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番外3：理想為王（2）

彼時尚且年幼的江瀚哲以為這場家庭紛爭到此已算是塵埃落定，等父親氣消了，就一切就將歸於平靜。

誰知道，這不過只是開場。

往後的半個月時間裡，每天他一放學回家，看到的總會是大同小異的場景。

老江追逐著小江滿院子跑，老江倚著掃把氣喘吁吁，小江渾身皮肉傷痕斑駁。

「你聽你爹一句勸，有這麼難嗎？」老江嘆息著，愁容滿面。

「不！我就不，偏不！老古董，老頑固！」小江固執己見，朝著自己父親怒吼。

父子倆如出一轍的牛脾氣，誰都不肯讓步，直至江瀚哲的志願再也無法更改，他心儀的專業寄來了錄取通知書。

那天的江瀚哲特別高興，背著家長，悄悄拉著剛放暑假的江瀚宇跑到了他們學校，說是要給他見識一下，自己心儀已久的計算機。

放假后的高中校園安靜又寂寥，江瀚哲帶著自己弟弟直奔學校教學樓的電子信息室，和早已相熟的管理員老師打了個招呼，偷偷溜了進去，打開了其中一台電腦。

當老式台式機的屏幕上四色圖標亮起，江瀚哲的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開始說個沒完沒了。

「瀚宇，這就是我跟你說過好多遍的那個計算機，也叫電腦！」

「計算機發明者是約翰·馮·諾依曼。計算機是20世紀最先進的科學技術發明之一，對人類的生產活動和社會活動產生了極其重要的影響，並以強大的生命力在飛速發展著。」

江瀚哲一邊講解著自己從課本上學來的知識，一邊操縱著滑鼠和鍵盤，開始給江瀚宇展示在他眼裡新奇又充滿樂趣的全新世界。

那是對於計算機和編程的熱愛與狂熱，在這台電腦上，江瀚哲教會了江瀚宇自己學會的第一個程序編寫，「Hello，World」。

「對對對！就是這樣，瀚宇你挺有天賦啊，和你哥我一樣，一次就學會了！」

那時的江瀚哲拍著江瀚宇的肩膀，對他露出讚許的笑容，兩張相似的臉上是同樣的興奮和嚮往。

時間飛快地過去，管理員老師應允的兩小時上機體驗很快就結束了，兩人不得不戀戀不捨地離開學校。

在回家的路上，江瀚哲還在一路給江瀚宇講解著那些他第一次接觸的奇妙知識，在這次親身體會之後，在年僅七歲的江瀚宇心中，埋下了一顆細小的種子。

「所以說啊，你看咱們老爹就是個老頑固，這麼有趣的東西，怎麼會沒有未來呢？」

「嗯嗯！哥，等你大學放假回來，再教我些別的吧！」

「好啊，沒問題，到時候你哥說不定還能帶著自己買回來的電腦給你玩！」

「這麼大，你搬得動嗎？」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現在有種電腦叫做筆記本，比你剛剛看到的小多了，就真的像一本書那麼大！」

「哇，好厲害！」

「是吧，你哥我啊，一定會做出點成就來，讓家裡那個老頭子好好看看！」

兄弟倆的言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嚮往，江瀚宇還記得在分別前的那個暑假，自家哥哥眼中那抹璀璨無比的光，整個人在夕陽下像是鍍了層金光的神像，聖潔又閃耀。

即使是雙親的勸阻也沒能阻攔他追逐夢想的腳步，江瀚哲固執己見地朝著自己選定的道路前行著，江瀚宇則是成了他逐夢之路的見證者。

在大學的第一個暑假，江瀚哲如他所承諾的那樣，帶著新買的筆記本電腦回家，同時也因為這一年的勤工儉學，手上長滿了繭子。

但他仍舊充滿了對所愛之物的自豪與自信，每逢空閑就招呼著江瀚宇，兄弟倆關在屋子裡研究著那些關於計算機的事情。

這一研究，就整整持續了十年時間。

當年冷門的計算機，成了家喻戶曉的物件，幾乎是人手一台。

江瀚宇從弱不禁風的小小少年，成長到當年江瀚哲的年紀。

而當年意氣風發的江瀚哲，也成了鬍子拉碴、滿眼滄桑的青年人。

這些年裡，江瀚宇看著他經歷了許多許多。

從大學畢業後去IT行業實習，經歷了實習公司倒閉之後，江瀚哲自己拉著當年的舍友們一起創業。

從他自己開的公司剛有起步，又到遇上金融風暴，好不容易有了點水花的事業付之一炬，失業后待在家裡無所事事。

這十年裡，一腔熱血的江瀚哲終於還是被拍扁在現實的沙灘上，遭受著接連不斷的狂風暴雨。

「我一早就說了，你要是聽我的，當年老老實實去報個師範專業，考個教師執照，哪裡會變成現在這樣？浪費了十年的時間，你看你搞出了些什麼來？」

「工作也沒了，還欠著一屁股債，就是想給你說門親事成家，人家還嫌棄你出社會這麼多年，沒車沒房還沒錢！」

比十年前還要蒼老了許多的老江已經無法像當年一樣挺直脊背攥著掃把追著自己兒子滿大院跑，但他仍然聲音洪亮地數落著遭受打擊之後，臉色灰暗的江瀚哲。

小江也不再是當年青春年少、鬥志昂揚的少年郎，此時的他只會癱坐在沙發上，不停地抽煙，直到煙頭堆滿了茶几上的煙灰缸。

十八歲的江瀚宇看著一臉頹廢的江瀚哲，站在自己房門口，聽著自己父親的數落，心中五味雜陳，拿著自己空白的志願書，不知道該要如何抉擇。

「行啊，那我現在就去考，考過了就去你退休前的學校。」

「就你？現在的你能進得了嗎？」

老江不知道是震驚於自己兒子倔強十餘年後的妥協，還是震驚於他此刻目光中仍然未曾熄滅過的火光，問出的話中帶著些質疑。

「呵，別的專業不敢說，計算機這一項上，國內沒幾個人比得上我！」

已經不再是小江的小江，眼裡仍然有著璀璨火光。

他撩起垂在眼前的劉海，笑得張揚，將那點在指尖明滅閃爍著的煙頭按熄在煙灰缸里。

「你！哎……」

老江看出他賊心不死，卻也心知攔不住他，只能一聲接著一聲嘆息。

他的兩鬢早已霜白，兒子的未來，再怎麼操心，也並非是他能掌控得了的。

「老頭子啊，你就隨他吧，他肯去考教師就不錯了。」

江母勸說著，試圖安撫自己的老伴，以免他氣得血壓升高。

江瀚宇就在這時，走到了客廳里，攥著空白的志願書，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說著。

「爸、媽，我想好了，我也想報計算機，就報爸爸退休的那所大學。」

已經出落成挺拔少年的江瀚宇站在家人面前，感受著三道截然不同的視線。

江瀚哲的眼裡充滿了驚訝，甚至還有些感動。

而他們的父母在震驚之餘，甚至還有些憤怒。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一向溫順聽話的小兒子，非要去走自己大兒子已經見證了失敗的道路？

而江瀚宇趁著他們開口之前，就將自己準備好的言語敘述了一遍。

「當然，我不會像哥那樣不顧一切。我只是對計算機有興趣，想學這東西，同時我想學的還有很多別的。」

「如果爸希望我考研讀博，考教師或者公務員，我都會去，但是為了讓我更加有動力能夠長期堅持下去，請允許我選擇我自己喜歡的專業。」

不同於當年江瀚哲的固執己見，江瀚宇從一開始，就選擇了一條迂迴兼容的路線，將父母的期望與自己的理想結合，用彬彬有禮的態度將所有人勸服。

從那以後，他用這樣的方式，一路朝著自己的目標前行，卻又兼顧著旁人的期許，成為了掌控自己理想與生活的王者，並且逐漸成長為所有人眼中的五好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