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指路

她是打心眼裡為成千染感到歡喜，總算是熬到頭了。

成千染整理著衣裳轉過身來，走向了屋內。

就在此時，管事又前來稟報，說是十五皇子親自登門來謝罪了。

成千染微微一愣，想著楚知禮那副憋屈的模樣，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他想要來見我，那便讓他來吧，正好我也想聽聽從他的嘴裡能說出什麼話來。」

十來歲的少年，多少還有些年少輕狂和稚嫩。

楚鳳璃留著他未將他趕回圓明園，自然是為了平息朝臣的懷疑之心。

他的年紀也不大，自然也不好劃分封地給他，再加上他的不臣之心，若是留著必定是個禍害。

「拜見……皇後娘娘。」楚知禮抬眼偷瞄著成千染的神情行禮拜見道。

成千染身子微微後仰著，翹起了二郎腿，捏著瓜子端倪著楚知禮，「十五皇子要來見我所為何事。」

「先前是臣弟出言不遜，得罪了娘娘還有太子……還請娘娘不要將此事放在心上……」楚知禮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說道，隨後又從懷裡摸出了一個物什出來，「臣弟來的匆忙，也沒帶什麼好東西來拜會娘娘，只有這麼個小物件，還請娘娘收下。」

原是來討好人的。

怕是在宮裡的日子並不好過，畢竟他先前對待楚鳳璃的態度實在是有些猖狂了。

按照楚鳳璃的脾氣，自然是一眼都不想瞧見他的，若非如此，人也不會求到眼前來了。

「多謝十五皇子的好意了，我倒是覺得，既然身在屋檐下，無論做什麼，都是要長些腦子的，不為眼下，也要為了未來的路好走一些，不是嗎？」成千染伸手接過了錦盒包著的物件。

裡面放了些什麼，她也沒什麼興趣，錦盒上還有絲絲溫度，應當是他塞在懷裡一路帶過來的。

認錯態度極好，也就是如此，成千染對他的態度才好了幾分。

楚知禮微微垂首，他深深知曉，無論成千染說了些什麼，眼下他都是要受著的。

不然日後的路怕是寸步難行。

「從前你與婉嬪的關係不錯，我也是看在眼裡的，可婉嬪這一次的確是犯了誅九族的罪，好在人是沒了，九族也早就消除了乾淨，只是祈福寺牽涉到的眾人，日後恐怕都會成為話柄。」成千染微微頷首說道。

「臣弟與婉嬪的關係並沒有那麼好，怕是娘娘誤會了。」楚知禮迫不及待地糾正道。

成千染輕笑出聲，「是嗎，婉嬪當初將你從圓明園帶出來，算是有知遇之恩，沒想到十五皇子的記性的確是不如何。」

楚知禮這才有意識到，他這又是說錯了話。

「不過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無論是皇上還是我，大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十五皇子你也是先帝的皇嗣，日後發達恐怕是不能夠了，但也足夠讓你吃穿不愁了。」成千染盯著楚知禮的神情故作漫不經心地說道。

楚知禮的臉上先是露出了一絲遺憾之色，但他也深深地隱藏住了心中的不滿，朝著成千染一拜問道：「還請娘娘明示。」

「圓明園的日子雖是苦悶了一些，但好在自由，多看看山河景色，也能陶冶性情，十五皇子覺得呢。」成千染直言提醒道。

楚知禮微微一愣，忽而明白了成千染這番話的意思，是要他回去圓明園，不必再出來了。

「權力之爭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尤其是螳臂當車，想必太傅是教過你的。」成千染起身拂了拂衣袖。

話已至此，說得再多，若是楚知禮一句都聽不進去，也都是妄言罷了。

與楚知禮說了會話后，成千染也覺得有些疲倦了，便去小睡了片刻。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清心在屋內掌了燈，將先前準備好的吃食一一端了上來。

「一起坐下吧。」

清心順從地坐在了成千染的身邊為她布菜，口中說道：「明日娘娘便要入宮，到時候就能見到皇上了。」

「想著要入宮，心中有些莫名的惶恐，還有些欣喜。」成千染喝了一口白粥道。

興許是蠟燭的光有些刺眼，成千染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恍惚之間彷彿能瞧見先帝在死前絕望的模樣。

當時感覺並沒有什麼，甚至有些惡意覺得他死了便死了。

死了之後，便能少去許多的紛爭。

可事過後，她總是有些夢寐連連。

明明皇上的死與她並沒什麼干係，炸藥是東方郡若準備的，引他入局的也是她。

「你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坐會。」成千染抬眸看向清心吩咐道。

清心雖是個馬虎的，但跟在成千染的身邊也有些時候了，怎麼會瞧不出來自家主子有些奇怪之處。

「不是都說了，你先出去，讓我一個人靜靜。」成千染聽到開門聲頭都不回地說道。

一陣腳步聲正朝著她而來，成千染蹙眉回頭看去，並非是清心。

「你……怎麼來了？」成千染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出現的人。

是楚鳳璃。

他這個時候不是該在宮中呆著的嗎，畢竟是新朝剛剛建立，大小事務都要朝他請示過才能去執行。

事必躬親。

「為何不好好吃飯。」楚鳳璃徑直走到成千染的身邊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幾乎是沒有動過。

桌上一盞燭燈搖曳著，脆弱讓人心生憐惜。

成千染獃獃地看向了楚鳳璃，囁嚅著唇，眼中只剩下了這一個人，忘記了言語。

「你現在是雙身子，我不在的時候，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楚鳳璃端起了桌上的粥喂到了成千染的唇邊。

成千染將勺子里的粥全部吞咽下去，「你不在，我總是會想起祈福寺當日的事情……」

「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我打的什麼主意了，所以在那個時候，那樣的決絕不去救皇上。」

其實在那個關頭，楚鳳璃完全可以叫容色同時入場，將皇上一併帶走。

可是他是單槍匹馬前來的，在皇上呼救的時候，他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就選擇了放棄了他的生死。

一切發生的都太快了。

「佟塵先前與我寄了信過來，說是祈福寺的僧人們都帶著面具，你那日在望江樓上說要留下來，我便知曉你想要什麼了。」楚鳳璃握住了成千染的手。

他們互相隱瞞著，最後的確是達到了同一個目的，算是默契吧。

「只是你為何會被東方郡若困住。」

成千染輕笑著搖了搖頭，「我若是不被她困住，不說些刺激她的話，怕是她也不會那般決絕動手了，她已經瘋了。」

「幸好你沒事。」楚鳳璃小心翼翼地擁住了成千染說道。

成千染只是笑著，未發一語，她再有什麼事，也是不便開口說的。

她不忍告訴他，在她被東方郡若困住的時候，到底挨了她多少踢罵。

徒讓人心生擔憂罷了。

「宮中沒有什麼事情嗎，怎麼回來了，今日公公說讓我明日入宮去，沒想到今晚你就過來了。」

成千染安生地靠在楚鳳璃的懷抱里喃喃說道。

不知為何，只要呆在他的身邊，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成千染的心就能安穩下來。

好似所有的困難險阻都是不值得一提的。

面前的燭光忽而明亮了起來，雖是一根小小的蠟燭，卻在燦爛地釋放著自己的光亮。

翌日，宮中的車輦來到了琅王府前，成千染盛裝打扮后便上了車。

一路浩浩蕩蕩向著皇城駛去。

同日，楚鳳璃便下達詔令封成千染為皇后，入主東宮。

之後便是繁複的封位典禮所需要準備的禮程。

前來送禮恭賀的夫人們絡繹不絕，將東宮的門檻都要踩斷了。

成千染應付完了一堆后，便沒了什麼心情，全都推拒了出去。

此事不知為何鬧到了皇上的面前，一堆臣子便聲討著成千染，說她與皇上成婚一年多，都未有所出。

坐著中宮之位，卻沒有盡責，實在是難當大任。

這番話自然是受到了楚鳳璃的當庭駁斥，他早已不是那個在先帝面前百應的楚鳳璃了。

面對朝臣的責難，他只是冷冷地表示：結髮夫妻，白首同心。

話音落下，容色便前來稟報皇陵之事，關乎於先帝到底與哪位同穴而眠。

若說是東方靜，那她以下犯上沒什麼資格，寧貴妃還有楚鳳璃的生母都是位分不夠。

至於東方郡若，屍首都不見了蹤影，早已化為了灰燼。

就怕是屍首找了回來，也是要鞭屍千萬回，謀害先帝，挫骨揚灰不足惜。

鬧了一圈，禮部的人也沒了法子，只能讓看上去是先帝的屍首一人住在墓穴之內。

事畢后，還不得不嘆息一聲，女人多真是是非多得很。

「先帝在世時，曾教導朕做事要一心一意，朕繼承了他的意志，這後宮納妃之事，便暫且作罷了。」

楚鳳璃說著話的時候，還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個吵鬧不斷的老臣們。

一番話將諸多人的嘴都堵住了，當真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畢竟都提到了先帝。

可仔細一想，先帝的意志真當如此，後宮為何又會如此紛亂不休。

連性命都葬送在了女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