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對壘

蘇憐聲音柔和，軟軟糯糯，似江南小巷中婉轉的清歌小調，彷彿沾著濛濛細雨，柔美中帶著嫵媚。

徐氏坐在她身邊。

「咦，闌姐兒怎麼這麼早，你的經文也抄完了嗎，真難得，平日里你最討厭做這些，沒想到這次落水倒轉了性子，也算是因禍得福吧。」她笑著看向蘇夜闌，表情欣慰。

蘇憐在旁邊附和。

母女兩人，都有江南女子的婉約柔美，說起話來輕聲細氣，帶著和善的氣息。

蘇夜闌以前很喜歡徐氏，覺得她端莊大氣，掌著府中中饋，處事公道，什麼都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

現在看，呵，去她的一碗水端平。

上輩子她嫁給沈殊后不久，就傳來她兄長企圖玷污族妹不成，反被刺瞎一隻眼睛的消息，徐氏秉著公正嚴謹的態度，將他扭送大理寺。

那時候她還想求沈殊出面救她的兄長，可沈殊當時剛剛封王就遭遇變故，自身難保，她只有去求徐氏。

但徐氏公道啊，她怎麼能因為她的懇求就顛倒黑白呢。

可不幫忙又顯得不近人情，所以她出了個注意，讓蘇夜闌去求那個族妹的家人，說如果他們願意不加追究，她兄長就有救。

蘇夜闌傻乎乎的去了。

結果剛進門，眼前一黑失去知覺，再醒來的時候，是沈殊帶著人烏泱泱殺到那裡，將衣衫不整的她從床上拖下來。

那是族妹親哥哥的床。

當時她覺得天都要塌了，沈殊也不聽她解釋，斥她淫蕩下賤。

最後是徐氏出面作保讓那家人閉嘴，又跟沈殊保證她雖然形容狼狽，但絕沒有被人玷污過，這件事才告一段落。

也是那件事之後，蘇夜闌格外感激徐氏。

但她的兄長終是沒有救出來，在大理寺關了一個月，等被放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已經錯過了最佳的醫治時期，再也無法恢復。

現在回頭看，這是多美完美的一箭雙鵰的計策。

只可憐她瞎了眼，錯把豺狼當菩薩！

徐氏半天沒得到回答，狐疑的看了眼蘇夜闌。

不想這一眼卻讓她生出些許薄汗。

那雙本來渾濁不堪的眸子里不知為何透著清湛，圓潤的臉上怯懦褪去，只剩下冷漠和疏離，還有種令人生怯的威嚴。

徐氏浸淫后宅多年，很清楚這不是為了虛張聲勢而故意裝出來的，而是從骨子裡透出的，自內而外的氣質。

怎麼回事。

這還是大房家那個蠢笨的女兒嗎？

徐氏曾經有幸進宮參加過一次宮宴，當時皇後娘娘在鳳棲宮的寶殿上接見眾臣女眷，那渾身雍容霸氣，與現在的蘇夜闌如出一轍。

可她怎麼會有這樣的氣場？

見鬼了不成！

「這麼說來以前是我不懂事了，勞嬸嬸多年費心，以後一定不辜負嬸嬸期盼，好好讀書，雖然不能像其他兄長弟弟一般為國效力，但至少不給蘇家丟醜，做個名副其實的大家閨秀。」蘇夜闌笑眯眯道。

徐氏一愣。

不等她開口，老夫人已經在丫鬟的攙扶下走出來，拐杖杵在地上，振振有聲，「說得好，闌姐兒有這樣的覺悟，也不算白吃這一回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