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垃圾(一)

1、垃圾

東方天空,一片通紅，一個火球，笨重的、慢慢的、挪動著、顫抖著。瞬間，它的周圍的雲彩更紅了，成了火一樣的顏色。火球是紅色雲彩的核心顏色比周圍的雲彩更鮮艷，更是火紅、火紅的。沒一絲風，悶悶的，雖然是早晨，初升的太陽已經開始散發熱量，空中瀰漫著熱熱的白霧，遠遠望去，白茫茫的。

黑夜中寂靜的城市,又重新喧鬧起來，工廠里機器的隆隆聲，遠遠的悶聲傳來；小鳥只是偶爾在一排排樓房的屋頂上停留，便嗖的鳴叫飛上空中，消失在晨光里；柏油馬路止，行人、車輛越來越多，汽車車笛不斷發出悶熱的響聲，煙囪里吐著黑氣；行人快迅的趕路，只是在紅綠燈交通口不得不停下來，滿臉的不奈煩。

在居民區的一條街上,街的兩邊，每一個樓道口都堆著一堆散發著酸臭腥味的垃圾。黃色的污水從垃圾堆里滲出來，漫漫的蠕動。垃圾大部分是生活垃圾：剩菜、剩飯、爛菜葉，還有塑料袋、飲料瓶，還有一些發嗅的食物什麼的，反正一見就能讓人噁心的想吐。刺鼻的氣味讓過路人不得不掩著鼻子加緊腳步逃奔這條街。

「死老頭，死那裡去了，垃圾都堆了兩三天了」一個胖胖的四十多歲的婦女手裡提著一包垃圾，走出一樓口，自言自語地說，她四處看了看，不知道她在尋找什麼，她慢慢的走到了樓道口右側的一堆散發著臭氣的垃圾面前，掩著鼻子扔掉手中的垃圾，轉身飛似的跑開了。

「嘔……嘔……」她捂著嘴，胃裡的食物不自禁的向喉嚨翻，她的臉漲的通紅，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她轉身快速的上樓了。1

「嘔……嘔……」她仍然捂著嘴，「老張，我受不了了……」話還沒說完就跑進了衛生間，

「嘔……嘔……」衛生間里傳出她的聲音，然後是小流的響聲，許久，走出來，手裡拿著散發著肥皂香味的毛巾，擦臉。

「老張，剛才我去扔垃圾，你沒看見，那垃圾，臭氣烘烘的，四處滲出黃水水，蒼蠅在上面亂飛，霉酸味頂的我直相吐，差一點，「她吸了一口氣，撫著胸口，臉上現出一種逃過劫難似的神情。

「你是沒看見，如果你看到了……」她仍然要說。「媽，你沒看見人家在吃早飯嗎？現在聽你一說什麼也吃不下了，」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滿臉怨氣的說，把手裡的麵包扔在桌上的筐里。「不吃了，真噁心」少女氣呼呼的說著，站起身。

「唉，我的寶貝女兒，別不吃呀！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吃早飯怎麼能行呢？你別聽媽說的，你就當什麼也沒聽見，快……快回來吃」胖女人拉著少女的手，按她坐下，少女拿起了麵包，向嘴邊送，「唉，不行，我腦子裡還是蒼蠅、臭氣……噁心死了，不吃了」少女邊說邊又把麵包丟在桌子上，離開座位，飛快的走進了自己的的房間，胖女人無論怎樣規勸也無用，少女一口飯也沒有吃。

「唉,都是你的事，吃飯說什麼垃圾，臭水」胖女人的丈夫說。胖女人無言，只能認為是自己的錯，悶悶的吃飯，他們兩人默默無言，胖女人的丈夫，眼睛出神，手裡的麵包只吃了一口，慢慢的嚼著。

他好像在思考什麼。他姓張，大學畢業后，進入大學教學，現在已經有二十年的教齡了，已經是副教授，胖女人是他的妻子，也在大學教學，他們只有一個女兒，十六七歲，已經上高中，他們的生活可謂是幸福美滿。

「媽，爸，我走了」少女已經穿上校服，上身白色短襯衫，下面是黑色的短裙，乾淨利落，臉上洋溢著青春的色彩。

「敏敏，在學校里餓了買點零食吃，別餓著。」胖女人，一邊吃飯，一邊對正要出門的女兒說。

「唉，媽，我知道了」少女微笑著說，走出了房門。

老張夫婦很快吃飽，收拾停當，胖女人把剩菜又用一個塑料袋裝好，準備下樓進順手扔掉。

老張換好衣服，白色襯衫，灰色的褲子，襯衫雪白雪白的，還散發著香味；胖女人換上一條寬大的，藍花的連衣裙，裙子裹著她豐滿的身體，裙子你配她，很合體，身上也散發著洗衣粉的香味，胖女人還給自己濆了點香水，原本就很白的臉上塗了一層增白霜。

「唉……我忘了垃圾了」胖女人叫了一聲，「等我」

胖女人重新打開門，把裝好的一塑料袋垃圾拎了出來，她的手臂遠遠的支起來，把塑料袋支在空中，不讓它碰到自己的裙子。

「看到了吧」胖女人對老張說。

老張順著他妻子指的方向看去，蒼蠅正忙亂的在垃圾上飛來飛去，吮吸著污水，西瓜皮、蘋果皮、爛菜葉、剩飯等堆在一起，溢出塑料袋的黃色液體在垃圾堆四周滲透，遠遠的就能聞到一股酸臭味。

「叭」的一聲，胖女人把手中的垃圾袋，扔出去了，垃圾袋在空中拋出一個弧線，最後吧的一聲落在地上，塑料袋承受不了壓力，裂開了，袋裡的剩菜，剩飯散了一地，蒼蠅馬上嗡嗡的爭著飛了上去，佔領自己的領域。

胖女人伸了伸舌頭，看了看老張，胖女人挽著老張的胳膊，飛似的逃離了垃圾堆，老張滿臉的無奈。

中午，老張夫婦下班了。

老張和胖女人一起走到樓前，還沒有走到樓道口，他們已經被酸臭味悶的透不過氣來，胖女人挽著老張的胳膊，她再也不看那堆垃圾。老張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火熱的太陽照射下，垃圾堆散發著白氣，酸臭味也更加刺鼻，垃圾堆比早晨更大了，污水幾乎溢到了樓道口，蒼蠅在熱氣里飛舞，嗡嗡作響。老張不再看，他怕再看，就會看到垃圾堆裡面慢慢蠕動的白色的東西。

「肯定會有的」老張自言自語。

「什麼，你說什麼？」胖女人問老張。

「噢，沒……沒什麼」老張不願意說，如果那樣的話，太噁心了。

胖女人滿臉的迷惑，但她沒有再問，只是挽著老張加快了腳步，她只想逃離這種污穢的地方。

「媽……媽，你看呢！垃圾堆里滲出來的黃水踐了我一身！」他們女兒放學了，「樓道口滿是黃水，臭死了，這衣服我不穿了！」

這個少女很不高興，噘著小嘴，跑進了自己的房間。

「污水都流到樓道口了。」老張心想。

「老張，你把窗戶關上，臭氣都飄到樓上來了」胖女人在廚房裡喊。

老張定神嗅了嗅，可不嗎？酸臭味都飛到屋裡來了，老張走到窗戶前，透過窗戶看下去，垃圾堆正在他家窗戶下面，垃圾堆里的熱氣在蒸騰，污水仍然從垃圾里滲出來，垃圾堆更大了，老張心裡很不舒服，他趕緊把窗戶關好，走開了。

「敏敏，快出來吃飯。」胖女人已經把飯菜擺在桌子上了。

「給，敏敏，餓壞了吧！快吃」胖女人盛好一碗米飯遞到女兒面前。

少女端起碗，用筷子扒著米飯往嘴裡送，她真是餓壞了。

「老張，給你」胖女人給了老張一碗米飯。老張悶悶的沒有說話，接過碗，只是不吃，好像在想什麼。

胖女人給自己盛了一碗米飯，吃了起來。

「老張，你向居委會反映反映，到底怎麼回事！」胖女人邊吃邊說。少女怕她又說些讓難以吃飯的話。於是趕緊說：「媽，你能不能不說呀，吃飯呢！

胖女人意識到了什麼，說：「好，好，媽不說，你多吃點。」她說著便往少女碗里挾菜。

「我不想吃了，」少女滿臉不高興的說，「我很想吃，但飯一到口，我腦子裡就想起，想起滿樓道口的黃水，滿天飛的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