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拾壹：不滅魂（八）

屬於地獄的人，竟然也會貪念人間殘存的溫暖？

——孟顏

「這裡發生過打鬥？」

白芷神情變得嚴肅，兲道，是白家看管。

若有人在此打鬥並且看守兵卒還全然不知，那就該重視重視了。

白若搖了搖頭。

「你仔細看看，沒有打鬥痕迹，我猜想是那個女子留下的！」

順著火光，白芷認真的環顧一下，真如白若說的一樣。

但此刻，兩人的神色卻越發難看了。

有血證明她受傷了，而他們剛好和她交過手。

記得臨行前，暗大人特別囑咐過：主上有令，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把身著珊夜紅裙的女子毫髮無損的帶到他的跟前！

「怎麼辦？要不要上報？」

白芷懨懨的開口，眉頭緊蹙，看起來在做思想鬥爭。

「先找找看，找不到再上報吧！」

白若收起火焰。

兩人順著血跡出現的那條路尋找。

……

再醒來時，孟顏已經躺在榻上了。

「醒了？」

一陣好聽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她轉頭。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絕色女子，目光溫柔，笑靨如花的看著她。

這個女子，比阿木還美。

傾國傾城，不過如此。

看著孟顏獃獃的樣子，莫鳶不禁捂嘴淺笑。

蒼白如紙的臉上因為這摸笑容倒是顯得有些活色生香了。

「先喝葯吧！醫師說你得好好調養幾日！」

說完，她從旁邊的桌上拿起葯羹，遞給孟顏。

孟顏低頭看著這葯，會心一笑。

「謝謝～」

接過，一飲而盡。

葯是極苦的，但總是沒有那一路上受的傷，遇的事苦。

「餓了嗎？」

莫鳶接過她手中的空碗，一舉一動都美得隨意。

孟顏點了點頭，她很少信任別人，但眼前的這個人她總是會莫名其妙的放心，好像不用提起任何戒備。

她的一舉一動都那麼溫柔，溫柔的像仙女一樣。

阿木，也是這樣溫柔的人。

她又問：「現在可以走動嗎？」

孟顏點了點頭。

「外屋天氣好，我們去外屋吃吧！」

孟顏又是點了點頭。

旋即，掀開被子，在她的攙扶下往屋外走去。

當開門的那一瞬間，刺眼的陽光讓她有些睜不開眼睛了。

但那份溫暖卻讓她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

庭院很大，種滿了花花草草，看起來生機勃勃的。

可，有一樣東西卻在這樣生機盎然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

院子中央，一顆枯樹。

粗糙的樹榦，醜陋的外形。

讓人看了，心裏面莫名其妙的壓抑。

「是不是，感覺它不應該出現在這樣的地方？」

莫鳶看著枯樹，目光深沉，讓人看不出心裏面的情緒。

孟顏苦笑，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憂傷。

是啊，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地方，屬於地獄的人，竟然也會貪念人間的殘存的溫暖。

不該啊！

不該！

她輕輕的點了點頭，枯木就該移走，她就該離開！

莫鳶淡然一笑「我也這樣覺得，三日後，它就會消失，從這個和它格格不入的地方消失，從此以後，人們大概會忘了它罷！」

她們各懷心事。

入了涼亭，侍從已經將飯菜擺好。

這一頓，孟顏吃的很飽。

這一頓，莫鳶只覺食之無味。

孟顏陪著她在院子里遊了許久。

聽她說起，她沒有朋友。

聽她說起，她常待閨房。

聽她說起，她孤獨異常。

眾人皆知莫家有女名喚莫鳶，芳齡十八，是個讓人一眼淪陷的絕世佳人，倘若有幸得以驚鴻一瞥，那就是此生莫大的榮幸。

她性情孤傲，冷寂，喜歡獨處閨房？

不，他們都不了解真正的她。

因為聽她說起，她～命不久矣！

孟顏心頭一顫，滿臉不敢相信。

「我就像是那枯樹，將死之人～」

她說的雲淡風清。

「莫小姐定會長命無憂……」

她那麼溫柔，神，應該會眷顧吧！

神？她竟然會渴望神來眷顧這麼溫柔的莫鳶，她的阿木，不也是很溫柔嗎？

到頭來，她日期夜盼的神像個懦夫，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一次。

莫鳶搖了搖頭，莞爾一笑。

「這就是宿命，也是我渴望已久的東西！」

她的眼中，閃過的是救贖，是期盼。

只不過，她期盼的是死亡，救贖她的，也是死亡。

一晃，已近黃昏。

吃完晚飯後，孟顏又重新回到榻上。

或許是太累了，她很快就入睡了。

恍惚中，她聽到了劇烈的一陣咳嗽聲，以及婢女們忙裡忙外的聲音。

是夢吧！應該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