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結束之後不會高興的事
晚間八點三十七分，北鄉隧道外簇擁著成群結隊的黑色車輛，那近兩個月以來無人敢深入的隧道，此時卻人來人往，大批武裝隊伍以及調查員在此進進出出，一群醫護人員陸陸續續的將傷員抬出隧道，而其他身穿白大衣的調查員們則扛著一個精密的黑色箱子搬進搬出，箱子里裝的是什麼東西，其實不言而喻。
副局被披上了大衣，坐在後箱門打開的車后，靜靜看著一個個調查員被抬入其他車箱內，他們有的會被立即送去調查員特別醫療中心，有的則是等待一段時間，然後被送去驗屍所背後的焚屍爐里。
而他坐的這輛車，正是前往驗屍所的其中一輛。
吳啟榮保持著沉默，什麼話也沒說，輕輕為依靠在他身上的于波合上了雙眼，然後將他抱進了車內，平放在冰涼的鐵擔架上，靜悄悄的下了車，就像不想打擾疲憊的戰友來之不易的睡眠。
陸小空遠遠地站在路燈下，看著運送於阿伯的黑色車輛消失在夜幕中，直到吳啟榮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他才把注意力從黑暗的虛無轉移到了那張沾了幾抹血跡的臉上。
「事情結束了。」吳啟榮說道。
陸小空點點頭。
但沒有人會高興。
「辛苦你了，如果不是你、米雪和浩楠，還有其他人的努力，恐怕我們的損傷還會再高一點。」吳啟榮撓了撓胸口，錯過那繃帶纏繞過胸口的三道血痕。
陸小空又是默默點首，他也不清楚這是誇獎還是嘲諷，如果是真心實意，他反倒會覺得更加刺耳一些。
調查結果出來了。
兩月前，一群不知如何繞開天眼監控來到這裡的僧妖，在隧道里開舉了一場邪神祭祀儀式，召喚了一頭來自異界的強大異怪，然後侍奉著它，飼養著它，將隧道之下變為異怪休養的巢穴。
隧道發出的聲音，是異怪的精神能力，它能看穿人心深處最珍貴的記憶或是最極端的慾望，以此構建出幻象，誘導人類主動走進隧道，最後變為那隻肉山異怪的食餌，而肉山異怪的食譜不限於人類，所有鮮活的生命對它來說都是佳肴，只是擁有異能的超凡人類更加美味罷了。
現如今，肉山異怪與僧妖群被剿滅，北鄉隧道便不再是被列為不可毀滅的收容物，216編號收容物的信息也將可以標記為暗灰色，即已解決的狀態。
這次行動，人類方面付出的代價重大，包括遇難人員和特遣隊成員，初步統計，大概有五十六人死亡包括一名珍貴的一等調查員，十二人受到不同程度精神污染，倖存者僅有七名調查員。
陸小空看向副局吳啟榮，問道：「那群僧妖是如何來的，咱們有什麼發現嗎？」
吳啟榮搖搖頭，說道：「無論如何，把它們帶到這兒來的人都是一個畜生。」
僧妖有著普通人類一半的智慧，但卻又保留著高出野獸二十分的凶性，把這群骯髒妖物帶至於此，背後都是滿滿的惡意。
一天下來，所有人都乏了，除了還在做善後工作的人，其他身在前線的人都在傷者撤離后不久被護送離開。
陸小空和吳啟榮也順利搭上了便車，在半途中陸小空就下了車。
吳啟榮目送著陸小空離去，然後乘著車回到了調查局，來到辦公室時，發現何家安已經坐在他的皮椅上等待多時。
昏暗的辦公室內，唯有一盞檯燈還亮著白熾的光芒，將何家安的面容照亮。
「那就是維度異能嗎？」吳啟榮沒有驚訝，一臉平靜的拿起桌上的保溫杯，來到飲水機前打了一杯溫水，他一邊問道。
何家安眉頭微皺，「你見到了？」
「嗯，差點沒能活著回來。」吳啟榮坐在沙發上，喝著水，焦距漸漸渙散的眼瞳彷彿閃過了在隧道內的經歷。
在正面面對肉山異怪，又遇上僧妖群包圍的時刻，一眾特遣隊隊員這才明白他們中了這群畜生們的埋伏。面對僧妖重重包圍，就算是吳啟榮也感覺自身難保。
接連有調查員在戰鬥中不幸運命，喪生僧妖與肉山異怪之口，就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前來支援的米雪和郭浩楠兩位一等及時殺到，以雷霆手段打開了一道包圍圈的缺口，讓眾調查員有了逃跑的時機。
「撤退！」于波作為隊長，毫不猶豫的下令。
吳啟榮深吐一口冰魄之氣，半身出現結凍兩手向外一開，冰風暴便像兩堵移動的風牆拉開了退路。
郭浩楠一等，一名出色的A級控水異能者，將空氣中的水蒸氣液化成水浪拍向冰風暴所在，瞬間凍住了一大片僧妖，並形成了物理上的兩堵冰牆。
有了幾位一等調查員的護佑，其他調查員都抓准了撤退時機，立即跑動起來。
但先遣部隊的隊員們如今大多體力不佳，要不然就是身負傷勢影響運動，為了掩護他們撤離，念動力者米雪一等將自己的精神力飆升到了臨界點，施展御物之能，將周圍所有可能的尖銳物體都如子彈般散射出去，將繞過冰牆撲來的僧妖都射穿成篩子。
見眾隊員都撤離的差不多，負責斷後的吳啟榮和于波也緊跟了上去。
啊……
肉山異怪發出一聲咆哮，伸出的觸手竟然在場倒下的所有倒下的僧妖屍體都拉到了它的血盆大口中，將盛開如花瓣的五瓣嘴收攏，發出一陣啃骨食肉的咀嚼聲后，肉山異怪的身體頃刻間發生了畸變，它長出了一對巨大的下肢，讓彷彿植根在地下的它拔地而起，然後向著眾人直奔過來。
狂暴的肉山異怪揮舞著身體生出的觸手，將四周擊打出碎石飛濺，就連虔誠信仰於它的僧妖們都被它毫不客氣的拍成肉泥，然後借用觸手的攝食器官迅速吞噬掉。
于波和吳啟榮就在這陣亂鞭中倉皇躲避和逃竄，眼看與其他人越來越遠，又與肉山異怪越發接近。
吳啟榮把心一橫，又一次調動了體內所剩不多的異能量，直接在路中央製造出了一把巨大的冰刃，用十幾米的刀鋒瞬間切開肉山異怪脆弱的身軀。
肉山異怪當場倒地，墨綠色的濃漿噴洒遍地，但它卻還沒有徹底死去，遍身突然冒出無數突起，然後裂開一條縫睜開了無數只橙金色的眼睛，將目光死死的凝視在吳啟榮身上。
受到無數眼球同時凝視的吳啟榮身軀一顫，同時感覺到大腦遭受到了某種精神上的衝擊，渾身僵硬無法動彈。
「吳副局！」于波見此，立即擋在了吳啟榮身前，如狂花一般揮舞手中的長兵，刀光劍影閃過，那些突刺而來的觸手皆被斬碎面前，綠色的濃漿噴濺在吳啟榮一身。
刺刺刺……
面對高速且密集的突刺，于波終是雙拳難敵四手，還是沒能攔住全部，腰腹與小腿皆是被刺了個對穿，同時還有一道飛射過來的觸手直接打爆了他的左耳。
這點傷勢本是不要緊，但面對這隻肉山異怪時卻偏偏變得無比致命。
雙耳帶著的干擾器被打碎，失去了精神波屏蔽裝置的防護，于波的精神霎時就被肉山異怪時刻發出的精神波入侵。
不過幾秒的掙扎，于波的身體就沒了抵抗，站立著垂落下了腦袋。
「老於！」吳啟榮見狀大驚，有心想要拯救于波，但反應卻終是沒能快過肉山異怪的觸手速度。
一根觸手直接扎穿了肉山異怪的心臟，並且那觸手還生出獠牙在傷口處一陣亂攪，于波在毫無抵抗力的情況下當場慘死。
吳啟榮悲憤怒吼，伸出一手，對準肉山異怪那眼球遍布的身體不斷釋放出冰刺，發泄著怒火。
哈……
然而，僅是如此完全不夠，吳啟榮停頓一陣的時間，那些行動迅猛的僧妖就追了上來，血管清晰可見的面上帶著猙獰的狂笑，張開密集的尖牙利齒從四面八方同時撲向了他。
那一刻，吳啟榮感覺到自己的瞳孔在急劇縮小，但一切又彷彿變得是那樣緩慢。
或許每個人在意識到自己即將死去的那一刻，時間都會像慢鏡頭一樣變得無比緩慢吧。
然而，詭異的事情在此刻發生了。
那些撲向他的僧妖們突然像是裂開的陶土一般寸寸開裂，身體內部發出詭異而又絢麗的白光，然後在身體節節爆開的剎那，白光照亮了整個昏暗的隧道之下，剎那間如臨白日青天。
在刺目的環境中，吳啟榮卻發現自己因為極度的震撼而失去了眨眼的能力，眼皮顫抖中看見肉山異怪渾身爆裂開密集的刀痕，墨綠色的血漿瘋狂濺出，肉山異怪終於發出了一聲像樣的驚恐慘叫。
「kukuhha……suwa……%…………*」
帶給人恐懼的肉山異怪最終淹沒在了自己的恐懼慘叫中，從它體內盛開的耀眼白光將之完全吞噬……
待光芒退散過後，因異象趕回來的隊員發現了現場的慘狀，碎屍遍地，腥臭的紅色與墨綠色的血漿互相混溶，散發著死亡的味道飄蕩四周。
而狼狽坐在地上的吳啟榮，也在隊員們的呼喚下，突然從麻木中恢復了過來，感覺遍體發寒。
……
聽完吳啟榮的回憶贅述，何家安抽著煙沒有說話，只是夾煙的手指微微僵硬的抬起又放了下來。
「會是陸小空嗎？」在這沉默的氛圍中，吳啟榮突然問道。
提起陸小空，何家安回了精神，眼神變回銳利了一些，反問道：「你覺得呢？」
「外邊的人都說陸小空在同調過程中經歷了死亡體驗，很快就在休息室里沉睡過去了，我也沒在他的身上感受到那種力量……但不排除這種可能。」吳啟榮幽幽說道，「畢竟，他的父親也是。」
「就目前而言，據我的觀察，我不認為他身上有那種力量。」何家安取下煙蒂，抖了抖煙灰，「而且他的異能評級測試也出來了，他不過才BAC級，你知道的，要擁有那種力量，能級表現最少也是A級，而能級數據在研究所的機器面前是根本做不了假的。」
聞言，吳啟榮凝視了何家安良久，隨後緩緩嘆氣，說道：「或許吧。」
「如果他是的話，那他就能加入總局，加入天組了吧。」
「但那些是送命的活。」何家安將煙頭在對方桌上熄滅，硬生生在紅木桌上燙出了一個黑色的焦點，然後起身離去，留下吳啟榮一人在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