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見
蚊子回去，也沒多久，就把所有人帶回來了。山根很驚訝，他們起碼跑了十里路，怎麼那麼快？
原來，大家見他們許久沒回來，估計他們要是沒有遇到麻煩，就肯定是遇到大傢伙了，一路尋著蹤跡過來。
恰好半路遇到蚊子，聽說打到了大山豬，無不笑得合不攏嘴。
去年還在對岸的時候，就被這邊的野豬吸引了，到這邊兩個月，才打到第一頭。難得開葷，當然要走快點，大家簡直是跑著來的。
全族的人聚在一起，圍著野豬跳起了舞。
蒿已經把豬皮給剝掉了，就等架上柴火了。
正在這個時候，忽然，遠處慢慢走來一個人。
所有人都很詫異，也很好奇，一齊望過去。這麼多天了，終於見到了生人。
但是，等等，單身一個女人？
大平原上，怎麼會有單獨的一個女人?
這女子走得不快，但步伐堅定，對這一群外來人，似乎毫無畏懼。等走近了，大家都覺得眼前一亮。
族裡的所有女人，都注意到她的頭髮非常整潔漂亮。
大家的頭髮都是像茅草一樣，打著卷的，而她的頭髮，卻是筆直光滑，還精心編了幾條小辮。身上穿的獸皮，也是油光鋥亮，看著就暖和。
男人們不約而同，注意到她的臉蛋，原來是個漂亮的姑娘呢。
就是表情太冷漠了。
蚊子、老槐、大個，都不自覺地咽口水。他們長這麼大，哪見過如此風範？
那女子離他們幾十步遠，停了下來，也是很好奇地看著他們。
山根走上前幾步，大聲問：「你是誰？哪裡來的？」
他見只有一個女孩子，把手裡的矛給扔到地上，示意友好。
那女子看他這動作，也有些意外，想不到這夥人如此和平。
「姑娘，你，你到底是誰？」
那女孩終於說：「我是誰不重要，我來，是告訴你們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們過界了。」語氣十分冰冷。
「過界？過什麼界？」
女孩子聲音很清脆：「這裡是蘇魯的地界，你們已經踏入蘇魯的土地。」
所有人都好像在聽天書，蘇魯是啥意思？
「你們的邊界在哪？」
女孩指了一指他們身後幾十步遠的幾棵樹：「看到沒，那些樹，排得那麼整齊，這可不是自然生長的，是我們種的。」
種樹？這可是聞所未聞的事。
山根撓撓頭：「我們從江北過來，沒聽說過樹還能自己種。」
女子好像吃了一驚，猛地一抬頭：「你們從哪裡來的？」
「江北啊，大江北岸，到這裡不到兩個月，人生地不熟，我們是江北人，不知你們這裡的規矩，還請見諒。」
那女子往這群人臉上掃去，語氣變得柔和些了：「真沒想到，有人可以橫渡大江！」
「嗨，那有什麼，江面都凍上了。」
女子喃喃道：「大江被凍住了？這麼大的江面，怎麼可能凍住？那得多冷。」
「就是很冷啊。當然，也就凍了那麼一兩天，晚一天都過不來。」
女子臉上雖無表情，但眼神明顯透露出驚奇，語氣緩和了許多：「你們可以退到那裡去看，蘇魯地界的草，與外面的草，都是截然不同的。我們這邊草明顯更茂盛。」
「哪又如何？凡是草長得好的地方，就是你們的？」
「不是這個意思。我們這裡的草，並非天然生成，是我們種的。」
種草？樹是你們種的，草也是你們種的？
這是什麼鬼地方？太神奇了吧？
這是兩萬多年前的冰河末期，農業還沒出現，這又是種樹，又是種草，誰聽得懂啊？
山根也不追究這個，趕緊說：「好吧，這地呢，是你們的，但這大山豬，是我們追了很遠才追到這裡的，就算是你們的地盤，你也不能拿走。按照規矩，我可以分給你一塊。」
山根很謹慎，他覺得自己算是外來戶，在不了解對方虛實前，不能太過強橫。雖然對方只有一個女孩，但話還是要先交代清楚。
女孩：「我可不是為你們的豬而來的。我們蘇魯不歡迎外人，你們趕緊走吧。」
大個在後面，早就被女孩勾得神魂顛倒，完全聽不下去他們的對話，一把撥開山根，笑得眯起了眼：「我叫大個，你叫什麼？」
女孩知他來者不善，哼了一聲：「我叫米丹麗，我無意驅趕你們，只是勸告，這地方到了春天會不大太平，你們還是早點走吧，走遠點。」
米丹麗？好名字。你看我怎麼樣？跟我一起走吧。
大個是族裡最高的，在族人的眼裡，這就是全族的門面。
米丹麗嘴角一撇，不搭理他：「我不希望與你們發生衝突，你們還是早點走吧。」說完，轉身要走。
唉，別走啊。大個上去攔住她，伸出手去，想要把她抱起來。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幕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
米丹麗被他抱在懷裡，也沒見她什麼動作，好像就是抖了一下，大個飛出去十步遠，撲通趴在地上。
所有人都懵了，連大個都不知發生了什麼。愣了好一會，他站起來，悶聲問：「怎麼回事？你有法術嗎？」
又衝上去，要抱她的腰，米丹麗也沒動手，一扭身，大個又摔了個跟斗。
山根瞧出來不對勁，怕大個吃虧，又怕自己這邊理虧，忙上去把他拉住。
然後對女子說：「米丹麗姑娘，我知道各族都有疆界，你說這是你們的地界，我們會退出去的。但你把我家的男人摔倒了，我得找回這個面子。」
「怎麼，要打架？」
山根一笑，我不會跟一個女孩子動手的。
他指了指地上一塊大石頭，少說也有二三十斤重，我們扔石頭，看誰扔得遠。
他貓下腰，把石頭從土裡拔出來，一用力，石頭滾上了胸膛，轉了兩圈一甩，這大石頭飛出去起碼六步。
族裡傳來一陣喝彩。
山根手上的力量，是全族第一。在老家那一帶，也是少有對手。
米丹麗冷哼一聲，走到石頭前，就這個？
她彎下腰，雙手一抱，石頭輕輕鬆鬆就被抱起，然後再一舉，居然舉過頭頂，輕輕往外一推，起碼十步。
面不紅，氣不喘，問：「這樣行嗎？」
在場的人，無不石化。這差距太大了吧？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根本沒用力。如果用力，天知道能推多遠。
山根被一個女的打敗，頓時臉紅過耳，下不來台。
忽然，遠處樹叢里，站出二十多個身影。全都是大漢，走了過來。山根所料不差，她果然不是一個人來的。
所有人頓時緊張起來，趕緊聚到一起，抄起矛。
一個很剽悍的年輕男子走到米丹麗身邊，不耐煩地問：「怎麼還動上手了？」
「黑鴉，沒事，你們別嚇唬人家。」
說這麼久還說不通的嗎？
那個叫黑鴉的不耐煩地一揮手，有兩個大漢走了過來，往山根他們的野豬走去。
怎麼，真要搶我們的豬？山根他們呼啦一下拿起矛，指著他們。
米丹麗忙說：「你們別慌，不要你們的豬。」
在眾人猶疑的時候，那兩人抬起野豬的腿，往他們說的邊界走去。然後一扔，就回來了。
這一手，把所有人都震住了。這豬可是快二百斤啊，兩人輕鬆就抬走了，並且扔得老遠。
真要打架，那還不是捏小雞？
而且這麼好的豬，他們也不搶，真令人吃驚。
山根把手一揮，大家都放下了手裡的矛。跟米丹麗點了點頭，老老實實退了出去。
一邊走，一邊悵然若失地轉頭看了眼米丹麗，隱約聽到她好像對那個叫黑鴉的年輕男子說了句：「這些野蠻人還真有趣。」
那黑鴉嘟囔道：「也就你有這麼好的心情。」
走到所謂的邊界處，他看了眼，果然兩邊的草，長勢完全不一樣，這邊的綠油油，那邊的稀拉拉。
他站在樹后，猶豫了一下，問那個叫黑鴉的：「朋友，以後我們不過界，只在外邊，這樣可以吧？」
黑鴉冷冷地說：「這得問我們米丹麗女王。」
他回頭看米丹麗，見她點了點頭，黑鴉說：「女王說可以。」
這讓山根全族都驚呆了。
一個男人，為什麼要問女人來做決定？
這種事跟女人有關嗎？
每個部族都有一個祖母，祖母是家族的紐帶，她負責族內的一般事務。
但涉及到對外戰爭的，都是男人的事情。
這個女孩子年紀輕輕，難道是他們的祖母？
「讓你們走遠點，是想救你們，你們不信，就那呆著吧。」
黑鴉恭敬地問米丹麗：「女王，他們這麼無禮，你不教訓下他們嗎？」
米丹麗輕聲說：「這個首領，在野蠻人里，算是很有禮貌的了。」
她的聲音雖輕，但全入了山根的耳朵里。
呃……說實話，不是很聽得懂。
他心想，江北江南的語言雖然相同，但總覺得怪怪的。
米丹麗對山根喊道：「我有十年沒見過生人了，今天很高興認識你們。我們蘇魯國雖然不歡迎外人，但並不會害人，只要不過這邊來，不會為難你們的。」
山根遲疑地問了句：「你們蘇魯國是怎麼回事？聽都沒聽說過。」
「你們沒聽說過的事多了。」
米丹麗懶得解釋，轉身走了。
米丹麗威嚴地在前面走，壯漢們小心地跟在後面。
山根看到這一幕，非常困惑。
怪事，這幾十個男的，都要聽一個女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