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白夜森林（4）
天色即將破曉，海灘終於出現在眼前。
遠方的天空與海面浮著一層層的磷光，雲層彷彿一直低垂到水面之上，靜默的海水在無聲地涌動著，細浪舔舐著白沙。
隊伍在無人的沙灘上陸陸續續停下，楚雲他們的車被推到了最前面。
緊接著，他們看到少女從自己的車上走了下來。
「嘩啦……」
彷彿聽到了什麼命令，籠罩著他們的牢籠突然消散了。
與此同時十來個大漢一齊上來押住了所有人，楚雲幾個乖乖被送到了人群之前，海灘的邊緣，再往前就是海水了。
少女在沙灘邊上跪下，手中捧著一塊晶瑩的圓石念念有詞。
「嗯？那個東西……」
楚雲聽到秦子淵奇怪地嘀咕了一聲。
「……阿薩卡！米亞！」
少女說出最後一個字，她手中的石頭突然發出強烈的紫色光芒。
就在這時——
從無邊無際的海面上，隱隱約約傳來歌聲。
那歌聲非常空靈而美麗，像是飄雪，像是海霧，像是一層比絲綢更要輕盈的白紗繾綣而來，緩緩瀰漫了整片海洋。
一點一點藍色的光暈從水底出現，漸漸變得閃亮。
當那無數點光暈浮上水面，才看清那是一個個人形。
說是人形或許不對，因為他們只有上半身是人類，比普通人更加美麗而蒼白的的人類，而下半身卻是魚尾，有的魚尾是雪的白色，也有的是晶瑩的淺藍色，他們的身體散發出那照亮海水的藍光。
他們都*上身，或是僅僅身披輕紗、點綴珠寶，每個人手裡都拿著那種奇怪的、分出枝椏的柱狀武器。
數十人、數百人、無數人……
歌聲中，一座巨大的淡金色貝殼從大海的深處漸漸浮起，簇擁著貝殼的幾個人形，竟然是閃爍著磷光的淺紫色魚尾。
這些生物朝著沙灘游來，歌聲也漸漸變得清晰。
「這、這是人魚……？」
這個時候，誰也沒那個心思在小隊面板上聊天了。
「待會兒我說『動手』……」
秦子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海面上的巨大貝殼，可以看見的是，那貝殼緊緊閉合的縫隙緩緩打開，海水從貝殼的輪廓上流淌下。
「傑森先暈，然後楚雲清場，布蘭特放龍——剩下的人準備迎戰！」
當最前面的人魚游到了岸邊——
「嘩……」
整個貝殼陡然張開，淺金色的光芒中隱隱出現一個人影。
沙灘上的人，包括那少女、男子和老人嘩啦啦全都跪下了，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全然地臣服，原本他們還想讓楚雲幾個也跪下，但就在貝殼打開之時——
「——動手！」
「嘩……」「砰！砰！砰！砰！……」
幾個人的技能同時爆發！
一輪火紅的光暈眨眼間瀰漫了整個人群，趁著所有人陷入眩暈之時，一層藍光爆發，撞飛了周圍一圈圈的人，緊接著，紫色的巨龍「嘭」地一聲憑空出現，雙翅一展飛上了空中。
「阿薩卡——！」
「阿薩卡亞達亞米卡！！」
沙灘上的人群頓時亂了，為首的少女驚恐地看一眼貝殼，緊接著回頭沖著後方尖叫起來，數百人也顧不得下跪了，全部都騷亂喊叫，揮舞手中的武器試圖把他們打下來。
巨龍輕鬆地躲過那些攻擊，在半空中悠閑盤旋。
「我的小寵物們，讓你們見笑了……」
突然一道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男聲從那貝殼中傳來，當這聲音傳出，沙灘上的所有人都撲通再次跪在了地上，所有人都瑟瑟發抖，有的人甚至忍不住哭了出來。
那籠罩著貝殼的金光散去，一個男人坐在其中的華美王座上。
——是的，那是一個人類。
這個人類淺金髮色，因為太過遙遠看不清長相，但能夠判斷出身材高大勻稱，他伸出右手，手中金光閃過幻化出一柄雪亮的長劍。
「試煉者——！」
布蘭特激動道，所有人都有些驚詫。
這樣一個統領了這麼多人魚的存在，竟然是人類！還是他們最熟悉不過的試煉者，這不得不說是出乎意料。
那個人握著劍，終於從王座上站起身。
「你們很強，是被這些小可愛們帶到這裡最強的小隊了……」
他徐徐抬起劍，低聲緩慢道，「但是，現在的情況是，我說了算——因為這個世界的出口，就在這片海域的最東端，並且在海底。如果你們有信心躲過一整片海洋的監視，從出口安然離開的話，你們大可以嘗試……」
巨龍在空中拍打翅膀，每個人都心臟一沉。
「不過，我不為難你們。」
男人輕聲笑了笑，舉劍，握穩，「你們中，來一個最強的，贏了我，我就放你們離開，是去王國也好、離開這個世界也好，都跟我沒有關係；而若是輸了的話，請來我的海底宮殿，做我的家奴吧！」
「——大言不慚！表臉！」
布蘭特喊完，楚雲幾個人對視幾眼，然後默默盯秦子淵。
「哎呀我好怕……」
秦子淵摸下巴，「我要是輸了怎麼辦？」
布蘭特剛想說「怎麼可能——」，楚雲就開口了：「不給吃飯。」
秦子淵：「……」
——好好好，不輸不輸。
秦子淵從龍背上站起，手中黑光幻化出長刀。
「很好！」
那男人手握長劍，向前猛踏幾步在海面上疾奔而來，濺起一片一片的水花，秦子淵幾乎同時從龍背上跳下，迎了上去。
「嘭！」「嘭！」「嘭！」「嘭！」
很快兩個人就激烈地打了起來，非常快速而且猛烈。
「這個人是……破魔者吧。」
雖然從對方極具摧毀力的攻擊和那種侵略性的氣息來看，這一點毋庸置疑，但不知道為什麼，楚雲總是覺得有種奇怪的感覺。
就好像現在狂風驟雨之下，隱藏著另一層殺機一般。
「轟隆隆——！」
秦子淵的刀光碾壓過去，對方也毫不示弱。
黑色與金色在空中爆炸開來，秦子淵被反震地退了好幾步，而男子卻掀飛了十數米才停下，剛剛舉劍秦子淵的攻擊又來到了面前，彷彿狂風驟雨一般壓著他打。
「轟！轟！轟！轟！」
各種不同的技能與光效瘋狂地亮起，閃耀了整片天空。
海灘上的人都看呆了，他們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王」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力量和一個人對戰，而且從目前的狀況來看，對方還處於絕對的上風。
這樣的戰鬥持續了好久。
從表面看去，對方的戰鬥力明顯比秦子淵要弱上一成，一直都被追著打，但對方似乎也明白這一點，盡量避開鋒芒，用身法躲開大部分攻擊的重心，只讓很少的傷害落在自己身上。
「砰！砰砰砰！！」
漫天的黑光爆射而出，直直把男子逼到那金色貝殼前。
秦子淵身形一閃消失不見，再次顯出身影時，彷彿星辰爆炸般的黑光猛地騰空而起，直直砸在了那男子身上——
「——嘭！！」
一層金光形成一座光罩，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內。
「咔嚓……」
然而，隨著秦子淵的刀往下壓，那光罩彷彿不堪重負般地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音，緊接著一道道放射狀的裂紋出現在接觸點上。
「他是實力不錯，但是並沒有強到那種地步吧……」
觀戰的布蘭特抓心撓肝，一邊嘴裡嘀嘀咕咕，傑森也是渾身警惕到了極點，每個人心裡都有種直覺，似乎有些什麼要發生了。
終於——
無數金色碎片化作光點飄散，光罩炸裂了！
「嘭……嘩啦！」
黑光暴漲，而金光一閃，也陡然強盛起來。
兩者竟然幾乎不相上下地對撞在一起，隨著爆炸，氣浪在海面上狂卷，水中的人魚甚至也被掀得七仰八倒甚至飛了起來。
「不對！不對——！！」
「他是個——是個降臨者！」
這邊布蘭特和傑森兩個已經炸了，開始輪番尖叫，楚雲聽著沒做聲，但是不知為何心臟突然狂跳起來
沒錯，沒錯！剛剛那一瞬間……
不約而同，秦子淵和男子都停下了動作。
「我承認你很強，或許一開始你爆發出全部的力量，我可能就要輸掉。」
男子笑了笑，低聲道，「但是很可惜，在這種魔力和生命已經消耗許久的戰鬥中，沒有任何一個職業，能夠和降臨者媲美——單兵最強，可不是開玩笑的。」
秦子淵神色有點冷，但很快他懶懶笑起來。
「還好，給了我一點驚喜。」他揮了揮刀，冷笑道，「我們這裡也有個可愛的降臨者小朋友，希望你能給他好好展示點兒有用的地方了——來吧！」
這一次，降臨者的戰鬥方式明顯變化了。
如果說之前是採取的大開大合的純力量對決，那麼此刻，就是猥瑣的拖延式打法，無論是不時的力量加成，還是給自己上的各種buff，都把「嘿嘿嘿勞資就是不死」演繹到了極限。
秦子淵又是一擊把對方擊飛，然後看著他渾身金光一閃又加了血。
——一口老血堵在喉嚨口，非常鬱結。
「我……槽里麻個痹。」
秦子淵輕聲罵了句，他冷笑著舉起刀，渾身上下一層黑光涌動起來。
「你終於惹毛我了，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