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人與失業

「孟波，這個提案有好幾個地方打的不對吧？也不知道你年紀輕輕怎麼想的……總是錯，總也不糾正錯誤。」

地中海髮型的嚴經理緊盯著孟波的胸部，指著桌子上孟波剛遞上來的文件，張著他那張血盆大口叱責著孟波。

不知為何，在孟波的耳朵里，這嚴經理的話中似乎總是有一種玄外之音擾亂著她的思維，令她心中總能想起公司里那些傳的到處都是的桃色傳聞，這讓她心裡泛起陣陣的噁心。

「嚴經理，這是文秘書親自發過來的原件，我只是……」

孟波硬撐著笑臉還要解釋，卻被嚴經理無情的打斷：

「你還狡辯是吧！我說你錯了你就錯了，你也白叫了孟波這個名字，簡直就是……胸大無腦嘛！這麼簡單的事情你都搞不明白？」

說完這話，孟波感覺嚴經理的眼神又在自己的胸前狠狠剜了一眼。

「……」孟波無可奈何，氣憤的雙腿一陣陣的顫抖，就要忍不住一腳將面前的辦公桌踢飛，將面前這頭好色的豬頭壓在下面。

見她依舊不懂事兒，嚴經理惱怒的翻了翻大白眼，向孟波命令道：

「哼！辦事兒都不會，OUT！想好了再來向我報告，你現在出去先給我把文秘書叫進來……」

孟波低著頭，忍著無盡的憤怒出了辦公室，還沒走出多遠就看到了走廊盡頭走出來一個露著大長腿長發披肩的漂亮女人。

孟波一看，正是要找的文秘書，也就是緋聞事件中的那個女主角。

孟波每次見到她，心裡不知為何並沒有任何的反感，反倒是惋惜更多，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嘴裡嘟囔：

「白瞎這水靈靈的大白菜了……」

心境如此，孟波脫口而出：

「文秘書，那個豬……」

話說一半，孟波立刻改口:

「咳，嚴經理他正叫你進去呢。」

文秘書聞言先是一愣，然後眼皮冷不丁的向下一垂，再抬頭時很自然的攏了攏眉梢的秀髮，對著孟波笑道：

「謝謝小孟，方才的文件我看過了，你並沒有錯處，做的挺好……」

「那又如何，還不是被批。」孟波嘴裡輕聲抱怨了一句。

文秘書向前邁出的腳剛走了兩步便停住了，孟波以為她要發難，卻見她看了四周一眼，然後小聲說道：

「你……」

「我？怎麼了？」孟波警惕的問道。

文秘書的大眼睛微微一眯，猶豫再三，然後輕聲道：

「……小孟啊！你我雖然並不太熟，不過我瞧你一直是個單純的孩子，我勸你還是別在這兒幹了。」

孟波聞言，身體一抖，雙腿如踩在雲端。

只聽文秘書接著道:

「你是知道的，這屆的領導剛調來，一時半會兒都不會被調走，況且他還是那種人……你還年輕，沒必要在這爛泥坑裡耗著，聽我的，你還是趕緊換個工作吧！」

孟波所在的公司雖然不大，卻隸屬一個大集團的旗下，孟波可是努力了五年才好不容易才混到如今正式的崗位上，所以一時有些不能接受。

見孟波面色不好看，文秘書面上突然變得異常憂傷，她低聲問孟波：

「我這麼說，你不會誤會我別有企圖了吧？」

文秘書這句話點醒了孟波，孟波深深看了文秘書一眼，然後勉強笑著道：

「文秘書，謝謝你的金玉良言，我在這裡五年了，只是心裡有點不舍，不過這幾天我也感有些累了，即便你不說，我也想回家了。」

文秘書聞言展顏的一笑，欣慰的點了點頭，說道：

「你放心，趁著經理沒注意，我們偷偷的給你辦好離職，我會和人事部門說，讓他們把你的檔案寫的漂亮些，今後你有了總公司的名頭，在外面找工作也能更輕鬆些。」

孟波沒想到一向交情並不深的文秘書辦起她的事兒來既然這麼盡心，不過她此時意興闌珊，也懶得多客氣，低頭說道：

「謝謝，文秘書。」

文秘書點了點頭，沖著孟波甜甜一笑，然後甩了一下自己的秀髮，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的走向了嚴經理的豬窩……

只是孟波並沒有注意到的是，在文秘書轉身的一剎那，她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得意的冷笑。

聽著漸漸遠去的高跟鞋聲，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孟波意識消沉的回了自己的辦公桌上。

看著這奮鬥了五年卻依舊無法升遷的工作台，孟波抿著嘴唇，也不知該是喜還是憂，只是機械的用紙箱收拾著自己的物品。

孟波此刻的形象如果放在電影熒幕之中，任誰都明白這是一個人將要離職的徵兆。但此刻，人人都低著頭，竟無一個人真的注意到她，又或者注意到又不想理，這讓她的心中分外凄涼，分外傷感。

鍵盤敲聲的聲音依舊，似乎離她非常遙遠，漸漸的難以分辨。看著五年來一成不變的一切即將不屬於自己，孟波心情突然異常輕鬆，連手中的箱子也變得輕若鴻毛。

孟波看著那些人，心中竟有些得意，吟起了一首小詩：

「小荷才露尖尖角，再無花冠立上頭。」孟波拿得起放得下，惡趣味的吐槽了一句后心情無比的暢快，抱著紙箱子，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爛泥潭我不呆了，小荷花們，拜拜吧！」

電梯下到一樓，門外的一切在孟波的眼裡變成了翠綠色，空氣中彷彿都帶著甜甜的，奔放的香氣。

孟波低頭看了看懷中的紙箱，嫌棄2.0版本迅速開啟。她從中抽出了自大學時期就一直陪伴著她的鋼筆后，便將手中的箱子隨手扔到了垃圾桶中，走著欺師滅祖的步伐，瀟洒的出了公司的大門。

「我傻了嗎？那筆袋子里還有零錢呢！」

站在公交站台上，孟波還在體驗不留身與名的洒脫和自由，突然想到自己身上竟然是沒有零錢坐車，這才猛然想起所有的零錢以隨著紙箱一同扔進了垃圾桶里。

孟波剛要回頭去找，不過當她看到了遠處那黑如墓碑般的公司大樓，想了想還是算了。

「過去怎麼沒發現這裡的風水這麼差呢！」

孟波沖著公司的方向比了個大大的中指，堅決不為那點散碎銀子所折腰，離那黑漆漆的「墓碑」遠遠越好才是王道。

「如果我熬到了阿香婆的年紀，估計能在這裡買一個廁所吧？」孟波走在繁華的街道，對著一棟棟高樓大廈吐槽道。

她努力工作了五年，在這五年內，房價連續的上漲，她已經從一個計劃賺錢買房的應屆大學生徹底變為了一個純種的打工女仔。

如今，孟波以辭職的方式又狠狠的給了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再看那些大廈時，提醒自己無論多麼的努力，也只是離目標越去越遠的純種外地人而已。

恐怕，在孟波把那微不足道的存款花完之前，她就要買上一枚火車票，老老實實的回老家去，自甘墮落的聽從父母的一切安排。

找個飯碗，朝九晚五。

相夫教子，平淡一生。

「也許，也不錯。」孟波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