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玉新工

雲州市東城，老城區城隍廟外文玩一條街。

一間名為「博古齋」的小店，門臉雖算不上大，但匾額上的字體，卻顯得蒼遒有力，打眼一看便知是出自名門大家之手。

謝林站在梯子上，如同面對這世上最完美的藝術品，輕輕擦拭著匾額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他每天下板關店門之前，都必須要做的一件事。

因為這是父母留給他唯一的念想……

父母均是這雲州有名的鑒寶大師，三年前，父母受友人邀請去江州鑒別一件曠世古物，可這一走就再無音訊，三年來，謝林一直都在打聽父母的下落，甚至多次前往江州走訪，奈何不知那位友人的真實身份，多年尋找未果，只得替父母守著這博古齋……

「啊——」

謝林一個走神，匾額右下用銅片包裹著的邊角直接磕在腦袋。

瞬時便滲出了血跡。

謝林小心扶著梯子下去，看了看鏡子。

「還好擦破點皮，一如既往的帥氣！」

臭美一句，忽然一股強烈的睡意襲來，迷迷糊糊便上了二樓……

只是他沒有注意，此時的匾額上，「博古齋」三個字已化為金色的印記，沒入額前。

這一覺，謝林只覺得好像穿越了無數輪迴，猛地睜開眼。

「卧槽！都十二點了！」

一軲轆爬起來，趕緊開板營業。自打父母失蹤自己接手「博古齋」以來，從來沒有這麼晚起來過。

一進正堂，居然昨晚沒關店門，謝林趕緊檢查了一遍店裡。

櫃檯貨架上擺的那些明光鋥亮的藝術品，他連看都沒看，直接鑽到櫃檯底下打開保險箱。

「呼~還好……」

謝林鬆了一口氣。

正欲放回時，眼前浮現出一段字體：

物件：和田素玉回紋璧

鑒定：沁色沁紋自然生成，但溝底可見砣工蓋於溝上，且沁紋有被縱橫切割痕迹。鑒定為老玉新工。

謝林心裡「咯噔」一聲。

他趕緊拿起那塊玉佩，取出工具，小心翼翼的清理掉中間一處污漬。

果然，當看清污漬下的砣工和沁色，謝林長嘆一聲：「完了……」

這塊和田素玉回紋璧，是他撿漏收上來的，光收購價就花了將近八萬！

八萬塊，對於經營不善的博古齋來說，簡直是一筆巨款！

現在，最少虧損一半都不止！如果沒有資金的周轉，父母傳下來的這博古齋早晚要關門大吉。

此時店門鬼頭鬼腦的一位青年悄悄把店門關上，好像是有什麼寶貝，生怕被人看到了一樣。

謝林無語地抬抬眼皮。

「肖亮？你這神神秘秘的搞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把首都博物館的國寶給弄過來了……」

來人正是肖亮，謝林的發小，現在主要走街串巷、下鄉進村老宅門收貨，行內人稱為「竄門子」，謝林這件玉佩就是肖亮介紹的。

「嘿嘿嘿……」肖亮大大咧咧的，也沒注意到謝林似乎情緒不高，自顧自摟起桌子上的茶壺就是一陣猛灌，緩過氣來才跑到櫃檯邊，壓低聲音：「林哥，這次有筆大買賣！」

謝林無力的搖搖頭：「現在的農村鄉下，被那些竄門子的都不知道犁了多少遍，哪有什麼漏等著你去撿？上次那個玉佩就是假貨！」

「上次那個玉佩？這不可能！」肖亮瞪著眼睛著急道。

「那東西我已經看了兩三次，不論成色、沁色都沒問題，我說林哥你怕不是看走眼了吧？」

謝林苦笑一聲：「你還不信？我現在就給你看看。」說完拿出玉佩，指著自己清理出污漬的地方：

「你看，砣工明顯是在沁色之上的，而且沁紋有被切斷破壞的痕迹。」

「這就是一件老玉新工的物件，至少大幾萬是折進去了。」

說到這裡，眼中寒光一閃：「不過這件事，很明顯是李大頭做局坑我，必須要找回場子！」

原來幾天前肖亮得到風，李大頭淘到一件真寶貝正要拍賣，知道發小謝林現在的博古齋生意慘淡，急需鎮店的寶貝，於是就帶著謝林去找了李大頭，經過一番拍賣，最終謝林以8萬的價格入手。

現在想想，當初李大頭家那伙競價的人，搞不好全都是拖！

肖亮當下一拍桌子。

「特么的，李大頭敢坑咱們兄弟？我這就找他去！」

謝林一把拉住這個一點就著的發小：「行有行規，咱們這行，玩的就是個眼力，東西一交手，錢貨兩訖！撿漏了，那賺的是自己的眼力錢，打眼了，那也是自己學藝不精交學費，你這回去再找賣家屬於耍無賴了！」

肖亮只是一時氣憤，行里的規矩他也知道。

打了眼，蒙受損失不說，還得捏著鼻子自己認，不能出去滿世界叫嚷，那樣既壞了規矩，也砸了自己的招牌！

尤其是古玩這一行，行規大於天！

肖亮破口大罵「算了林哥，這次我是真的有大買賣！」說完掏出手機，打開相冊：「林哥你看，看看我遇上了什麼東西！」

謝林接過手機一看便瞪了肖亮一眼：「咱倆的身家，你覺得能拿下一件唐三彩？」

「放心吧林哥，東西是村裡一個老人家的物件。」肖亮搓著手，滿臉興奮道：「我開了一萬的價格，但是沒談下來，但我肯定他心理價不會太高。」

看謝林似乎還是興趣不大，肖亮著急說道：「實在不行咱可以借點，這必賺的買賣啊！」

謝林心裡對這件事不抱什麼希望，現在這年頭，哪有這麼大的漏給你撿？

不過看發小滿臉熱切，就當跟他去走一趟吧：「好吧，你帶我去，先上上眼再說。」

兩人一起來到村裡，跟著肖亮直接到村東頭一個小院前。

肖亮輕車熟路，看來已經上門不止一次了。

老大爺看起來有六十多歲，一身精幹的中山裝，滴溜溜活泛的眼睛與普通的鄉下大爺截然不同。

將兩人讓到屋裡，老大爺從柜子里拿出唐三彩。

謝林一眼看過去，果然眼前又出現了虛無的文字信息：

物件：唐三彩寶相花紋盤

鑒定：開片呈幾何狀尖銳開片，與唐三彩的「芝麻紋」開片相同，鑒定為仿品。

一開始自己獲得訊息的時候，由於當時心思全在玉佩上，也沒有管訊息從何而來，現在這聲音又出現了，難道自己有了金手指不成？

仔細觀察后，自己更加確信的訊息，與文字上的鑒定結果相符。

謝林頓時心領神會，慢慢將盤子倒扣在桌面上，然後朝老者拱了拱手：「老大爺，唐三彩的價格少說也在百萬以上，我們這小打小鬧的怕是拿不起，這麼好的物件，可不能便宜賣了。」

他嘴上這麼說，但卻沒有一點的要走的意思。

大爺眼睛微微一轉，端起桌子上的茶，樂呵呵笑道：「買賣不成仁義在嘛，那二位老闆有空再來陋舍喝茶？」

謝林沒想到這老頭這麼賴皮，便挑明直言道。

「做局被我們看透了，如今局破，老大爺就想這麼抽身，怕是不合規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