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願得一人心
又是一年九月，不知不覺間，我已經開始走向二字開頭的人生了。秦夫人說，她和竇線娘早就安排好了，要替我好好慶祝一番。我只是禮貌地笑了笑，不想說話。
秦夫人又說，秦王和眾將軍四處征戰，不能趕回來參加生日會了，所以，今年的生日可能遠遠沒有去年的熱鬧，但蛋糕肯定是真的。我點了點頭，還是沒有說話。
過生日or不過生日，對我來說，其實都無所謂了。自從被李淵賜婚之後，我感覺自己的心態全線崩潰。我承認，我喜歡李世民，但也深知，那是一個粉絲對偶像的喜歡，而不是一個女人對男人的喜歡。
總之，讓我嫁給李世民，做他的側妃，我只能表示：「臣妾做不到啊！」但是，天子一言既出，誰敢公然拒婚呢？而且我和李世民當場磕頭謝恩，表示已經同意這樁婚事了，現在又有什麼理由反悔呢？
人啊，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得不到時天天惦記著，得到之後又不想要了；喜歡的人不斷地往外推，討厭的人卻突然走進了心裡。呵呵，你說奇怪不奇怪！更奇怪的是，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一切不合理的事情似乎都變得合理起來了。
在這段時間裡，我感覺自己很孤獨，很孤獨，而且越來越孤獨了。這是一種無法對人傾訴、無人可以分擔的孤獨，即使身在千萬人之中，也會深深地感覺到，天地之間彷彿只有我一個人了。
你們永遠都不會明白，那是一種怎樣的孤獨？明明很想哭，卻又哭不出來，因為害怕被人瞧見，又害怕沒人安慰。就算到嗓子眼了，也要咽下眼淚，繼續微笑。
是的，我變得越來越矯情了，連小梅姐姐都這樣說我。在她看來，可以嫁給自己一心追隨的男人，是一種幸運，也是一種幸福。可是，她不會明白，於我而言，嫁給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更是一種悲哀。
記得那天，李建成對我說：「恭喜你，在真愛面前，你終於放下所謂的原則了！」事後想想，我也想明白了，其實，他說的不全是對的，但也不全是錯的。
沒錯！在真愛面前，我確實可以放棄自己的堅持，甚至可以放棄自己的原則，但前提必須是「在真愛面前」。
你們知道什麼叫做「真愛」嗎？所謂真愛，就是互相喜歡，彼此深愛，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眾所周知，李世民和長孫無垢才是真愛啊！他們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侶啊！
我呢，到底算什麼？我想了想，李世民對我，或許有那麼一點點喜歡，也只能算是朋友之誼，並無男女之情。他之所以願意娶我，說得好聽點，不過是「報恩」罷了。
「小雲妹妹……」頭頂上突然響起一個極溫柔極好聽的聲音，我抬頭一看，竟是秦王妃。
我愣了幾秒鐘，霍地站起身來，扔掉手裡的小棍子，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灰塵，赧然笑道：「那個……我剛剛……有點無聊……所以……坐著發獃……」
秦王妃寬慰似的笑了笑，然後拉著我走到一旁的亭子里，夏荷和冬雪也立即跟了過來，從食盒裡拿出糖水和糕點，小心翼翼地擺放好了，便退到一旁侯著。
「今日是你生辰，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秦王妃說著，拿起一塊糕點，微笑著遞給我，「聽說你最近胃口不好，心情也不好，我便親自做了糖水和糕點，希望能夠讓你開胃、開心。」
以前，我只是一個小丫鬟，無名無分，根本不能與秦王妃相提並論。如今，我是秦叔寶的義妹，與李世民也有所謂的夫妻名分，和秦王妃算得上是真正的情敵了，正所謂「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她怎麼不討厭我呢？怎麼還對我這麼好呢？
「王妃姐姐……我……我……」我急於解釋，卻不知該從何說起。是啊，要說的話，想說的話，實在太多了，太長了，該從何說起呢？算了，我自己都搞不清楚，還總是自相矛盾，別人也未必理解，不說也罷！
秦王妃見我不說，也不追問，等我吃了幾塊糕點，喝了一杯糖水，再也吃不下東西了，便對我說出此行的第二個目，原來宮裡的娘娘們想見我，要她帶我過去玩玩。
一聽到「宮裡的娘娘們」這六個字，我心裡頓時就冒出一股無名怒火：「我又不認識她們，她們為什麼想見我？」
「呃，因為……」秦王妃猶豫了一下，「因為她們聽說你和世民的故事之後，對你本人很感興趣，還撮合你和世民在一起，所以都想見見你……」
天啦！這是誰的主意？真是壞透了！也太難為秦王妃了！當然，我也很為難，便吞吞吐吐地說道：「我……我可以不去嗎？」
這時，夏荷和冬雪竊竊私語起來，最後還是夏荷開口說道：「小雲姑娘，宮裡的娘娘們想見你，你可以找各種借口不去，她們不一定會責怪你，但一定會說我們王妃治下不力。我們整個秦王府的人，可能都要被她們說成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
我自言自語道：「有那麼嚴重嗎？」心裡卻十分明白，宮斗劇里都是這樣演的啊！
「沒關係，真的沒關係。」秦王妃起身，準備離開，「如果你真的不想去，我也不勉強你，我可以想其他辦法……」
「我去！」我不想讓善良的秦王妃為難，便立即換上一副笑臉，「難得有機會去後宮玩玩，順便開開眼界，何樂而不為呢？」
在我的印象當中，後宮是一個勾心鬥角的地方，女人們為了爭寵不惜一切代價，可怕得很。第一次來到後宮，我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該笑就笑，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該點頭就點頭，該搖頭就搖頭，全程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人似的。
娘娘們的表情很微妙，一看就是想搞事情的樣子。以我看宮斗劇的經驗，很輕易就做出了如下猜測：她們一致認為，我是破壞感情的第三者，我和秦王妃是勢不兩立的情敵，所以想從這方面下手，讓秦王府雞犬不寧，從而打擊秦王的威望，等等。
哦耶，讓她們失望了！我和秦王妃不僅沒有勢不兩立，反而像親姐妹一樣，相處得十分融洽。再坐下去，大家都很尷尬，也沒有話題可聊了，於是，娘娘們打著午休的幌子，各自離去了。
我和秦王妃正準備出宮，卻意外地碰到了太子妃，更讓我意外的是，她竟然邀請我去東宮坐一坐。等等，這不合邏輯啊？她為什麼要邀請我去東宮坐坐啊？我為什麼要受邀去東宮坐坐啊？
「太子妃，不好意思，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得出宮了，改日再來拜訪你吧。」
「不是我想見你，是太子想見你。其實，我是受太子所託，前來邀你敘舊。」
這話一出，嚇得我頓時一激靈，只想趕緊逃走，卻被秦王妃拉住了：「既然來了，就去東宮坐坐，有些事情，還是說清楚比較好！我陪你一起去，免得被人說閑話。」
這個世界怎麼了？也太瘋狂了吧！太子妃或許迫於壓力，想幫李建成追我；但秦王妃呢，明知我是李世民的側妃，為什麼還要讓我去和李建成私會呢？
我無奈地來到東宮，李建成早已在大廳里等候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秦王妃向我點了點頭，示意我好好說清楚，然後隨太子妃去廂房看望生病的皇長孫李承宗。
心疼太子妃！假如唐朝也有熱搜的話，今日的頭條，想必不是「為難夏小雲」，也不是「心疼秦王妃」，而是「心疼太子妃」。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我覺得自己很可惡很可惡，一下子傷害了兩個女人……
李建成開門見山地說道：「我一直都很想見你，但今時不同往日，你我二人實在不便私下見面。這不，聽說你進宮了，我便讓太子妃前去邀你敘舊……」
我忍不住打斷他的話：「有話就說，速戰速決！我不想被別人說閑話！」
「小雲，我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帝位非我莫屬，我要和李世民鬥爭到底！」
「你瘋了！幹嘛要告訴我？你就不怕我說出去嗎？我可是李世民的側妃啊！」
「正因為你是李世民的側妃，我才徹底明白了一件事情，你之所以看不上我，就是因為我各方面都不如他，對不對？」
「你想多了！你真的想多了！我……我……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總之，我不是看不上你，你也沒有不如他……總之，你們都很好，而且還是親兄弟，不應該為我爭風吃醋、自相殘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小雲，我最大的心愿，就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此時此刻，我內心響起一陣悲壯的、蒼涼的BGM。原來，一切都是我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