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常晴日的非日常（終）

猛烈的雨聲，在長久的持續后卻會被人們所忽略。

鹿堇坐著，安靜的，姿勢端正的過了頭，叫人看著僵硬。

她沒有那種少年人獨具的躁氣，是失卻了活力的植株。

鹿堇看著什麼，視線望向窗檯的位置，無簾又破裂些許的窗戶在大雨中震動著，雨水擊打在其上，而後就匯聚成水流淌下。

外界的光景模糊著，雖然街邊的路燈已經亮了，但也不過是幾個雨中的光暈，連自身都照亮不清。

街道邊上，緊挨著的灰色建築們似乎在風雨中搖動，在有如此大雨的夜晚，居民們早已歸家，緊閉窗戶，拉好帘子。

而閃電會穿過雨幕與厚重的牆，它們每一次的發出轟鳴，都會在世界中打下印記，即使看不見閃亮的雷光，你會聽見震耳的音聲。

鹿堇並沒有在看這些。

她只是看著窗台上的那個鐘錶，常晴日放置在那裡用作計時的精巧道具，常晴日教她通過錶盤上那三根針的位置來確定時間，鹿堇學會的很快。

她的眼睛隨著秒針轉動，現在是7：59又11秒，12秒，13秒………

房間里整潔的不像獨身男人所住的地方，積灰和垃圾都被掃除了又擦拭，牆邊頑固的污漬則用鈍頭的刮刀一點一點的磨下來，中午和晚上吃的是自熱便餐，常晴日在裝便餐的袋子上帖了足足兩頁的使用指南。

葯就著溫水吃過了，花草也澆過了，鹿堇很認真的做好這些，但什麼也沒想。

要想免受責打，放棄思考是重要的，

47秒，48秒，49秒………，她發現指針在轉動時會發出極輕微的咔嗒聲，轉而害怕的發抖，對於自己敢有想法這件事害怕至極。

他說了會在八點鐘回來。

57秒，59秒，60………

時鐘已過了八點，鹿堇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滋味，一種另她控制不住思考的情緒。

雨聲突然變大了，在一道關門聲后又變小，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出現在房間內，伴著濕答答的水滴聲。

「咳咳……，我從陽台上進來還是第一次。」常晴日將一個系好的塑料袋隨手扔在一旁，走到浴室里拿了干毛巾，並將腋下夾著的風衣掛了上去。

這衣服雖然被常晴日小心的保護著，但畢竟是經過了對他而言都算長久未遇的激烈戰鬥，又是爆炸又是冰封，還承受了常晴日使用熱射線后的巨量輻射，本來黑亮的表面變得暗淡又有褶皺，不過常晴日反倒是慶幸它沒有直接毀壞掉。

常晴日拿毛巾擦著身上的水跡，從浴室里走出，走到鹿堇的身邊，他稍有些好奇這個孩子怎麼沒有反應，便順著她的視線看向窗檯的鐘錶。

鹿堇不自覺的動著手指，常晴日看完時間后便盯了一會，發現她手指抬起又下落的速度與秒針的速度恰好相同。

這倒和自己一樣，常晴日心想后感到好笑，臉上露出一個緩慢的笑容，不過兩邊嘴角覆蓋的軟組織都已經燒得一乾二淨，直接露出了內部的結構，這也是常晴日使用熱射線所必須要承擔的後果，而且這次還有大量的冰塊可供散熱。

「鹿堇，你在記什麼？」常晴日低身向她說話。

「常主人！」鹿堇從木然的狀態中迴轉，看著常晴日喊出了聲，又很害怕的將腦袋縮下。

常晴日稍挑眉頭，自己現在有那麼恐怖嗎？

「你中午飯和晚飯都吃過了吧。」常晴日擦拭著機械部件上的細小縫隙，這是不能怠慢的必要事務，「我看了下，你打掃的還蠻幹凈的嘛。」

「不過下次記得，如果下了大雨要把外面陽台的盆栽收進來，一直淋水會泡壞的。」

鹿堇埋著頭，自認為小心翼翼的一下一下的看著常晴日，常晴日心想她這表現可真有點奇怪。

「我……，常主人，現在是晚上八點零七分，鹿堇我一直在等常主人回來。」鹿堇極小聲的說道。

常晴日稍稍偏頭。

「哦，我好像說過我一般八點鐘會回來的吧，今天稍微遲了半分鐘。」常晴日明白了鹿堇之前擺動手指實際上是在計數。

「一般嘛，出門辦事總會有點小意外，不過也不會讓你等太久的。」常晴日向著鹿堇伸手，向著頭上摸去，卻又在觸及之前停下，最後收回。

還是別凍著她的好。

「……，以後這就是你的平常生活了。」常晴日直起身，從身後的架子上摸來一本書，是頗有些老舊的書本，皮質的外封都已經卷邊。

應該也會是我的吧。

「好了，鹿堇，去床上好好躺著，你坐在這兒我可就沒地方坐了。」常晴日繼而吩咐道。

鹿堇立刻順從的脫好衣服，鑽進床上的被子里，躺著向上，望見天花板，接著向常晴日側身。

常晴日坐到了椅子上，一手持住書本，一手翻開，窗外有雷光閃過，一時照亮他的樣子，但鹿堇卻不害怕這樣的景象。

她平靜多了，和玩的累了后想休息的孩子沒什麼不同。

「講點睡前故事吧，以前學者也給我講過一段時間，也是這本書上的呢。」常晴日用懶散的語氣緩緩說道，就連發音器件的伴雜訊都似乎減少。

「在諸神新生，萬事萬物陷於一片混沌的時候……………

……………

……………

在近市區的公路邊上，本因為今夜的暴雨而已經無人來往，顯得黑暗又冷清，但卻在此時打進來四束猛烈的光線，以及四聲機車發動機的轟鳴。

「就是這裡了，老五的信號最後從這裡來的。」四輛機車在公路邊緣緊挨著停下，四務穿了厚重雨衣的騎手從機車上下來，徑直往路邊的林子走去，兩個小個子的走的快，一名高個一名矮個則走的慢。

「豁，老五的腦袋都沒了。」其中一名小個子在林邊停下，另一個在看了一下后又往側前方的公路走去。

暴雨沖洗著一具無頭的屍體，這屍體斜靠著一株樹，因為被暴雨沖刷許久，四周幾乎不見血色。

「他的弓在這。」往公路走去的小個子提著那把改造的面目全非的弓走了回來，「路面上還有機車的殘骸。」

高個點點頭，身旁矮個的人則低下身撿起地上的一片東西。

「通訊器的碎片。」矮個而後說道。

「那麼就是弓五沒錯。」高個走到了無頭屍體的近旁，「找到獵物卻瞞著我們四個，現在又變成這樣，也是他自找的。」

「劍一，那我們接下來？」矮個的人問到。

「還是照舊，殺了那個殺了弓五的人，再找個人填上空缺。」高個將手探向懷中。

雨中有驚雷炸響。

但並非閃電的緣故。

「走了，進城。」

高個踏步回身，其餘三人緊步跟上，留下身後燃燒的樹林，以及碎成粉末的前同伴。