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每一個夢裡
田宗生還未來得及說話，兒子插了一句，「爸爸，我很喜歡李阿姨，你們好好聊。」
李敏儀的臉，立刻紅了。
田紅星轉身就跑。
田宗生明白兒子的意思，孩子半大不小了，很多事情已經能表達出真實的意願。
紅星想撮合他和李敏儀。
田宗生心裡，多少有些意外。
此時，他和李敏儀靜靜地看著對方，彷彿天地皆寂。
「敏儀，咱們走一走吧。」
「嗯，好。」李敏儀點點頭，長長的黑色髮絲在微涼的空氣中飛揚，有些附在她暈紅的臉上，看上去別有一種嫵媚。
她勇敢地迎上田宗生的目光，走到心上人的面前。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而是默默地下山。
一路上能看到很多行人，有旅客，有遊人，年輕的情侶，嬉鬧的孩子。
有一對年輕的大學生，在金色的菊花叢中親吻，吻得醉人。
有的小孩子在一旁起鬨。
「親嘴哩。」
大學生情侶並不在乎，摟抱著，邊走邊小聲的說著情話。
田宗生和李敏儀順著碧水青青的人工湖便道，看過菊花展，走過棕櫚園，來到古樹區。
這裡的古樹蒼瓊，黑鐵的樹皮彷彿鎧甲，枝丫縱橫。
天，下起了絲絲細雨。
空氣迷濛。
兩人來到一處無人草亭，看見秋草仍綠，還有淺紫的小花朵，如一個個燈籠，有明艷的冷色。
淅瀝瀝的雨聲中，還有些淡淡的歌聲，蟲兒早已熄了鳴叫。
風吹樹葉的輕輕呼聲，好像有人在寂靜中呼氣。
李敏儀感受著此時的靜謐，她有點冷。
隨後接過田宗生的外套，披在身上。
「謝謝。」
她低著頭說。
「敏儀，你最近怎麼樣？」田宗生看著灰濛的遠空，輕聲詢問。
「我，我一直都這樣，沒什麼好不好的。」她有些慌亂地說。
自從那次醉酒的晚上之後，她摸不清田宗生的想法。
但現在，在微冷的午後，清寂的居所。
她覺得，這是最後的機會。
「宗生，你怎麼樣？」李敏儀揚著臉，關切地說。
田宗生皺眉，嘆了口氣，說：「秀冰走後，我有些迷茫。」
「迷茫什麼？」李敏儀的聲音並沒有隨著年齡的增長發生變化，依舊如冰糖一樣甘甜。
「我在想人生的意義。和心愛的人不能一起白頭，這是多麼遺憾而痛苦的體會。」
「你還有……」
李敏儀很想把自己說出來，話到了嘴邊，卻是吐不出那個字。
雖然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她絕不能像十幾年前那樣，失去了表達愛慕的機會。
上一次，是秀冰搶了先。
這一次，她說什麼也不能讓別的女人再有機會。
李敏儀深吸了一口氣，勇敢地看著田宗生的眼睛，大膽地說：「宗生，我……我可以愛你嗎？」
此時，雨停了。
天空中出現一輪金色的太陽，彩虹橋升，有明亮耀眼的暖陽灑在李敏儀嬌媚的臉上。
田宗生嘴角輕動，似乎想要說出拒絕的話，卻被李敏儀用白凈的小手封住了嘴。
「我愛你。」
她積蓄了十幾年的深情，以人世間最簡潔，也是最有力量的語句表達出來。
「不要拒絕我，好嗎？」
田宗生捉住李敏儀的手，另一隻手摟住她的纖腰，用力她摟在懷裡。
「好。」
「我愛你，宗生，在很多很多年前。」她哭了，淚水濕了衣袖。
張婉瑩沒有讓蔣寒碰過自己，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心裡過不了這一關。
姐姐張嘉貞去年和馮雲麓結婚了，搬到了馮家住。
張家的別墅里，父親和弟弟兩個人住著。
她偶爾回去看望父親。
張豪發知道女兒在蔣家不受待見的事，但作為父親，張豪發卻不想做什麼，他的關注點在張氏財團的商業版圖上。
隨著張氏和蔣氏的聯姻效應，兩家股票持續大漲，合作收購的地產公司項目不斷，已經稱得上是極為成功的一次併購。
每次見到女兒，他雖然心裡有些愧疚，但想起商業上的成功，他牢牢把控了家族的大權，對女兒的犧牲反而生出本就應該如此的欣慰感。
只有張中正，對二姐的事，很難過。
每次二姐來，中正都會熱情的接待，陪二姐去做事，逗二姐開心。
張婉瑩多少還是對父親失望了。
她決定回深圳看母親，她要和母親談一談，來香港的事。
張嘉貞已經同意母親來到張家別墅居住的事，而且嘉貞已經住在馮家，這一個障礙已經沒有了。
弟弟中正對母親胡月搬過來住的事，是贊成的。
張婉瑩一刻都不想等了。
蔣寒要求和她一起去深圳接回母親，但張婉瑩堅決拒絕。
因為，她還要去見另一個男人，蔣寒跟著不合適。
當她看到家裡熟悉的小院牆外長滿了紅色的藤葉時，心中好歡喜。
她終於回家了。
這裡有當她還是小姑娘時候的很多回憶，關於家的回憶。
見了院子，看到熟悉的灰木蓮，筆直而安靜地紮根著，她的心，忽然輕鬆。
「媽。」
她輕聲呼喚母親，外面受的委屈，在此時壓抑不住。
她想哭，撲到母親回懷裡哭。
但理智告訴她，不能。
她是張婉瑩，是那個驕傲的女孩，她不能把香港那些遭遇說給母親聽。
胡月趕忙迎了出來，抱住女兒，「婉瑩，媽媽好想你。」
「我也是。」
胡月拉著女兒的手，抹了幾下眼睛，往屋裡走，小聲地說：「茂麒也在，正在幫媽清掃屋裡的蛛網。」
張婉瑩腳步慢下來，她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難過。
她沒想到，會這麼快見到茂麒，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要怎麼說，要怎麼辦？
她甚至想掉頭就走。
她的心房，砰砰砰跳的厲害。
「媽，我……」張婉瑩挪不開步子。
她今天穿了著淺粉色的風衣，深藍色牛仔褲，系著黑色絲巾，白色高跟鞋，露著白美的腳腕。
「走吧，和他見一面。」
胡月拉住女兒的手，把女兒強行拖進客廳。
李茂麒早就聽到了婉瑩的聲音，他很平靜。
一段失去的感情，不必重提。
他安靜地等待著初戀的到來。
「婉瑩，你回來了。」他看著面前時尚精緻的年輕女人，淡淡地說。
「茂麒，很高興見到你。」
張婉瑩迅速冷靜，她伸出了手。
兩手相握。
執指之手。
從前。
現在。
李茂麒想起了婉瑩給他演唱會門票的青春時光，想起了兩個人在南山頂、迎著海風親吻的美好記憶。
她一直那麼美，那麼好。
她的手，那麼溫暖。
「我也很高興。」他輕輕地說。
「我們去外面說會兒話。」張婉瑩大方的邀請，她應該想到的，回家有可能看到茂麒，因為她在信中請茂麒幫忙照顧母親。
她的茂麒，不會食言，永遠不會。
做錯的是自己。
「好。」
「茂麒，一會兒在家吃飯？」
「不了，阿姨。」
李茂麒將梯子、撣子等收好，和婉瑩出了院子。
「你怎麼樣，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青雲貿易公司規模的快速擴張，使得李茂麒說話的底氣很足，他逐漸擺脫從前的窮苦小子心態。
「沒有，我很好。」張婉瑩和茂麒並排走著，側過臉說。
「你有女朋友了嗎？」她主動問。
李茂麒笑了笑，說：「沒有，不過有個美女律師在追求我，我沒同意呢。」
「對不起。」
「沒事。」他笑出了眼淚。
說不清楚是悲傷還是高興。
「謝謝你！」
李茂麒扭過臉去，不讓落淚的樣子被婉瑩看到，他壓抑著感情說：「應該感謝命運，讓我們曾經相遇。」
「茂麒……」
張婉瑩猛地撲進他的懷裡，放聲悲泣。
「我好後悔。」
「我們已經長大了。」李茂麒落寞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