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六章 偷瓜
劉峰又說道:「結合我剛剛的承諾,其實是摩雷觀在保護你。做一個普通的野修,只需要提防同境野修即可。若你要執意攜帶圓滿氣運出門,同境野修根本無須提防,他們沒有膽子來染指,不過卻是有真正的強者,或是宗門在背地裡使絆子,直到獲得你身上的氣運為止。毫無疑問,最終結果是你的死亡。而且,碰到後者,你沒有任何生存的可能。」
其實接下來劉峰根本不必多說,肖戰雲能想明白。
沒有那身圓滿的氣運,小命是保住了,可是會在冥冥之中錯過許多機緣。沒有氣運傍身,日後賭性肯定會差很多,比如在肖戰雲面對兩個未知的選擇時,他的選擇有很大概率會選中次等,種種羈絆牽扯,又是那牽一髮而動全身之勢,修為提升緩慢倒還好說。世人常說的,絕處逢生,化險為夷,柳暗花明之類的玄機,肖戰雲註定是享受不到了。
其實,如不是肖戰雲氣運被剝離,在第一次修習導引術時,極有可能會一口氣開出至少十脈,再往上,誰也說不準能開出多少脈。氣運好,總有莫名其妙的機緣砸頭,想攔都攔不住的那種。
所以,有不少修者就說氣運其實就分兩種,一種是長眼的,認準人後,可勁砸。一種是不長眼的,哪怕迎面相逢,它也看不到你。
因此他日後若是與人打鬥時,除非迫不得已,否則就千萬不要讓自己陷入劣勢,沒有氣運傍身,很難絕地反擊,反敗為勝。
如此種種,其實還有很多很多,不勝枚舉。
肖戰雲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劉峰說,「此次去往南山柳溝,是為了與人交戰切磋,開拓經脈,打磨體魄,凝練把式。」
肖戰雲突然笑了笑,真摯說道:「劉老大,謝謝。」
劉峰站在船舷,身子一斜,摔入河中。
不真誠。真想謝我,就去給我偷幾根黃瓜過來。
去他娘的祖師爺。總感覺今天手氣欠佳,會被人追著罵。
劉峰跳進水中,可以說,這片平原流域的生命和文明都是得益於這三條分流而開的支流。
南山柳溝的輪廓已是清晰可見,家家炊煙搖曳扶上,世俗煙火氣息濃厚。此情此景,百家炊煙,像書中所說,仰天長噓氣,化作青煙入九天,又像,數把龍泉劍,撐拄東南半璧天,風景絕美。
前方,有一池碧荷驀然闖入眼帘,臨舟遠眺,像是個靈氣飄飄的少女,清麗婉約,見之忘俗。夏至已過,那池佔地約莫數畝大小的方塘,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如富貴人家的仕女,將身披的荷衣遺落在此地。
肖戰雲有些可惜,只嘆東風不作美,徑把清新往西吹。
古意盎然的村落建築依次浮現而出,極為古舊的幾進式院落風格,布局規整,極具美感。跟紅燭鎮那種不講究的建築格局不同,南山柳溝內的建築,仿若出自名家山水畫卷中,經過丹青聖手細緻雕琢,鱗次櫛比卻又不顯促狹擁擠。
緊密分佈的建築具有厚重的滄桑歷史感,整體偏向灰暗色彩,檐牙高啄,院落低矮冗長,裂紋密布的乾枯木門,綠銹駁雜的銅環手,掉彩匾額高懸,楹聯褪色,門前用以鎮凶的石刻,經風吹雨磨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凜。
肖戰雲面帶微笑,感受著這股子美好,彷彿鮮麗龍舟正載著他,向著一幅清墨淡彩,古香古色的畫卷中行去。
恍然不知身在水,神搖意奪入畫中。
長水流舟,邀君入畫游。
劉峰扣合雙手,攬在腦後,以手臂作枕,優哉游哉,不時地輕抬起頭顱看向肖戰雲,一臉的志得意滿。
每當龍舟要與他拉進距離時,他便慢悠悠的雙腳撥水,下一刻,他的整個身子就去勢如箭,迅速與遊船拉開距離。
競相追逐中,已是來到南山柳溝之中,這個鎮子之所以被稱為南山柳溝,是依山水而得名,南山不必多說,便是那座建有一座古寺的小山體,而柳溝,則是三條分叉支流中的其中一條。
劉峰推水登陸,他雙臂推潮而去,宛如在水運濃郁之地興風作浪的蛟龍,數十丈高的浪潮此起彼伏,撞擊兩岸,如大浪拍崖頭,十分壯觀。
肖戰雲腳下游鱗群如列兵布陣,身形急轉,脫離龍舟而去,停渡於激蕩河面,千百游鱗皆是首尾相銜,不多時,一座濕滑的鑲鱗廊橋將堤岸與肖戰雲銜接起來。
停舟登陸,步入廊橋,緩緩登岸。
劉峰站在堤岸,頓感心胸悶頓,似乎有一口氣不吐不快,此情此景,不吟詩一句,他覺得對不起自己的滿腹經綸。
掬一捧水,潤了潤嗓子,又理了理衣襟,這才開口朗誦,「天公出美酒,河伯獻鯉魚。青龍前鋪席,白虎持榼壺。南斗工鼓瑟,北斗吹笙芋。」
然後他嘿嘿笑道:「就差盤黃瓜段做佐酒菜,得偷。」
肖戰雲登陸后,走在亂石攢簇的堤岸。
人間五味火,便是煙火氣。天上一炷香,方為香火氣。
行走在堤岸,少年郎心境逐漸放鬆下來,在道觀那會兒,他始終懸著個心,跟騰雲蹈霧似的,只有走在這種鎮子,他才覺得自己是雙腳觸地,不用處處如履薄冰。
肖戰雲走過游鱗鋪就而成的廊橋后,游鱗廊橋好似分崩離析,寸寸崩碎,宛如聚攏於一處的五光十色驀然消散,眾多游鱗紛紛鑽入支脈柳溝河內。
像這種水勢洶湧的支脈河流,最容易攢聚水族一脈,河水滔滔,容納的靈氣就多,游鱗一族最喜聚集於此,采煉靈氣,尋覓食物。稍有靈性的游鱗,骨子裡都喜好興風作浪,掀動河水,以此作樂。最後則是它們血脈相承的天賦,逆水游。
不過這條可以稱之為柳溝發源地的水域,除了這群剛剛渡送肖戰雲到來的游鱗外,再無任何水族一脈的存在。這裡無論是天時還是地利,按理說都該會是「龍興之地」,有蛟龍翻水,有游魚乘浪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