無塵對蘇素兒並沒有那麼深的交情。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過於灼熱，無塵無奈的開口道：「我相信她。」

一句斬釘截鐵的相信，讓凈堂瞬間了悟，原來他與她已經到了完全相信的地步了。

空氣中的灰塵漸漸變得稀薄，慢慢的顯現出場中兩人的身影。

兩人面對面的站著，正要衝上前的唐長老被獨源山莊掌門單故的手下攔下。

若是別人，唐長老或許就會不敢不顧的衝上去了，可攔著他的是獨源山莊，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卻是不能為難獨源山莊了。

單故皺著眉頭看著唐長老，語氣略帶歉意卻仍是毫無餘地的道：「唐長老，我知這兩位都是您落陽宗的弟子，可是，比賽還沒分出個結果，不管是誰都不能打擾到比賽的進行，抱歉了！」

唐長老無法反駁，只能將目光放在秦川容與蘇素兒身上。

兩人面上都沒有什麼表情，身形彷彿被定住了一般，從一般人眼中誰也發現不了端倪。

全場寂靜無聲，蘇素兒身邊的白色光芒早已消失殆盡，讓她看起來了無生氣。

而鳳凰之羽所幻化成的光芒依舊圍繞在秦川容的身邊，雖然光線相較之前來說已經暗淡得太多，可依舊還有一絲余亮。

奇暮見到這種情況面上不由得擔憂，難道……

若清眼裡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掩飾不住的失望，她以為她是那人的弟子，至少不該敗在這裡才是。如此這般，該是有多損害那人的英名。

「這，素兒姑娘可是輸了？」凈堂看著僵持住的場面，又看了看面色依舊沒有變化的無塵，一時有些困惑。

無塵面色平淡如水，只是看向台上蘇素兒的目光卻帶著旁人難以察覺的柔和。他輕聲道：「不急不急。」

單故見兩人一動不動，半晌，與身旁幾人交換了幾眼之後，咳了一聲，走上台來，道：「這場比武的勝出者是——秦……」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從他身旁傳出一聲極為微弱的彷彿瓷器破碎的聲音。這聲音雖小，卻傳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聲音的來源。

那鳳凰之羽化成的屏障上忽然出現了一絲裂痕，而那裂痕由底部一直蔓延到屏障的頂部，一眨眼之間整個屏障被密密麻麻的裂痕所覆蓋。在所有人瞪大的眼睛中「嘭——」的一聲鳳凰之羽所幻化成的屏障頃刻之間變成一點點細碎的光亮飄散在空中。

鳳凰之羽就這麼毀了……

「噗——」場中的秦川容終於動了，他的面色飛快的變得蒼白，身形搖搖欲墜，嘴角慢慢的流出一絲血色。

蘇素兒一直無神的眼珠忽然轉了轉，她動了動手指，那被衣袖遮住的白色光亮還在她指尖盤旋。

奇暮大鬆了一口氣，只是看著空中還未完全消散的亮光心疼的臉色扭曲了下。

親娘誒，那可是鳳凰之羽啊，就這麼被糟蹋了，我的個乖乖！

不過，他看著台上相比較與秦川容狼狽不堪的樣子顯得威風凜凜的蘇素兒，忽然打了個寒顫。這是個什麼人啊，連鳳凰之羽這種東西都能摧毀！

單故有些驚訝的看了蘇素兒一眼，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的道：「此次的勝出者是白素！」

秦川容只感覺滿身的疼痛，腦袋昏昏沉沉，他努力睜著眼睛想看清楚站在他面前的女子的模樣，卻有些力不從心。

他輸了？！他辛辛苦苦準備了五年的比賽就這麼輸了！

他站在台上，感受著眾人或憐憫，或可惜、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一股強烈的恥辱感讓他恨不得就此暈了過去一了百了，可偏偏他動彈不得，意識清醒的接受著這仿若凌遲般的目光。

蘇素兒，他嘴唇輕動，一遍又一遍的念叨著這個名字。

你以這種強大的姿態回來了，將我狠狠的摔在所有人面前。讓我一無所有，這就是你的報復嗎？

而蘇素兒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那人強烈的目光，卻沒有再看他一眼，揚長而去。

蘇素兒獨自一人走在荒涼的廢城中，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黃昏，太陽的余暈將整個大地染了悲壯的黃色，更顯蒼涼了……

無塵走在她身後，看著她的影子被太陽光照的又斜又長，忽然覺得前面那個身影有些孤單。

讓他忍不住想去湊近，去打破那一份讓他覺得心疼的堅強。

「素素。」他終於開口喚她。

蘇素兒早知道無塵跟在她的身後，聞言只是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他，極少的露出一個笑容。

「你跟了我一路，可是有什麼想要說的嗎？」

無塵快步上前，站在她身邊，仔細看了她的臉。

蘇素兒被他這專註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疑惑的問道：「你為何這麼看著我？」

「不要笑。」無塵輕聲道。

蘇素兒一臉茫然：「你說什麼？」

「素素，不要這樣笑。」無塵伸出手，原本想碰觸上蘇素兒的臉的手卻頓了頓，最後停在蘇素兒的頭頂上。

他拍了拍她烏黑的發頂，心裡像是有什麼堵住了一般：「既然並不高興，那為何要笑？」

蘇素兒嘴邊的笑意僵了僵，最後終是收斂了笑容。

她輕聲道：「為何不高興？我高興著呢，從未有這般高興過。」

「是嗎？可我卻沒有從你身上感受到一絲一毫。」

「無塵，」蘇素兒看著無塵，側頭避開了他放在她頭頂的手，沒注意到無塵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語氣故作輕快道：「你何時如此執著了？這都不像你了。」

無塵放下手，苦笑：「自從遇上了你我便再也不像從前的那個我了。」

他的聲音很輕，蘇素兒回過頭來看他，疑惑的問：「你方才說什麼？」

無塵搖了搖頭，笑得乾淨溫柔：「沒什麼。」

蘇素兒見到無塵的笑容，打趣道：「你不要我笑，你可也莫要再這麼笑了，怪讓人想欺負的。」

無車垂眸：「我倒是想被你欺負。」

這句話蘇素兒倒是聽清楚了，她正想再玩笑兩句，可對上無塵的眼神之後，她忽然之間什麼也說不出口了。

氣氛有些微微的凝滯。

蘇素兒覺得似乎哪裡有些奇怪，可是又理不清頭緒。

過了許久，無塵才又開口道：「素素，我希望你開心，哈斯那種真正的開心。」

蘇素兒不說話，過了許久才輕嘆了口氣，道：「我是真的開心，贏了這場比賽，贏了他，很開心。可是，」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蘇素兒的表情藏在昏暗的夜色中，話語隨風飄散：「可是，我現在有多開心，那時候就有多難過。我為現在的自己開心，也為之前的自己難過。」

黑暗的混沌之墟，一位面容猙獰的男子站在大廳中，對跪在他腳下的下屬道：「酗遇到麻煩了，你們快去支援他！」

「將軍，酗目前在何處？」聞言，底下的下屬面露焦急。

他們時刻關注著酗的動向，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得手了，這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不能，不能再失敗了！

「酗說，他現在在延城，正在被落陽宗的那群修仙者在追殺，處境堪憂，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將酗還有他手上的東西完好無損的帶回來！」

「延城？我們這邊過去會不會來不及？」有人焦急道。

「所以動作要快，這件事不能有任何閃失！我已經給酗傳訊說若是情況危急，便讓他先去大公主那裡求助。」將軍語氣裡帶著一絲遲疑。

「大公主？大公主會幫助酗嗎？自從魔君被封印之後，她已經有幾百年不曾涉及魔族之事了。」

「不，她會出手幫助酗的，雖然當年……，但她一日是我們魔族的公主，就終身都是我們魔族的公主。更何況，魔君是她的親弟弟，酗現在手上拿著的是界匙，是唯一能救封印了這麼多年的魔君的東西，是我們魔族唯一的希望，她不會就這麼看著它再次毀掉的！」

而在延城的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屋前，一位穿著落陽宗道服的男子傷痕纍纍的跪在屋前，懇求道：「大公主，求您救救小的，求您了！」

屋內傳出一道毫無起伏的聲音，道：「你走吧，我已經不再管魔族之事了。」

「大公主，那您連魔君也不管了嗎？！他是您的親弟弟啊！」

屋內沒有聲響，許久，門終於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