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起風了下
手上彈著鋼琴間奏，沈悠正閉著眼沉醉其中。
忽然間，「刺啦」一聲，耳返里錄好的音程一下子消失無蹤，再也聽不到歌曲伴奏和自己的原聲。
糟糕，文卓然竟然在我的耳麥上動了手腳。
心裡「咯噔」一下，沈悠立馬從沉醉的狀態里走了出來。
不能慌，耳麥里沒有聲音也沒有關係，大不了，就憑著樂感即興發揮好了。
只要自己的嗓子還能歌唱，只要自己手上的麥克風仍舊滾燙，就沒有什麼問題能難住自己。
想到這裡，沈悠臉上沒有表現出絲毫慌張。他手上不亂，趁機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了狀態。
拋開音程，跟隨自己的心，再加上身臨其境般的所知所感，沈悠感覺自己的音樂更加生動也更具有靈性了。
「短短的路走走停停，也有了幾分的距離。不知撫摸的是故事還是段心情，也許期待的不過是與時間為敵。
再次看到你，微涼晨光里，笑的很甜蜜。
從前初識這世間，萬般流連。
看著天邊似在眼前，也甘願赴湯蹈火去走它一遍。
如今走過這世間，萬般流連。
翻過歲月不同側臉，措不及防闖入你的笑顏。
我曾難自拔於世界之大，也沉溺於其中夢話。
不得真假，不做掙扎，不懼笑話。
我曾將青春翻湧成她，也曾指尖彈出盛夏。
心之所動，且就隨緣去吧！」
唱這一段時，沈悠的歌聲比之前更加鬆弛，節奏也變得更自由，恰好對應上了歌詞中所唱的那種「心之所動，就隨緣去吧」的心境。
「輕、重、緩、急，恰到好處，沈老闆對詞曲的處理真是絕了。」
「太好聽了，好聽到哭，我要把這首歌無限循環播放下去。」
「沈老闆改編得這麼棒，我都想去聽聽原版了。」
……
節奏自由之後，沈悠準備把伴奏也給拋棄了。
唱完這一段，他拿起麥克風，直接從鋼琴前站了起來。
走到舞台中央，做出仰望星空的姿勢，沈悠動情唱道：
「晚風吹起你鬢間的白髮，撫平回憶留下的疤。你的眼中明暗交雜，一笑生花。
暮色遮住你蹣跚的步伐，走進床頭藏起的畫，畫中的你低著頭說話。
我仍感嘆於世界之大，也沉醉於兒時情話。
不剩真假，不做掙扎，無謂笑話。
我終將青春還給了她，連同指尖彈出的盛夏。
心之所動，就隨風去了。
以愛之名，你還願意嗎？」
唱完整首歌曲，沈悠朝台下深鞠一躬，慢慢朝後台走去。
緩了好一會，等台下觀眾消化完歌曲的情緒，他們立刻沖著沈悠下台的方向大聲喊道：「願意，我們可太願意了啊。」
聽了這話，沈悠腳下一滑，差點摔一個趔趄。
好氣，感覺他們在占我便宜。
前世，這首《起風了》經常被當成一首略帶傷感的懷舊情歌。
只是，沈悠在唱起這首歌時，滿腦子裡浮現的卻都是沈月樓和他母親的故事。
歌詞的開頭講得是沈月樓帶著母親的骨灰從燕京乘火車返回到皖州的場景。
一路上走走停停，少年漂流的軌跡不正是從皖州前往燕京，又從燕京返回皖州嗎？
臨近皖州乾山縣，想著已沒有親人存在的故鄉，他不由生出了近鄉情怯之感。
只是，這一切卻無法避免。
走出車站，望向無垠曠野，天依舊那麼藍，風依舊那麼暖，可他卻再也找不回從前。
從前少不更事的時候，感覺世間的一切都那樣新鮮。
燕京城看似遠在天邊，母親帶著他從皖州趕過去之後，也就只在近前了。
為了學好京戲，成名成角，他甘願赴湯蹈火走上一遭。
時間不停流逝，他終於憑藉自己的努力成了梨園名角，可母親卻已離他而去。
回首往事，在歲月長河裡以不同角度去審視自己過往的經歷，什麼才是自己最珍貴的回憶。
猝不及防闖進心底的答案，正是他母親的那張笑臉。
他常常感嘆世界太大，偶爾也會沉溺在戲迷們的奉承話里，不過現在都無所謂了，心之所動，就隨緣去吧。
……
晚風吹起你鬢間的白髮，我好想為你撫平記憶里的傷疤。
獨自撫養我長大，您一定很辛苦吧？
你聽到我的話，眼神很複雜，突然就笑了起來，笑得像花兒一樣燦爛。
暮色起，你踩著蹣跚的步伐遠去，直到再無蹤跡。
這時候，我才覺察到，剛才的一切不過是夢境，而你其實已經離開我有一段日子了。
我走到床頭，從柜子里，拿出了你的畫像。
畫中的你，與往日一般模樣，正低著頭，對我說些叮嚀的話語。
我現在仍然會感嘆世界太大，也時常會想起，小時候你對我說的那些話語。
真假不想分辨了，不去掙扎，也無所謂他人笑不笑話。
我將自己的青春包括生命都交還與她，只求靈魂能跟隨風的方向尋到她在那裡的蹤跡。
見了她之後，我就只想再問她一句：「如果有下輩子，您還願意成為我的母親嗎？」
在心底默默解讀《起風了》的全篇詞曲，沈悠是又感動又委屈。
算了，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他們恐怕也只把它當成一首情歌聽了。
不過，就算聽成了情歌，一堆糙老爺們混在其中對著我大喊我願意幹什麼？
你們願意，我可不願意。
走進第二演播廳，沈悠和潘曉楠坐在最右邊的座位上，與其他幾位歌手刻意保持一段距離。
在沈悠和潘曉楠坐下后，孫書潔、趙俊明、陸春陽和他們的經紀人也都停止了交談。
他們集體靜默，不時朝沈悠這邊瞟上一眼，氣氛顯得十分詭異。
舞台上，蘇槿已經開始演唱，眾歌手連忙把注意力轉移過去。
「《錫城景》改編得不錯，一首簡單的錫城小調，經她一改，瞬間變成了《郢都風光》這樣豪爽大氣的楚風歌曲。」
「是啊，阿槿當年參加選秀比賽時就以擅長改編名曲著稱。」
「阿槿也唱完了，不知道後面天麒老師改編的是哪首歌？」
沈悠心裡也有些好奇。
畢竟人家上次可是剛剛贏了自己，並且還揚言要在這次比賽里和自己拉開更大差距。
那就拭目以待吧！
「接下來，讓我們以最最熱烈的掌聲有請今晚最後一位競演歌手姜天麒登場，天麒老師要改編的名曲是已故大作曲家溫雲松老師的成名之作《黃河，黃河》。」
蔣亮從容退場，姜天麒拿著麥克風走了上來。
「一首《黃河謠》送給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