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千縷青絲萬縷憂愁

莫曉冉站在透明的玻璃窗邊，安靜地似乎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見。

莫彩芯低著頭，她本來想抬起頭來看著莫曉冉的眼睛，以示她不認輸的態度。但不知道為什麼，這樣安靜的莫曉冉卻讓她漸漸地低下了頭去。

「你想……說什麼？」這樣的氛圍實在是太令人難過了，莫彩芯終於忍不住先開了口。

莫曉冉聽到了這句話才微微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剛從思緒里清醒過來。她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玻璃窗里躺著的人兒，眼眉間忽然露出了一抹溫柔來。

那抹溫柔感覺上是那麼熟悉，看起來就和溫宗政一般，但卻有些不同，散發著輕柔溫暖的光芒。

「我最初的記憶，是在兩歲的時候。」莫曉冉緩緩地吸了一口氣，開口，聲音如同穿過樹葉間隙的風，輕藐柔和，「充滿了刺鼻氣味的垃圾箱，和一隻巨大的彷彿來自地獄的黑色看門狗組成了我對這個世界的最原始的印象。」

「我的腿上至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咬痕，這是那條黑犬給我留下的教訓。闖入別人的地盤，爭奪不屬於自己的食物，就要留下相應的代價。」莫曉冉靜靜地轉過了頭，眼中不帶著一絲感情地看著莫彩芯，「不論是人還是野獸，在骨子裡都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說著，她抬起腳尖，像個幽靈一樣地靠近了莫彩芯。

一股寒風捲起了莫彩芯的一角，這寂靜無人的走廊里，如此詭異的氣氛讓莫彩芯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莫曉冉卻只是站在了她的身邊，用那雙琥珀色的瞳孔直直地凝望著她：「你羨慕那個本應該被所有人寵愛的女孩子，那個莫家的千金大小姐。很巧，我也很羨慕她。但是請你不要將她當做我。」

「我是生長在孤兒院的孩子，是想要學舞蹈都被當成妄想的孩子，是山裡飛出來的小麻雀，是為了省下一分錢而不得不幹吃饅頭的孩子。受盡所有人的寵愛，被所有人珍視，令所有人羨慕的那個人，莫彩芯，那個人是你，而不是我。」莫曉冉伸出手，輕輕地觸碰著莫彩芯輕柔的肌膚，刺啦啦的感覺從臉上傳來，讓莫彩芯不由得有些驚愕與緊張。

「感覺到了嗎？」莫曉冉卻淡淡地笑了，「這是每日打工留下來的痕迹。我用不起你那麼昂貴的護手霜，就連最劣質的也捨不得花那份錢。我要為了每日的生計考慮，活著，讓我和我的弟弟都好好的活著，這才是我唯一的目標。什麼情感，什麼寂寞，什麼不甘心……那都是你們有錢人才有空去想的東西！」

莫彩芯怔怔地看著莫曉冉，忽然反應了過來，一把將莫曉冉的手打開，顫抖著身體，沖著莫曉冉吼道：「你懂什麼！你憑什麼這樣說我？！你根本不懂我有多痛苦，有多寂寞！」

大顆的眼淚從莫彩芯的眼眶中滑落，像忘了關的水龍頭一般一顆接著一顆：「小時候我生病了，媽媽和爸爸都會送我去最好的醫院。可是當我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卻一個人都沒有！我要一個人去洗手間，一個人去吃飯！那麼大的病房，就連隔壁的阿姨都有人照顧，我卻連一個陪伴的人都沒有！過生日的時候也是，聚會的時候也是，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一直都只有我一個人！一個人……」

莫彩芯怒吼到最後，卻哽咽得發不出聲音來。

但是她卻聽到了莫曉冉諷刺的笑聲：「寂寞？寂寞？哈哈哈……」

莫彩芯淚眼婆娑的仰起頭，卻看到了莫曉冉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頓時連哭都忘了，一腔怒火從心而起：「你笑什麼！」

「我笑你天真！」莫曉冉的笑聲戛然而止，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竟像是突然染上了火的顏色一般，讓人看著生畏，「難道不可笑嗎？你只看得到自己眼前的，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身邊真的一個人也沒有，你是怎麼樣一個人在醫院度過那麼長時間的？你是怎麼在生日會上得到了那麼多朋友的祝福的？如果一個人也沒有，你應該連笑也不會笑，連話也不會講！如果真的寂寞的要死掉了，那你怎麼還會有時間在這裡傷悲春秋，還有機會在這裡像個小孩子一樣撒嬌任性！」

莫彩芯看著莫曉冉的樣子，忽然愣住了。她的睫毛上帶著一絲淚珠，有些無助，還有些可憐地看著莫曉冉。

「那是因為……」

「那是因為有人在守著你。你的爸爸，媽媽，溫老師，還有很多人都在默默地守護著你。」莫曉冉忽然閉上了眼睛，「可是你卻不滿足，你希望得到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愛，希望得到所有人的關注，你的自私，你的無理取鬧，你周圍的人對你的放縱，才讓你對別人的生命不屑一顧！」

莫曉冉的每個字都擲地有聲：「莫彩芯，溫老師曾經說過，你還是個小孩子。但是小孩子總歸是要長大的，做錯了事就要負責，犯下了大錯就要敢於承擔。你的爸爸媽媽不止一次的來找過我，希望我能原諒你。為此，他們不惜背著厚重的愧疚，放下所有的尊嚴，只為了能幫你承擔這份巨大的責任。但是很抱歉，我雖然理解他們的堅持，但是我也有我的原則。我不會輕易地放過任何一個傷害了我的家人的人。我要給子輝一個交代。」

「你什麼意思？」莫彩芯忽然抬起了頭，有些慌張地看著莫曉冉。

「今早，我已經向法庭遞交了訴訟書，以故意傷害罪起訴莫彩芯。」莫曉冉盯著莫彩芯，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從嘴裡吐出來，「我們法庭上見吧。」

莫曉冉說罷，便越過莫彩芯，背對著她向走廊盡頭走去。

「等……等等！」莫彩芯忽然開口叫道。然而莫曉冉卻連一絲停頓都沒有，靜靜地堅定地離開了這條長長的寂靜的走廊。

十年後——

巨大的鐵門伴隨著吱呀刺耳的響聲打開了，這所漆黑陰暗的監牢里終於透進了一絲久違的陽光。

一個穿著簡單的黑色運動服，黑色長發披肩的少女拎著一個不大的行李包，略有些遲疑地從門內走了出來。

離鐵門不遠處停著一輛高級的銀色轎車，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正抵在車邊沉默地吸著煙。聽到腳步聲后，才沖著女孩的方向轉過頭來。

「……怎麼是你？」莫彩芯微微有些驚訝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