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倔強的少年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李青山的臉上看不出多餘的情緒,只保持著一貫的冷清神色。
他頓了頓,不等白夜行說話,便再次開口道:「而且你若真覺得邊之唯有危險的話,為何第一時間不去喊藏書樓的三千書官去救人,反而有空來找我,打起了我馭獸齋三千獸奴的注意?嗯?難不成是把我們當炮灰?」
白夜行聞言搖了搖頭,凝聲說道:「老師吩咐過,不準三千書官前去藏書樓打擾他,指令已達,三千書官自然不敢因為我的一點猜測便去藏書樓第七層救人。而馭獸齋則不同,不在老師的管轄範圍內,所以即便老師也曾讓我跟您說一聲,不準去找他,但聽不聽的權力,還是在於您。」
此話剛落,李青山便說道:「若是在以前,邊之唯說的話我自然可以不聽,但如今周例外已走,七位人神又常年閉關,這諾大的天地神院,便靠我和邊之唯撐著在了。所以我和他之間不能再有任何的分歧和矛盾,否則的話,神院根基怕是不穩了。所以他這次說的話,我必須得聽,要不然,冒然去藏書樓走一趟后,發現並無高之葉的蹤影,而邊之唯也真的只是想在裡面讀書,不想被人打擾,那我,豈不是被他誤認為在挑釁嗎?」
白夜行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聲音亦變得清冷:「若老師真的平安無事的話,我自然會替您解釋一番。」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邊之唯卻只是擺了擺手,還是不願答應,隨便敷衍了幾句后,便打算讓白夜行離去。
密室中的氣氛漸漸凝固起來,寒意漸甚。
沉默許久的卓星辰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他看了一眼與自己關係極好的白夜行,說道:「要不你先回去,我再勸勸老師。」
白夜行卻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也沒有離去,而是固執的停留在原地。
李青山則瞪了一眼卓星辰,沉聲說道:「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
一段漫長時間的沉默過後,李青山見白夜行還沒有離去的打算,便輕輕嘆了口氣,隨後語重心長地說道:「我知道你擔心自家老師的安危,所以才想讓我去藏書樓走一趟。可你卻沒有考慮到我們這個階層的人行事之間的顧慮,一步走錯,可能就會將藏書樓和馭獸齋這兩股勢力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微妙平衡給打破。所以啊,遇事不要衝動,最好將一切都弄清楚之後再來做決定。」
說到這裡,他稍稍停頓了片刻,隨後繼續說道:「依我看,你最好再去藏書樓第七層走一趟,若是……」
他的話沒有說說完,便被隱忍許久的白夜行發出的冷哼聲打斷。
「你是真的心有顧慮,還是故意袖手旁觀,我想只有你自己清楚?」
白夜行緊緊盯著李青山,冷聲說道:「老師若是出了事,天地神院便完全由你說了算,我想,在那樣的權利誘惑下,你總是會做出一些讓人無法理解的決定的。」
這些話聲音不大,語氣卻是極冷,亦足夠誅心。
李青山冷眸微凝,斜著眼睛望向白夜行,輕斥道:「你敢這麼和我說話?」
卓星辰聽到白夜行言語之間的不善之後,也有些生氣。
即便二人之間的關係再好,也不該當著自己的面對自家老師這般無禮。
所以短暫的沉靜之後,卓星辰壓抑著心頭的一絲隱怒情緒,緩步走到白夜行面前,然後沉聲說道:「馬上跟老師道歉,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有聽到。」
白夜行卻只是冷冷的瞅了一眼卓星辰,隨後問道:「我若是不道歉呢?你打算和我動手?」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那平直放下的雙拳已經漸成掌勢,一片風沙自掌心快速聚集,很快便成遮天之勢。
卓星辰看了一眼他的手掌,眉眼微凝。
他身上的白袍在風中飄起,將一股殺氣緩緩傳開。
「別逼我,你應該知道,即便你的遮天掌比以前要厲害不少,依然不會是我的對手。」
卓星辰凝聲說道:「你我自小一起長大,情意深重,所以我不想傷你,但你也應該知道,我的底線在哪裡......在這江心湖畔,哪怕你對七位人神大人不敬,我都不會有半點意見,頂多當作聽不見,可你若是刻意詆毀馭獸齋,或是對老師不敬,那我絕不會答應。」
說到這裡時,卓星辰的瞳孔深處漸漸出現了一絲嗜血的光芒,他沉默了半晌,隨後再次開口,重複著兩個字:「道歉!」
白夜行聞言沉靜了片刻,隨後微微昂起頭,用一種驕傲且冷漠的眼神盯著卓星辰,片刻后,他說道:「你也應該知道,道歉的姿態,永遠都不會出現在我身上。」
說到這裡時,他掌心之間的風沙愈發濃厚,轉動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甚至已經能聽到一陣刺耳的風嘯之音。
「整座天地神院的人都知道,你我代表著天地神院的未來和希望,年輕一輩中,幾乎沒人是你我二人的對手。但同時,每個人也都認為,你卓星辰要比我白夜行更強些,你是當前開道的先鋒者,而我在你身邊,卻只是個配角。」
白夜行的目光愈發深沉,冷漠之意更甚,他緩緩開口,像是在說著自己的心聲:「但沒有人天生就願意當一個配角,只是過去我把你當兄弟,所以從不計較那些名聲,甘願走在你身後,偶爾同行。既然如今你與我翻臉,那我自然不需要再顧慮些什麼。」
言及至此,白夜行的遮天掌勢已經凝聚至巔峰狀態,無盡的風沙之中飄來一股極強的合道氣息。
李青山朝著白夜行的掌心看了一眼,眼神中露出了一絲意外情緒。
他呵了一聲,心想難怪白夜行這小子敢這麼橫,原來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邁入了五境合道。
卓星辰也有些意外,他開口道:「你何時入的五境?」
「自然不會比你慢太多。」
白夜行昂首說道:「對我而言,破鏡合道,並不是一件多麼難的事情。」
言及至此,他不願再多說廢話,直接擺出了戰鬥的姿態,示意卓星辰動手。
場間氣氛瞬間變得沉重起來,一股肅殺之意悄然來襲。
就在卓星辰終於忍不住,打算滅一滅白夜行的威風時,李青山慢悠悠的伸出一隻手,按住了卓星辰的肩膀,將他體內瘋狂暴起的狂躁真勁給強行逼退。
卓星辰有些不解,剛想問話,李青山卻說道:「你們這麼好的關係,總不至於因為這點破事就鬧僵吧?天地神院最厲害的兩位天才少年,你們的力氣,是要留著日後去和幾位聖人之後扳手腕的,而不是在這裡自相殘殺。」
言及至此,他又轉身望向氣勢驚人的白夜行,隨後繼續說道:「首先我要聲明一點,雖然過去我與你的老師曾有不和,但也僅限於個人的是非觀念上,我本人對他並沒有任何的私人惡意。如今天地神院正是非常時期,我很清楚的知道神院有多麼需要邊之唯,他若是出了事,對我而言,弊永遠要大於利,所以我也不想他出事,但......」
話在口中,又一次被白夜行打斷:「你若真這麼想,就更應該去藏書樓救他。」
有種不容置疑的倔強感。
李青山還想解釋些什麼,可看到白夜行那越來越冷漠的眼神之後,他輕輕嘆了口氣,將所有辯詞無奈吞下。
片刻后,他擺了擺手,無奈嘆道:「罷了罷了,你暫且回去,給我一些時間做準備,等到我集結完所有獸奴之後,自會派人去藏書樓通知你。」
說到這裡時,李青山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一股極強的威壓自他身上緩緩散開,頃刻間便將白夜行的遮天掌勢完全籠罩住。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來:「你要知道,我如此示弱,並非是忌憚你的合道掌力,畢竟在我們馭獸齋中,最不缺的就是合道高手,而我要是想殺你,跟殺死一隻普通野獸應該沒什麼區別。我只是不想天地神院失去一位可以在將來撐起場面的少年高手,所以你要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回去等我的消息,不要再不識抬舉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白夜行若是還繼續堅持,那可就真的是找不自在了。
所以短暫的沉靜之後,這位來自藏書樓的冷漠少年終於是點了點頭,他不再言語,而是直接轉身,大步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看卓星辰一眼,像是一位匆匆的過客。
卓星辰緊緊盯著白夜行的背影,想要說些什麼,可直到對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之後,他還是沒能開口,最終只能將視線收回,眼中難得出現了一絲落寞情緒。
李青山拍了拍卓星辰的肩膀,笑著說道:「以前覺得你的脾氣已經很倔強,卻沒想到白夜行這小子比你還過分,呵,愣頭青一枚,難怪當初差點被阿刁一刀劈死。」
卓星辰聞言皺起眉頭,說道:「老師,背地裡就別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