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 第四十一章：心境

在那片幽暗的世界里，只有一棵大樹作為最後的生命，在這片死寂的空間散發最後的光。它是這漆黑之中僅有的明燈，隨同光亮一同升起的，還有淡淡的溫熱。粉色的花朵落下，在水面上輕輕遊盪，向無盡的深淵漂流。它們如同信使一樣前往未知的領域，告訴躲藏在黑暗中的迷失者最後的希望。

此刻，只有流浪才能繼續生命的律動。

當墨羽一走向對方時，不知怎麼回事兒，這個世界猛的顫抖了一下，平靜的水面被震破，那棵大樹的葉子和花瓣掉下了許多。

「怎麼了？」他望著四周，那天空中漂浮的流雲被打散，本來緩緩上升的筆直的煙霧也曲折起來。他低下頭，看著水中的倒影，然後發現自己的臉龐居然變得有些模糊。

「墨羽一。」那個聲音再次傳來，女子朝他走過去，二人靠得很近。

墨羽一也慢慢看清了她的面孔——墨名。

「為什麼是你？」墨羽一後退了幾步，面露難色。

「羽哥哥，怎麼，連你也要離開墨名嗎？」墨名看到他後退的動作，呆在了原地，失望地看向他。

「墨名，不，你是孔顏…」墨羽一低下眼眉，喃喃道。

「墨名是墨名，孔顏是孔顏，我們互不相關。再說，即便是一個人，又有什麼關係呢？」墨名問道。

「墨名是我的家人，而孔顏，是我的敵人，敵人永遠都不會成為家人，這是難以改變的原則，我不會接受。」

「那麼…」墨名向前走了一步，「墨名是敵人…還是家人？」

「五年前，你是我的妹妹，而五年後，你是敵人……」墨羽一慢慢地回答道。

「即便我為你擋下敵人的攻擊，即便…我們朝夕相處這麼多年，此刻，你還是這麼認為，我是個罪無可恕的人？」墨名的眼眶微微濕潤。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因為在我心裡，只有墨名，所以拜託不要再用這個面孔和我說話了，你不配！」墨羽一深呼一口氣，緩緩說道。

墨名笑著，那黑色的瞳孔慢慢變成灰色，身體逐漸僵硬起來，而後筆直地倒下去，將水面濺起波紋。

墨羽一一驚，走上前去，就在快要靠近時，墨名的身體上出現了熊熊火焰，迅速燃燒起來。

「不！」他急忙跑過去，試圖將火焰弄走，但頃刻間，墨名的身體化為灰燼，沉入水中。

「心痛了嗎？」高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墨羽一急忙轉過身，只見孔顏立在那兒，白髮輕輕垂下來，眼睛呈灰色，沒有神采，冷冷地看向他。

此時，墨羽一也舒了口氣，說道：「這樣…我也能自然點了，畢竟，你不是她！」

孔顏眉頭微蹙，而後從體內爆發出一股強大的風，將其頭髮吹亂，也把樹上的花朵吹落。

「孔顏大人，你有何貴幹？」墨羽一問道，語氣也變得不太客氣。

孔顏冷哼一聲，說道：「這兒沒有糧食，沒有光芒，如果不想辦法出去，你遲早會死的，而我，可以幫你。」她的眼眸里發出紫色的光芒，極具誘惑力。

墨羽一看著那雙眼睛，腦子裡漸漸失去意識，腿微微發軟，有些飄忽。他扶住額頭，身體感到不適，整個人有些混亂。

他又看向對方，那孔顏的身影居然虛晃起來，彷彿整個身體都被朦朧的紫色霧氣遮蓋起來，充滿了誘惑。

墨羽一的眼睛也全部變成了紫色，他下意識地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向對方。

「羽一，不要過去！」就在此時，一個熟悉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頓時將墨羽一眼裡的光芒全部震散。他抖了一下，然後轉身看去，不遠處，墨婷站立在水中，十分關切地看向自己。

當那強橫的波動徹底消散，塵埃落定之時，墨雷凌盯著那慢慢出現的身影，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本來他也沒打算就這麼簡單地將墨羽一拯救回來。

兩道全力的進攻擊打在「墨羽一」身上，隨後飄起了巨大的塵埃。然而他在塵埃里輕描淡寫地走出，整個人看上去完好無損，只是那之前湧現的火焰消失不見了。

「墨羽一」點了點頭，說：「不錯，這威力還可以，就是…速戰速決恐怕不太可能了。」他眼眸一動，從手裡出現兩條黑色的長鞭，快速地飛出，將墨雷凌竹雲緊緊捆住。

「讓我來慢慢折磨你們吧。」他緩緩說道，那長鞭上力量逐漸變大，看來，「墨羽一」想將二人勒死。

「可惡，掙脫不了。」竹雲卯足勁兒試圖把長鞭撐破，誰知越用力，它捆得越緊。

「竹雲。」墨雷凌朝向竹雲說道，「還記得你是怎麼躲過墨羽一的嗎？」

「當然記得。」竹雲被綁得臉上微微變紅，但還是故作鎮定地回答，「化沙還生。」

話音剛落，二人對視一眼，瞬間變成了沙子，被風吹散。

「有意思，果然，你們給我很多驚喜。」「墨羽一」看向山崖那裡，不知什麼時候，竹子瑩強撐著身體走了過來。他一個疾行，來到竹子瑩面前，望著這個女孩。

「你來這裡幹嘛？知道嗎，此時此刻，你只會變成他們的累贅。」他惡狠狠地說道。

「我來這裡是為了喚醒一個人，他沉睡太久了，現在，應該讓他蘇醒了！」竹子瑩用一根竹竿撐著自己，慢慢地直起身子，眼睛與「墨羽一」對視，氣勢絲毫不輸給對方。

「墨羽一」冷笑一聲，說：「你有多少把握？」

「這個問題毫無意義，如果沒有把握，我根本不會來。」竹子瑩回答道。

「那你憑什麼喚醒他？」「墨羽一」的話語裡帶著一絲嘲諷，「不自量力。」

「誰也不能將他人徹底喚醒，因為每個人都守護著一扇只能自己從內心開啟的蘇醒之門，不論動之以情，還是曉之以理，開門者都不能被替代！我們存在的意義，就是指引。」

「那就試試吧。」「墨羽一」的臉冷下來，說道。

忽然間，那些在空中飛舞的黃沙朝「墨羽一」飛去，將他牢牢地束縛住。就在那一刻，趙夫、劉義、張永良、王瑞、慕容坤……所有長老都出現了，許多家族子弟和士兵沖向前，將他團團圍住。

竹子瑩倒了下去，墨辰急忙出現，將她扶住。

「你太冒失了，下次不可以這樣！」墨辰一邊責備著，一邊快速將她拉開戰場。

「孔顏，看你還能往哪裡跑？」雷動走到前頭，對他說道，「給你個忠告，快離開『墨羽一』的身體，否則…我們就不客氣了！」

「現在，黑塵絕大多數人都在呢，而你就孤身一人，哼，快點投降吧！」張永良也走了出來，笑著說道，「不然要你好看！」

「我知道了，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墨羽一」閉上眼，頓時，那身體表面的黃沙全部被震開，沙子帶著火焰沖向眾人，但都被化解。

「這下才有趣嘛，獨樂不如眾樂。」而後，他的身後狂風湧起。

竹雲手裡一道雷電飛出，將要擊中他時，一柄三尺長的青色寶劍飛出，將雷電打散。那飛劍化解了進攻，但迅疾的力量沒有減弱，朝著竹雲飛來。

竹雲手中護盾凝聚，抵擋攻擊。劍與盾相觸之時，護盾被直接打破，而青色的劍也被彈開。

「那是……」張永良看著那柄青色的寶劍，頓時覺得似曾相識，就好像在哪裡見到過。

「好強的內力啊。」墨雷凌感嘆著。

在「墨羽一」身後，一個青年慢慢走出來，手裡青光彙集，將那柄寶劍吸回到手中。只見他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眼眸里有淡淡的青色光芒浮出。此人腳穿著白色雲靴，身著青色衣衫，腰間掛著一塊白玉，上面刻著「張」字。一眼望去給人一種謙謙君子的感覺。

「他什麼時候來的，我居然不知道。」竹雲頭偏向墨雷凌，問道。

墨雷凌苦笑一聲，道：「剛剛。」

竹雲望著那個青年，不由得嘀咕起來：「為什麼感覺他很熟悉啊，好像在哪兒見過。」

墨雷凌看著他手裡的青色寶劍，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把劍是…張家的至尊武器----魅葉！」

「我想起來了。」張永良看著他的臉，慢慢說道：「張存香！」

他朝前一步，破口大罵：「張存香，你這叛徒，還敢再回黑塵，助紂為虐？！」

「張存香？」眾人一驚，交頭接耳起來，「就是那個天才少年？」

「應該是吧，不過好像因為那件事被趕出張家了。」

「豈止是張家，整個黑塵都把他逐出去了。」

「這麼好的小伙，居然做出那種事情，真叫人心寒……」

「……」

「墨羽一」聽著那些議論，轉頭看向張存香，說道：「看來這麼久了，人們對你的事情依舊沒有忘記。」

「他們要記就隨他們吧，與我無關。」張存香向前走了一步，看向張永良，說：「叔叔，別來無恙啊。」

「還敢叫我叔叔？從你弒父那一刻起，你與張家再無瓜葛！」張永良怒吼著，「我沒有你這麼個侄子！」

「無所謂，反正我也不在乎，現在應該稱你為張族長吧，這位子坐得舒服嗎？」

「張兄。」墨雷凌接過話，「看在我們都是黑塵人的情分上，請不要插手此事。」從他剛才的功力來看，此人已經不是等閑之輩了，實力不容小覷。

「黑塵…哼哼…」張存香笑而不語。

「姐，你怎麼在這兒？」墨羽一望著這個女子，心裡不知道是喜是憂。

「這裡是你的心境，我們都是你心境里的一部分。」墨婷說道，「不要怕，我不會傷害你。」

「我的心境？那為什麼一片黑暗，只有這棵樹……」

「墨羽一，那個墨婷是假的，不要相信她。」孔顏說道，「到我這裡來，我可以帶你出去！」

「不，不要過去！」墨婷向前一步，「那是魅惑術，你要小心，千萬別被迷惑了！」

「羽一，是你要小心她，墨婷才是假的，不要理會！」

墨羽一看著兩邊，而後毫不猶豫地朝墨婷走去。「我只做正確的決定。」

「正確？」孔顏臉冷著，「什麼是正確，什麼是錯誤，你分得清嗎？」

「墨婷是我的姐姐，我相信她！」說著，墨羽一向墨婷邁開步子。

「如果你去墨婷那裡，你會後悔的……」孔顏喃喃道。

墨羽一停了下來，看向她，問道：「『後悔』？你什麼意思？」

「在生與死中的抉擇，你必須對自己的決定負責。因為你的每一個選擇，會有相應的代價！」

「你在說什麼，我不懂。」墨羽一皺著眉頭，說道。

「選擇我，你將會獲得不死的力量，並且會和你姐姐，你哥哥，你父親，還有其他的夥伴永遠在一起，不會有死亡的苦痛，沒有煩惱，沒有憂愁；不過，如果你選擇墨婷，你將會被永遠困在這兒，百無聊賴，直到生命的最終時刻……」

「原來…是這樣的抉擇啊……」墨羽一喃喃道，「看樣子我得好好思考了。」他望了眼墨婷，又看了眼孔顏，雙拳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