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到過去

車上的輪胎氣壓報警燈突然亮了，司機老高暗罵了一聲，回頭對許安陽道：「許行，輪胎好像出問題了。」

坐在後座閉目養神的許安陽道：「停車，看看什麼情況。」

打開雙閃，靠邊停車，熄火，老高從車上下來，仔細查看了一下報警的左前輪胎，果然有一個螺紋釘扎進了胎面，在不停的往外漏氣。

「許行，輪胎扎釘子了。」老高皺著臉對許安陽說道。

對這個上任沒多久，全行最年輕的支行行長，40多的老高有一種敬畏。

「真是一倒霉，喝涼水都塞牙。」許安陽想到最近自己諸事不順，忍不住嘆氣。

他是南京城市發展銀行一個支行的副行長。

最近剛接手一個大客戶，正在做客調和授信。

從開戶起工作就進行的磕磕絆絆，因為是新興行業，上級行對資質的審查特別嚴格。

手下的客戶經理年輕沒有經驗，很多事許安陽不得不親自過問。

上級行的賬戶管理中心，許安陽都不知道跑了多少趟。

到了客調階段更是狀況不斷，客調報告寫了有二十多版，昨晚加班加點定了第21版。

結果今早一個電話，說查到客戶有關聯企業，是一個材料加工廠。

事關重大，許安陽叫上司機，親自到現場去看一看。

「如果是個正兒八經運作的優質工廠就沒問題，如果只是個空殼子……麻煩就大了。」

許安陽從車上下來，灼熱的陽光一照，弄得他有些頭昏。

當初接洽到這家企業的時候，全行上下都認為這是一個優質的好客戶，上級行更是非常重視。

結果展開工作后，客戶這邊有問題就算了，上級行也不停的製造障礙。

雖說風險管控是金融業的生命線，可你又想投資掙錢，又一丁點風險不想擔，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

現在客戶要款要的緊，上級行催業務催的急，做了行長后各種應酬應接不暇，他的生活早被工作給佔滿了。

許安陽今年三十歲，是個白銀單身漢，連個正經女朋友都沒有，哪有時間啊。

「你找個地方把車修了，我打車去目的地，你修好以後再開車來接我。」許安陽吩咐老高。

工廠在JN區，還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肯定沒法開過去了。

烈日炎炎，曬的人睜不開眼，扎了釘子的車胎在高溫路面上跑容易爆胎。

老高點點頭，到路邊給許安陽攔了一輛計程車。

上了計程車后，許安陽對司機道：「江寧開發區，快點，我趕時間。」

司機是個很胖的中年人，非常胖，肚子和屁股幾乎把駕駛座完全填滿。

看到他的身材，許安陽擔心是不是攔錯車了，這車能快的起來么？

他還發現，在換擋桿後面，竟放了一盤瓜子。

司機扒拉下計費器后，捏了一顆瓜子送進嘴裡，嗑完后不緊不慢道：「市裡比較堵，要快的話，只能走高速，從科學園下了。「

從高速走的話要付過路費，路程也遠很多，但不堵車，速度快。

許安陽趕時間，點頭道：「就走高速吧。」

早上出發前，老高就問過許安陽，是走市區還是走高速。

許安陽選了走市區，他覺得上午市裡應該不會太堵，哪知道車胎扎了釘子。

「如果當時選擇走高速，輪胎也不會扎釘子吧。」

許安陽腦子裡突然冒出這個想法。

跟著，不知怎麼的，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的第一片，過往的很多事像洪水一樣，隨著這破開的小口，一下決了堤。

如果高考再多幾分，如果去了另一個城市，如果選擇了另一份職業，如果當時更堅定一些……無數個如果在腦海中湧現。

人生就是由一個個選擇構成，大大小小的選擇決定了人生的方向和最終的道路。

尤其是在十字路口的那些關鍵選擇，求學的專業、從事的職業、生活的城市、相處的對象，每一個看似漫不經心的決定，都會對未來造成無可挽回的巨大影響。

許安陽是個很少回憶往事的人，他信奉活在襠下。

對於人生中那一個個重要選擇，他雖有遺憾，卻很少後悔。

三十歲做到支行行長的職位，已經是相當不錯的成就，應該知足了。

但有一些人，一些事，許安陽藏在心底，難以釋懷。

「師傅，放首歌聽聽吧。」許安陽對司機道，他希望音樂可以打斷潮湧般的情緒。

司機又磕了一顆瓜子，他開車很穩當，這體重壓著不穩當也不行。

他打開了車上的音響，許安陽注意到，這台車的音響是經過改裝的，看樣子司機師傅是個音樂愛好者。

果然，音響一開，前奏一響，音質相當好，不是原裝音響可以比的。

放的歌讓許安陽有些詫異，是周杰倫的《回到過去》。

「現在中年人都開始聽周杰倫了嗎？」許安陽聽到這熟悉的前奏心裡想道，隨即感覺不對，聽周杰倫的那批歌迷已經不再年輕了。

2000年周杰倫發行第一張專輯，距今已經整整20年。

聽他歌長大的那批少年，80后、90后，現在可不都是中年人了？

看著邊開車邊嗑瓜子，腦袋已經稀疏的司機師傅，許安陽心想，原來我們是一代人。

時間太無情了。

「……一盞黃黃舊舊的燈，時間在旁悶不吭聲，寂寞下手毫無分寸，不懂得輕重之分。沉默支撐躍過陌生，靜靜看著凌晨黃昏，你的身影，失去平衡慢慢下沉……」

耳邊是熟悉的歌詞旋律，車裡冷氣呼呼的吹，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影從眼前滑過，嗡嗡的蟬鳴環繞，一種久違的夏天的味道湧上許安陽心頭。

他突然舉得有些困了，眼皮子往下耷拉。

最近工作太累太忙，睡眠嚴重不足。

車子拐彎進入了隧道，光線一下暗了下來。

長長的隧道，彷彿通往另外一個世界。

許安陽迷迷糊糊閉上了眼睛，耳邊回蕩著周杰倫的歌聲。

他想到中學，那時還沒有MP3，又買不起CD機，只有用來聽英語的錄音機。

每晚他會戴上耳機，放入一張新買的《八度空間》，聽著歌聲入睡。

一天晚上聽A面，第二天聽B面，第三天再聽A面，循環重複，度過了一整個夏天。

他清楚地記得，《回到過去》，是B面的第三首。

「想回到過去，

試著抱你在懷裡，

羞怯的臉帶有一點稚氣，

想看你看的世界，

想在你夢的畫面，

只要靠在一起就能感覺甜蜜。

想回到過去，

試著讓故事繼續，

至少不再讓你離我而去，

分散時間的注意，

這次會抱得更緊，

這樣挽留不知還來不來得及，

想回到過去……」

許安陽沉沉地入睡了。

……

「到站了，下車了！」

許安陽被人推醒，揉了揉眼睛，心想到了，張口就問：「師傅，多少錢？」

「什麼多少錢，到站了，收拾收拾東西下車了小夥子。「

許安陽這才睜開眼，發覺自己並沒有坐在計程車上，而是在一輛已經空蕩蕩的大巴車上。

一個手裡捧著大茶杯，矮矮瘦瘦的大叔站在跟前，催自己下車。

「這…這是哪裡啊？」許安陽腦子有點亂，問道。

「東站，你睡昏頭了？快點下車，把行李拿一拿。」大叔催促道。

東站？許安陽迷糊了，南京東站嗎？

這是汽車站啊，自從老家開通高鐵后，他再沒坐過東站的車。

不對，自己怎麼到東站了，明明在計程車上，要去江寧的。

許安陽下意識去摸口袋裡的手機，結果他發現自己褲子都換了，從西裝褲變成了牛仔褲。

身上的西裝也變成了T恤，許安陽心道不妙，有人動了我的身子……

許安陽摸到了褲兜里的手機，有點小，不是正常的手機尺寸。

掏出來一看，不是黑色的智能手機，而是白色的直板按鍵手機。

看到這台手機，許安陽覺得腦子被電了一下，這台白色的手機，是他考上大學後父母給他買的第一台手機：諾基亞6120。

許安陽點開屏幕，這小小的屏幕真是讓人不適應。

但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更讓他不適應：2008年9月4號，下午12點25分。

許安陽真的回到過去了，12年前。

他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